密室内,化神后期修士神魂崩解产生的白色火球沉寂了万分之一秒,随即猛然扩张。
玄武岩墙壁在法则挤压下碎裂。空气被强行格式化,化作透着毁灭气息的白色晶格。
“这种程度的法则暴走,倒是像极了火候失控、即将炸鼎的九品废丹。”
吴长生立于风暴中心,青衫猎猎,眸光冷彻。
他并未撤离,反而向前半跨一步,指尖平稳一捻。
“长生鼎,起。”
嗓音平淡。古朴小鼎在天灵盖上方突兀浮现,暗金色泽流转。
鼎影如黑洞,正在扩张的火球生出明显的滞涩感。
“爹,火球能量快到临界了,长生鼎扛得住吗?”
云娘神识传音里满是紧张。外溢的白光足以瞬间抹除元婴神魂。
吴长生冷笑,指尖在鼎缘轻弹,带起悠远磬鸣。
“看操刀人能不能在乱麻里找到药性。这世间万物,只要有因果,便能入药。”
“这团能量里,沈元留下的禁制共有十七道。”
吴长生手指在虚空中快速点动,每一次点下,鼎口喷薄出的灰金之气便会精准地消磨掉一部分白光,“每一道禁制都关联着分殿的命脉。”
“若直接吞噬,必会引起法阵反噬。老夫现在做的,是剥离法性的同时,用‘枯荣真意’伪造一份生机,骗过这座阵法。”
云娘在识海中感应着那些复杂的能量丝线,有些担忧:“爹,这样操作,长生鼎的压力会非常大。那些因果残渣如果处理不掉,会不会影响您以后的道基?”
“任何药都有毒性。沈元的道,核心在于‘夺’,而老夫的道,核心在于‘借’。”
“借天时,借因果。只要这一炉药炼成,那所谓的反噬,不过是滋补元婴的药引罢了。”吴长生语气如常,仿佛不是在炼化化神修士的神魂,而是在济世堂里分拣寻常药草。
鼎盖轻微开合,灰金气旋顺鼎口盘旋,化作因果磨盘,决绝地将火球笼罩。
“滋——滋——!”
密室响起油锅烹肉般的刺耳声响。那是沈元残留的法则意志在解剖下的哀鸣。
吴长生双手虚托。神医视界下,法则碎片被强行研磨,剥离了属于沈元的烙印。
“沈元这辈子搜刮的好东西不少。法则里竟藏着三千年前‘牧场暴乱’的因果残渣。”
“正好拿来补我的元婴漏洞。”
“三千年前的那场暴乱,起因不过是一个牧童想要走出牧场。”吴长生在沈元的记忆残片中翻找着。
“沈元身为当时的督战官,亲手处决了三万名想要逃离的散修。”
“那些人的怨念、不甘、还有对自由的渴望,都被他炼化进了这一身修为里。如今,这些东西统统成了老夫的养料。”
他冷哼一声。
“这便是因果。他以为吞噬了那些弱者就能变强,却不知道,他只是在为老夫这种人准备一桌丰盛的宴席。”
“这世间的修行资源,从来都不属于某个人,它只是在不同的人手中流转。”
“今天在沈元手里,明天在老夫鼎中,这很公平。”
长生鼎发出心满意足的嗡鸣,将能量悉数吞入。
“嗡——!”
一股如同洪荒猛兽苏醒的庞大气息在吴长生体内剧烈冲刷。
识海深处,灰金元婴猛然睁眼。
“像久旱的田埂领受了带毒的甘露。虽辛辣,但量大管饱。”
化神能量化作星辰液态光泽的灵流,灌入元婴。
晶格化的元婴法体再次质变。金色纹路如液流动,勾勒出名为“枯荣”的律令。
“爹,您的元神……好像和天地法则重叠了。”
云娘惊喜发现,吴长生身形虚幻,仿佛游走在生与死的边缘。
吴长生平稳闭眼。
“这便是化神门槛。生极必衰,衰极必生。这天地在老夫眼中,是一株因枯萎而产生虚假繁荣的残花。”
“当年的清溪镇,也是这样的一场虚假繁荣。老夫从那乱葬岗里爬出来的时候,就已经看透了这点。”
“与其做那待宰的羔羊,不如做那悬壶济世却又掌控生死的医者。”
“只要这万年药成,这方天地都要在老夫的药方里求生。”
嗓音极低,却穿透虚空。
在沈元的记忆碎片中,吴长生捕捉到了“枯荣真意”。那是一种对生命周期最冷酷的因果注视。
“长生这门生意,果然还是要蹲在死人堆里做才稳妥。”
吴长生神识跨过壁垒,触碰到了一抹灰色法则核心。
然而,就在参悟时。
“呜——呜——!!!!!!”
凄厉的命魂警报在分殿每个角落炸响。监测系统疯狂运转。
“爹,外面的人动了!红衣主教的声音到了楼梯口!”
云娘嗓音在耳畔炸开,震得吴长生耳膜隐隐作痛。
密室外的长廊里,阵法的光芒开始疯狂闪烁,从原本的深蓝色转为刺眼的猩红。这是分殿最高等级的预警。
守卫在长廊两侧的傀儡甲士开始缓缓转动头颅,眼中射出幽绿的光芒。
它们是沈元亲手布置的防御体系,此刻因为主人的陨落而陷入了狂暴状态。
成队的卫兵正按照方位快速集结。重型甲胄在石板路面上撞击出沉重的响声。
那是专门用来镇压法则暴动的“破魔弩”在架设。每一根弩箭上都刻满了专门针对元婴修士的禁制符文。
红衣主教带着一众执事,强行破开了三层防御结界。每破开一层,空气中的杀机就浓郁一分。
“加快速度!”主教厉声喝道。
“沈特使的命魂灯已经熄灭了!要是让凶手跑了,我们谁也担待不起!”
执事们纷纷祭出法宝,光华在大殿内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网。他们封锁了这一片区域的每一个微小粒子。
吴长生睁眼,瞳孔流转着枯荣之光。
“动了才好。药引已出,全城卫军也该领受这场大典的余韵了。”
吴长生语气从容。密室大门被轰然推开的刹那,他神色如常。
“吴长生!你这老奴,沈特使何在?”
主教怒吼,踏入密室,目光扫过那已经化作废墟的炼药台,又看向吴长生头顶那一闪而逝的鼎影,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威压震耳,让四周的石屑都在颤抖。
吴长生缓缓站起,拍打青衫尘土,语气儒雅。
“主教大人,沈特使老人家……已经走远了。小人不过是来送行的药师。”
“药师?”主教冷哼一声,手中的红宝石权杖重重拄在地上,“沈特使乃是化神后期的顶尖强者,岂会无缘无故走远?吴长生,你一个区区元婴中期的杂役药师,竟敢在此信口雌黄!”
吴长生微微一笑,将手负在身后,神态自若地在密室残骸中走了两步。
“大人明鉴。沈特使修为通天,小人自然是万万不及的。”
“只是修行一事,本就如履薄冰。沈大人适才参悟至理,突有所感,已然功德圆满,神游物外去了。”
“至于这留下的身外之物,小人不过是顺手帮他清理一番,免得污了这圣洁的分殿。”
“满口胡言!”主教权杖顶端的宝石绽放出夺目的红光。
“给本座拿下!若是反抗,格杀勿论!”
数十道法索从主教身后激射而出,每一道都带着撕裂空间的劲气。
吴长生侧身避过,语气依旧平稳:“大人何必动怒。这密室内发生的一切,皆有因果定数。”
“沈大人虽然走了,但他留下的这份‘药案’,或许对大人的修行也有莫大的好处。”
“大人若是愿意听小人细细道来,或许能发现一些不一样的惊喜。”
“你想收买本座?”主教气极反笑,但手中的动作却微微一滞。
他身后的执事们也面面而视。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能交易的,尤其是涉及到提升修为的秘密。
吴长生站在残破的法阵中心,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一众强者。
“这并非收买,而是结个善缘。沈大人留下的法则碎片,可不只有这一点。”
密室外长廊,万道杀意如潮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