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顶层的密室大门沉重闭合,喧嚣与烟雾被厚重法阵隔绝在外。
室内昏暗,中央的青铜因果炉鼎正吐纳着粘稠流光。
沈元随手将法则权杖搁在玉案上,纯白瞳孔中流露出神魂亢奋后的迷离。
“这长生香成色太重,竟让本座识海都有些凝滞。”
沈元嗓音沙哑,靠在紫檀椅背上,指尖揉按额头,法力共振泛起白色微光。
吴长生卑微地弓着腰,像一截即将枯朽的木头。
“特使大人神威。长生香对凡夫是仙缘,对大人而言,不过是这一场灵压过载的小小负担。”
吴长生语气诚惶诚恐,配合老跑堂的语调,显得再自然不过。
“说得轻巧。本座剥离的因果何止千万?这种瞬间爆发的反噬,岂是你这等凡修能懂的?”
沈元睁开眼,视线掠过吴长生那秃了大半的白发,透出不加掩饰的厌恶。
吴长生连连点头,嗓音带着急于立功的迫切。
“大人说的是!小人这辈子就守着这灶台,摸索出一点子土方子。若大人不嫌弃小人手脏,小人愿为大人疏导一二气穴。”
就在此时,沈元腰间的一枚碧绿传音玉符突然剧烈颤动,泛起急促的红光。
沈元眉头微皱,随手一点,玉符中传出一道惊慌失措的声音:“特使大人!东城区的献祭阵眼出现逻辑溢出,三千名飞升者的生机正在飞速消散,主教大人请您……”
“废物!”沈元冷哼一声,打断了传报,“告诉主教,让他用‘镇魂碑’强行压制,本座此时正处于炼化真丹的关键时刻,敢来聒噪,提头来见!”
玉符那头的声音戛然而止,沈元余怒未消地拍了一下桌案:“这群地方上的酒囊饭袋,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谈什么飞升大典。”
吴长生在一旁屏气凝神,头埋得更低了,仿佛被那股怒火吓破了胆。
“特使大人息怒,主教大人也是求胜心切。”吴长生在一旁小声赔着笑,“大人您看,这气穴若是堵了,最是容易动怒,小人这就为您顺顺气?”
沈元眯起眼。化神后期神识如利箭般扫过,眼前的老监工依然是一汪见底的浅滩。
“疏导气穴?你这老货还懂律令推拿?”
沈元冷哼,眼神满是蔑视。
吴长生褶子笑得更深,动作里满是如履薄冰。
“律令那是天上的东西,小人哪敢沾边。不过是守着炉子久了,摸索出一套揉捏因果脉络的法子。大人请看,这手劲儿保准让大人神魂通透。”
沈元沉默片刻,感受着识海中阵阵药性过猛的眩晕,终于合上眼。
“试上一试。若敢在本座身上使腌臜手段,保准让你瞬间连投胎的机会都省了。”
吴长生连声称是,呼吸因“惊喜”而略显急促。
他缓步上前,动作极其平稳,职业操守掩盖了所有可能的杀机。
双掌悬停在沈元背脊处。那一双紫金星云眸子在低头的刹那,彻底亮起。
神医视界下,沈元的背脊化作一副精密的能量图谱,白色丝线纵横交错。
“第三节脊柱,因果传动磨损三千分之一。第七节气穴,法力外溢形成的结节。”
吴长生心中默念,指尖在穴位上轻轻一触。
幽光微弱。
“这力道,大人可还满意?”
沈元鼻腔发出一声沉闷轻哼,紧绷的身体在按压下缓缓放松。
密室外又传来了一阵细微的轰鸣声,似乎是祭坛大阵在进行某种高强度的转换,整座塔楼都在轻微颤抖。
“沈特使!巡天舰回传指令,要求立刻加大因果吞噬量!”传音玉符再次响起,这次是主教本人的声音。
沈元不耐烦地再次睁眼,对着玉符吼道:“本座已经下达了‘收割’律令!巡天舰那边的胃口,让他们自己去撑!再敢打扰本座清修,这大典的主位,你换个人坐吧!”
切断联系后,沈元转过头盯着吴长生,眼神阴鸷:“你这老货,手别停,继续。”
吴长生诚惶诚恐地应道:“是是是,小人一定尽心尽力,大人莫要动了肝火,伤了元神。”
沈元闭上眼,在极致放松中,防备因傲慢而彻底卸下。
“手劲儿不错。你这老货,皮囊下倒藏着几分药师底子。”
沈元嗓音略带赞许。他并未察觉,三枚暗金针已悄无声息地刺入了脊柱深处。
这是“因果麻醉”。
在吴长生操控下,沈元的脊髓神经传回的只有极致的通透快感。
“大人谬赞!小人这就为您疏导那处‘磨损’。”
吴长生指尖在金针上平稳一捻,气机波动精准地掩盖了刺痛。
三枚金针形成闭环,在脊椎缝隙里勾勒出一座微缩的“长生墓场”。
沈元只觉全身气穴彻底打开。长生香过载的眩晕感化作温润灵流,传遍全身。
“不错。这法子倒是奇特。”
吴长生额角渗出细汗,那是高强度专注下的生理反应,在沈元看来则是卖力干活的明证。
“大人坐稳。小人这就为您剥离那处逻辑积食。”
指尖拨动。沈元识海深处的禁制泛起一层麻木感,像是手术前的局部消毒。
沈元防御本能已被吴长生亲手剥离了大半。
室内香气愈发浓郁。
吴长生手掌在沈元天灵盖处轻柔一抚。
“吴长生。”
沈元嗓音突兀响起。
吴长生手掌一僵,嗓音唯唯诺诺:“大人有何吩咐?”
沈元没有睁眼,眉头微微耸动,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你体内的那股子‘下界气味’,怎么有点像是一个故人?”
吴长生耳畔寒意掠过,产生了一阵颤栗。
这惊悸在沈元看来,只是底层爬虫被道破身份后的惶恐。
“大人说笑了,小人这辈子连浮屠城都没出过。”
吴长生嗓音轻微。
沈元冷笑,威压如泰山压顶。
“故人?呵。那是一个三千年前,曾在本座面前口口声声要‘医治苍生’的疯子。”
沈元睁眼,纯白瞳孔倒映出吴长生那张扭曲又堆满笑意的老脸。
“就这,你还敢在本座面前玩这些‘医者’把戏?”
雷鸣般的嗓音在室内回荡,空间寸寸坍塌。
吴长生指尖一弹,那枚金针在沈元眉心处挑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因果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