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明清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唐国兴，语气平缓：“国兴，说说看，今天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唐国兴苦笑了一声，身子微微前倾，透出一股推心置腹的诚恳：“华书记，不瞒您说，我现在的处境和老杭差不多，也是进退维谷。市长的人选，我本想推荐冯恩泽同志，结果被老杭抢了先。这一招‘先声夺人’，直接打乱了我的全盘计划。”
华明清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提示道：“市长的人选如果一时难以权衡，那就退而求其次，挑一个手腕强硬的常务副市长，先把市府的日常运转撑起来。至于其他的空缺，你谈谈你的想法。”
唐国兴显然早有腹稿，迅速接话：“华书记，现任统战部部长毛慧林同志，作风扎实，可以胜任常务副市长；至于副书记，我想从安海市调刘坤同志过来，您看这样安排是否妥当？”
华明清微微皱眉，手指在名单上划过，沉吟片刻后建议道：“刘坤同志暂时不要动，副书记的人选，你再重新物色一位。”
唐国兴一愣，随即迅速在脑海中搜索人选，片刻后抬头：“华书记，那就让陈伦建同志上？”
“嗯，这个可以。”华明清点了点头，目光变得深邃，“多余的话我不想多说，对你，我还是比较信任的。刚才提醒桂德的话，你也听进去了，我就不重复了。董省长是搞经济的行家里手，以后有什么拿不准的大事，多向他汇报。”
说到这里，华明清话锋一转，抛出了一颗重磅炸弹：“我向你推荐一位市长人选，财政部农村经济司副司长，卫国嘉同志。关于他的详细简历，稍后我会发到你的加密邮箱。你觉得怎么样？”
唐国兴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点头：“太好了！华书记，有您把关我就放心了，我一定全力配合他的工作。”
“慢着。”华明清摆了摆手，神色严肃地纠正道，“国兴，你要搞清楚，不是你配合他，而是他配合你。这一点，必须刻在脑子里。我也会专门找卫国嘉谈话，主次要分清，工作上必须以你为主，这是原则，不能含糊。”
唐国兴心中一热，重重地点头：“华书记，您的教诲我记住了。”
“少来这套，说得肉麻兮兮的。”华明清笑骂了一句，语气缓和下来，“我只要你们能尽快打开局面，把工作搞上去。”
唐国兴站起身，神色郑重地表态：“华书记，不管您将来在哪里，我都会即时向您汇报工作进展。有些关键问题，还得向您请教。这辈子，我就跟定您了，请华书记不要推辞。”
华明清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国兴有心了，我记下了。”
“那好，华书记，我和老杭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小楚，替我送送他们。”
随着唐国兴和杭桂德的离开，房间内只剩下华明清与魏玉林、冯恩泽。
华明清靠在沙发上，目光扫过二人，开门见山：“小魏，你的事情是这样的。明天上午十点，郑书记约我谈事，我估计还是关于‘靠后五市’的问题。我打算推荐你去担任其中一个市的市委书记。你不要急着回答，先回去考虑一下。如果让你来组阁，市长、副书记、常务副市长，你准备推荐谁？工作思路我就不听了，我相信你的能力。”
魏玉林显得有些犹豫，诚恳地建议：“华书记，说实话，我还是想在琼花市为您留守。我这个位置很关键，我这一走，谁来接？这可不是小事。”
华明清笑了，眼中透着鼓励：“你能考虑到这一层，说明你成熟了。至于这个位置交给谁，你也一并列入考虑范围。不急，我们慢慢谈。”
说完，他转向冯恩泽：“小冯，让你去给杭桂德当副手，心里有没有委屈？”
冯恩泽连忙挺直腰板：“华书记，我没有任何委屈。您放心，我会摆正位置，全力配合好杭桂德同志的工作。”
华明清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提醒：“你工作踏实，虑事周全，这是你的优点。但杭桂德这个人，有时候容易飘，容易想当然。你在旁边，要适时地拉他一把，提醒他一下。琼花市这边的摊子，以后就交给闫子成了，你有空找他交接一下。”
“好的，华书记。”
魏玉林思索片刻，再次开口：“华书记，我听您的安排。关于人选，我建议刘坤同志担任安海市市委书记，朱邦国同志担任市长，这样安海市的基本盘就稳住了。只是……您让我推荐一位正厅级的市长，我确实有些为难。副书记和常务副市长好办，张斌、秦祥林这两位同志都不错，当副手绰绰有余。”
华明清摆摆手，淡然道：“没关系，市长的人选我帮你考虑。税务总局稽查局的副局长陈亮同志，能力很强。不过你要记住，工作上要以你为主，不要依赖他。他最大的优势是能拉来项目。你们那种落后地区，没有几个大项目落地，经济怎么起飞？当然，扶持本地企业、挖掘地方特色经济同样重要，要多条腿走路，发展速度才能提上来。所以，常务副市长的人选你要慎重，这关系到地方的稳定和民生。”
魏玉林郑重地点头：“华书记，我明白了，一定慎重对待。”
华明清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如炬：“明天下午我会给你打电话，通报我和郑书记的谈话结果。你做好心理准备，省委的决定是，‘靠后五市’一齐动。在我眼里，这五个市没有区别，首要任务就是三件事：反腐败、打黑除恶、根治地方保护主义。没有稳定的治安和安定的社会环境，谈何经济发展？”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森冷：“但是，刚去的时候，嘴上不能喊打喊杀。时机成熟了，可以以‘发展经济、稳定治安’为幌子，突然发动，雷霆出击。这时候再动手，利用这个机会清洗队伍，选拔中层干部。组织工作至关重要，必须把肯干事、能干事、会成事的人选出来。我估计，你们要有查处窝案的思想准备。阻力肯定很大，但记住，不动则已，动则必须一击必杀，彻底击垮对手。”
魏玉林深吸一口气，分析道：“华书记，既然是这种局面，我考虑家属暂时不随迁了。等那边局势稳定了再接过去。这样，我可以心无旁骛地工作。”
华明清赞许地点头：“这是细节问题，你自己拿捏。另外，你们可以找小马，让他帮你们物色一名靠谱的驾驶员。要学会保护自己，你们二位都是如此。”
“华书记请放心。”
“先把反腐和打黑的问题解决掉。至于发展经济有难处，可以找琼花机械厂看看，有什么配套项目可以放到那边去。‘靠后五市’底子薄，工业化程度低，这是客观事实。”华明清看了看表，“好了，我回招待所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冯恩泽请示道：“华书记，我们也都在招待所登记了，送您过去吧。”
回到招待所房间，胡安邦正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视。见华明清进来，他连忙关掉电视，一脸神秘地凑上来：“谈好了？这次你又要从琼花市抽走多少人？”
华明清坐下，揉了揉眉心，随口答道：“厅级干部五名，包括万嫩娇同志；处级干部七名。这对他在琼花市调整干部队伍，反倒是个好事。”
胡安邦眼睛一亮，连忙请教：“你跟我透个底，具体都有哪些人？”
华明清将名单大致说了一遍，最后补充道：“万嫩娇同志肯定要带几个人走，具体是谁她没跟我谈，等她定下来才知道。”
胡安邦听完，眉头紧锁，开始盘算：“你帮我参谋参谋。副书记谁来接？还有安海市委书记、工业新区d委书记，这都是关键岗位，谁来填补？”
华明清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安邦啊，现在你是市委书记，是一把手。这些问题应该由你来定，我怎么可以越俎代庖呢？”
胡安邦脸皮一厚，耍起了赖皮：“我不管，人都是你安排弄走的，别跟我谈什么越俎代庖。我能坐上这个位置，全靠你，你不管我谁管我？”
华明清被他的无赖样逗乐了：“你啊，当初有意见可以不接受啊。就这点排兵布阵的小事，也值得拿来烦我？”
“对我来说，这就是天大的事。”胡安邦嬉皮笑脸。
华明清摇摇头，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少在我面前耍小聪明。你心里肯定早就有谱了，就是想让我给你背书。说吧，自己怎么想的？”
胡安邦见被识破，也不装了，老实回答：“老大，这一口气调整这么多人，我心里确实有点发虚，没考虑周全。”
“行，既然没考虑好，那我去洗澡了，你继续想。”华明清站起身，拿过睡衣。他明白，胡安邦的依赖思想一直很重，这次绝不能惯着他，必须逼他独立行走，尽快具备独当一面的能力。
胡安邦看着华明清真的进了卫生间，知道这次是动真格的，不敢再偷懒，只能硬着头皮开始认真思考。他在脑海里复盘华明清以往的布局，分析利弊得失。
半小时后，华明清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问：“安邦，考虑好了没？没好我就睡了，你继续想。”
“好了好了。”胡安邦连忙招手，“您躺床上听我说。我想让英明毅担任副书记；安海市的李军调任组织部长；安海市委书记的人选，我想听听魏玉林的意见；工业新区d委书记，听听冯恩泽的意见；市府秘书长由邱家辉推荐。其他的……问题不大。”
华明清躺下，满意地点头：“这样不就很好嘛，你就是想偷懒。今后工作上要主动点，多向领导汇报，没坏处。不过，有一个问题你必须重视，这几年我们忽视了一项工作，那就是女干部的培养。这是我们的短板。三名女干部调走后，手里竟然没有拿得出手的人选了。我没做好，你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现在琼花市面临青黄不接的危机，不仅是市里，各县市区都一样。”
胡安邦挠挠头：“您怕犯错误，就不担心我也会犯错啊？”
华明清诡秘一笑：“有燕安妮盯着你，我不担心你。”
提到老婆，胡安邦顿时苦了脸：“您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安妮现在在琼花市住下了，对我看得特别紧。今天我不回琼花市，都专门请了假。我老妈、她老妈轮流来‘视察’。我原以为这房子挺宽敞，现在看来也不行了。老大，您看能不能把白凌飞同志调出去，给我安排一位女宣传部长？”
华明清摇摇头，严肃道：“不行。常委班子里必须要有敢于提不同意见的人，这样民主氛围才能建立起来。你啊，要有容人之量，这对你今后的发展有好处。ZF部门不同于企业，这种情况随处可见。你可以安排一位女同志担任常委副市长，一举多得，常委里有了，ZF里也有了。”
胡安邦一拍大腿：“这个主意好！我考虑一下。”
“电视上星计划进行得怎么样了？”华明清突然转换话题。
胡安邦撇撇嘴，没好气地说：“我没帮他，看他有多大能耐。”
华明清脸色一沉，严肃批评道：“胡安邦，你太幼稚了！怎么能拿工作赌气？你知道电视上星计划成功后，对琼花市意味着什么吗？”
胡安邦一愣，摇摇头：“这个……我还真没认真考虑过。”
“唉！”华明清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指点道，“这么重要的战略问题你竟然不考虑？你整天都在想什么？电视上星一旦成功，新大楼建成，琼花市稍加努力，就能奠定全省文化中心的地位。再加上几大影视公司的拍摄地落地，这些要素建康市都不具备！随之而来的商业广告，将反哺工业、农业、商业、旅游、服务业和文化产业。这对琼花市的推动作用有多大，你算过吗？”
胡安邦被这一连串的分析震住了，目瞪口呆。
华明清继续道：“琼花市要迈向国际化大都市，电视上星是必不可少的一步。通过电视进行国际化交流，是重要窗口。这件事宜早不宜迟。你现在必须主动联系白凌飞，了解进度，帮他解决难点。这也是你修复与白凌飞关系的最佳契机。好好想想吧。”
胡安邦满脸羞愧，检讨道：“我接受批评，是我格局太小，考虑问题太狭隘了。”
“你身上的游击习气太重，要学会与知识分子打交道。用好了白凌飞，凌建楠、樊俊杰、李侯君、刘根芳这一帮人的积极性都能调动起来。”
胡安邦摸了摸头，保证道：“老大，我错了，一定改。回去后我马上向白凌飞道歉，把电视上星作为今年的头号任务。看来我的眼界确实有问题，你以后可要多敲打我。”
“好了，作为一把手，大局观是第一位的。”华明清语气缓和下来，“另外，主城区四个工业园，也要安排专业人士去抓，不然经济指标太难看。行了，休息吧。”
胡安邦笑着凑过来，试探着问：“明清啊，主城区那几个工业园，我想请冷霜梅市长去抓。这一块想搞活，离不开商业运作。对了，老大，温子玉交给我那批资料的事，您怎么不查点了？”
华明清笑了笑，摆摆手，淡然拒绝：“那是你们的家事，我查点干什么？没那个兴趣。”
胡安邦嘿嘿一笑，压低声音汇报：“你不查，我也得告诉您。我和我父亲商量后，决定由我直接向燕海涛汇报。当然我也没傻到把你供出来，只说是温子玉偶然得到的。后来……燕海涛下手了。”
说到这里，胡安邦神色变得凝重：“清理门户这种事，别人代替不了，只有他自己动手。不过手段还算温和，病退、辞职、改行，全部离开了公务员序列。”
华明清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分析道：“燕海涛是个聪明人，懂得壁虎断尾，壮士断腕，这就是为了自保。但是，如果不铲除滋生这种问题的土壤，‘燕系’今后还会出事。”
他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时机未到。随即他转换话题：“你父亲怎么说？”
胡安邦坐直了身体，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我父亲说，这是你送给我们胡家的一份大礼。今后胡家不论在任何时候，都不能与你为敌。他还让我认真对待跟你的关系，今后在大是大非面前，必须跟紧，听你的意见。”
胡安邦顿了顿，转述道：“父亲说，我方向性不强，处理小事有点小聪明，但谈不上大智慧。在围绕医改方案争斗的一年里，你表现出来的智慧，超过了许多部级官员。运势、借势、造势，都把握得炉火纯青。对时机的把握、对对手的分析，都精准无比。反击的力度、分寸、深度，有理、有气、有节，让对方无懈可击。最大的特点就是能把握要害，一击必中。父亲让我跟着你，好好学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