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鬼子那几辆伤痕累累的八九式中战车和九五式轻战车,在密集的炮火掩护和步兵簇拥下,轰鸣着、颠簸着,终于碾过遍布瓦砾和尸体的城垣缺口时,预想中惨烈的巷战阻击并未立刻爆发!
“撤!快撤!按预定路线,撤向第二道防线!”51军阵地上,军官嘶哑的吼声在爆炸间隙响起。
原本依托残破城垛和临时工事猛烈射击的51军士兵,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收起重机枪的脚架,扛起弹药箱,搀扶着轻伤员,迅速有序地向城内深处撤退!
一名年轻的51军士兵,猫着腰紧跟着自己的班长,在弥漫的硝烟和横飞的流弹中奔跑。他忍不住压低声音问身旁满脸硝烟的老兵班长:“班长!小鬼子才进来几辆铁王八!咱们的集束手榴弹完全能敲掉它们啊!
为啥把城墙让得这么痛快?”
老兵班长头也不回,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周围可能落下的炮弹,一边用同样低哑急促的声音呵斥:“闭嘴!你懂个屁!这是上面的大战术!就是要放那些铁王八进来!”
年轻士兵更懵了,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啊?放…放进来?那进了城不是更难打了吗?”
老兵班长一把拽住他,拖进一条小巷的拐角暂时躲避,喘着粗气,脸上也露出一丝他自己都掩饰不住的困惑,但还是强作高深地瞪了士兵一眼:“少废话!执行命令!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其实他心里也在打鼓,明明友军有能打穿铁王八的好家伙,为啥不在城外就干掉它们?既能挡路又能杀敌,多痛快!但他只是用力抹了把脸上的汗和灰,低声吼道:“走!跟上队伍!”
将满腹疑惑压回心底,只剩下对命令的绝对服从。
与此同时,在附近一个由顾家军一团驻守的核心支撑点内,撤退也在同步进行。
但与51军士兵的懵懂不同,一名佩戴少尉领章的年轻排长,在最后一个士兵撤出掩体后,迅速拉过一个背着步话机的通讯兵,语速极快地下令:“立刻报告指挥部!我排已按计划放弃甲三号核心点!
鬼子战车及伴随步兵约一个中队,已成功诱入预设区域!我部正撤向乙区阻击线!按计划行动中!”通讯兵迅速复述确认,随即开始呼叫。
城垣缺口处。
关东军第一师团的前锋部队,在战车的掩护下,几乎是踩着守军撤退的脚印涌入了武昌城。师团长河村恭辅中将在一处刚占领的、还冒着烟的城楼残骸里,举着望远镜观察城内情况。
他布满皱纹的脸上非但没有初入敌城的兴奋,反而布满了深深的疑虑。“纳尼?”他放下望远镜,眉头紧锁,喃喃自语,“这撤退…太干脆了!”鬼子士兵正在清理路障,搜索残敌,但遭遇的抵抗微乎其微。
那几辆打头阵的战车,正小心翼翼地沿着主干道向前推进,炮塔缓缓转动,警惕地指向两侧的废墟。
“师团长阁下,”旁边的作战参谋也看出了异常,语气带着不确定,“敌军…似乎是有意放弃城垣?按照情报,顾家军一团拥有反装甲武器,即使51军缺乏重火力,依托工事阻滞我军战车推进应无问题…为何如此轻易就…”
河村恭辅的指关节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砖墙。是的,这正是他最大的疑惑!以顾靖澜麾下部队展现出的狡诈和顽强,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放弃城墙这道天然屏障?仅仅因为几辆战车的冲击就全线后撤?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其中必有陷阱!是巷战的死亡陷阱?还是…某种更可怕的算计?然而,这份疑虑仅仅在他脑中盘旋了片刻。他目光扫过地图上代表其他师团进攻方向的标记,第一个攻入武昌城的荣耀!这个念头冲淡了疑虑带来的寒意。
“八嘎!”他猛地一挥手,仿佛要驱散心中的不安,脸上重新换上帝国将军的冷峻,“命令前卫部队!巩固占领区域!扩大突破口!确保后续部队快速入城!同时…”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对通讯参谋厉声道:“立刻向派遣军司令部发报:我关东军第一师团,已于9时49分,突破武昌城垣,成功突入城内!”
管他什么阴谋诡计!这破城的首功,他河村恭辅先拿了再说!至于城里的血战?他有的是精锐的士兵和钢铁战车,难道还怕了这些残兵不成?命令迅速被加密发出。河村恭辅的目光重新投向城内那片幽深而布满断壁残垣的战场。
武昌城,东、北方向。
华中派遣军司令部关于“关东军第一师团率先突入武昌城内”的通报电文,在各师团指挥部炸开了锅!
“八嘎!被河村抢了先!”关东军第二师团长吉本贞一中将看着电文,狠狠一拳砸在桌上,“命令!战车中队配合步兵联队,立刻对当面城墙缺口发动强攻!务必在一个小时内,给我打开通道,冲进去!”
在城东方向,第四师团师团长松井命中将同样脸色阴沉:“哼!河村那个老狐狸动作倒快!炮兵!集中火力压制敌城头火力!战车给我上!掩护工兵爆破!步兵做好冲锋准备!我们要做第二批入城的部队!”
命令下达,东、北两个方向的鬼子攻势骤然加剧!炮火更加密集地砸向城墙,更多的八九式中战车、九五式轻战车和九四式轻装甲车轰鸣着,在步兵的簇拥下扑向各自选定的突破口。
而结果,竟与第一师团方向如出一辙!当吉本贞二部的九四式轻装甲车率先碾过东门附近的坍塌处,车顶的九一式重机枪对着城内废墟疯狂扫射时,预想中的顽强阻击并未出现!
依托附近工事射击的守军,在军官急促的哨音和口令下,迅速收起武器,扛起伤员,利用废墟和巷道,快速地向城内深处退去!同样的场景几乎同步发生在第四师团的主攻方向!
守军撤退果断得令人心惊,仿佛演练过无数次,只等战车履带压上城垣的那一刻!
武昌城东郊,新编第五师团前沿指挥部。
这里的气氛却与其他师团的狂热急躁截然不同。师团长矢吹康夫少将靠在一张从废墟里拖出来的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用一块绒布擦拭着他的将官军刀。他面前的简易桌子上,摊着最新的战报和地图。
一名年轻的作战参谋看着地图上代表第一、第二、第四师团前锋已突入城内的红色箭头,又听着远处传来的、更加激烈的枪炮声,忍不住凑上前,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和贪婪:“师团长阁下!第一、第二、第四师团都冲进去了!
城内的抵抗似乎很弱?听说武昌撤退时,很多仓库都没来得及完全搬空,里面肯定还有不少好东西!咱们…咱们是不是也该加快速度,跟着冲进去?去晚了,好东西可都被他们协调光了!”
矢吹康夫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只是抬起眼皮,冷冷地瞥了参谋一眼,嘴角勾起一丝充满讥讽的冷笑:“哼!你以为你现在跟着他们屁股后面冲进去,就能协调到好东西了?”
他将军刀“唰”地一声插回刀鞘,发出清脆的金属摩擦声,目光投向烟尘弥漫的武昌城方向,眼神冰冷:“顾靖澜的人,是那么好相与的?”他想起黄陂战场上新编第4师团那两个被炸上天的联队指挥部。
矢吹康夫站起身,走到观察口,望着城内腾起的阵阵黑烟和闪烁的爆炸火光,声音低沉笃定:“等着吧,小子。这武昌城,没那么容易进!好戏…还早着呢!”
他拿起望远镜,不再理会一脸愕然的参谋。新编第五师团的队列,依旧不紧不慢地跟在主攻部队的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