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八年十一月十二号
短暂的喘息,仅仅持续了两天。
华中派遣军司令部
畑俊六大将的目光扫过巨大的武昌作战地图。他对着肃立的参谋们,一字一句地下达了最终命令:“总攻,拂晓开始!各部必须严格按照作战计划规定之时间、路线、方向发起进攻!协同!协同!协同!再有任何差池,军法从事!”
命令传向包围武昌的每一个鬼子师团。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沉寂了两天的武昌城郊,骤然被撕裂!
“轰!轰!轰!轰!”
首先是来自北、东、西三个方向鬼子重炮阵地的齐鸣!九六式150毫米重榴弹炮、九二式105毫米加农炮发出的巨大轰鸣震得大地颤抖,橘红色的炮口焰点亮了天空!
沉重的炮弹带着刺耳的尖啸,狠狠砸向武昌高大却已残破的城墙、坍塌的缺口和预设的防御工事!巨大的爆炸火球不断腾起,砖石、泥土、破碎的木料被高高抛向空中!
紧接着,哒哒哒哒!九二式重机枪特有的点射声在城外各处响起,密集的子弹泼洒在城垛和观察孔上,溅起一蓬蓬碎石和火星!
鬼子的身影在炮火和机枪掩护下,从各自的进攻出发阵地跃出,端着三八式步枪,发出嚎叫,向着城墙发起了第一波冲锋!
长江江面上,重新集结整编后的鬼子第三舰队炮舰,也加入了这场毁灭交响曲!舰炮发出沉闷震撼的怒吼,炮弹呼啸着划过江面,重重地轰击着武昌临江的码头区和城墙!水柱与爆炸的烟尘交织升腾。
天空中,由远及近传来了沉闷的引擎轰鸣!鬼子航空兵出动了!九七式重轰庞大的身影在晨曦微光中若隐若现,而更灵巧的九七式战机则低空掠过,机翼下的机枪喷吐着火舌,扫射着城内任何可疑的目标。
死亡的阴影,从陆地、水面、天空,全方位地笼罩了武昌!
武昌城内。
面对这海陆空一体的毁灭性攻势,回应并非慌乱,而是一片肃杀!在过去的两天里,城内十二万余难民被迅速组织起来,分成三个大型集群,分别安置在相对坚固且有水源的地方。
哭闹和混乱被严厉的指令和士兵的引导压下,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沉默。堆积如山的鸡公车(独轮手推车)被分配到拖家带口的难民手中。士兵们将预存的粮食按照家庭单位,严格分发五日份的口粮。
拿到口粮的难民默默地将小袋粮食绑在鸡公车或背在身上。所有腾空的仓库、军需库都被工兵精心布置了诡雷。
士兵和征召的民夫在各处交通要道,用沙袋、条石、构筑起一层层环形街垒,街垒上预留了射击孔,后面架设着重机枪。城内各区域的制高点被进一步加固,布置了机枪巢和迫击炮观测位。
每一扇临街的窗户后,都垒起了沙包,黑洞洞的枪口指向街道。当城外毁灭的炮声轰然响起,天空被敌机引擎声填满时,城内反而没有惊呼,没有奔逃。
士兵们沉默地靠在加固的掩体后,最后一次检查着手中步枪的枪栓和刺刀卡笋,将木柄手榴弹的盖子拧松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军官们压低声音,在电话线或传令兵间传递着最后的指令。
难民聚集区里,只有压抑的啜泣和母亲紧紧捂住孩子嘴巴的呜咽。油灯昏黄的光晕在指挥部墙壁上跳动,映照着于忠忠和李民觉的侧脸。他们面前的地图上,代表鬼子进攻的红色箭头从四面八方冲向代表武昌的蓝色圆圈。
最后的决战,在这震耳欲聋的枪炮轰鸣、江面舰炮的怒吼和天空敌机的尖啸中,悍然拉开了血腥序幕!
震耳欲聋的炮火覆盖和步兵冲锋持续了数小时,但预想中的城墙缺口并未如愿扩大。守军的抵抗异常顽强,尤其是那些由51军把守、被顾家军一团精锐火力点加强的城垣地段。
鬼子付出了不小的伤亡,冲锋的鬼子浪潮一次次被猛烈的机枪火力和精准的迫击炮炸点拍碎在断壁残垣前。在第一师团指挥所内,刚上任不久的参谋看着伤亡报告和迟迟无法突破的战况,焦急地对师团长河村恭辅建议:
“师团长阁下!敌抵抗顽强!请求化学战分队,对当面城墙及缺口区域,实施特种烟覆盖!定能瓦解敌防御!”
“八嘎!”河村恭辅猛地一拍桌子,脸色铁青,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既有对战场僵局的愤怒,更有一种深藏的忌惮,“蠢货!难道你没看过那份禁令吗?!”
他几乎是低吼着,从贴身文件袋中抽出一份盖着派遣军司令部血红印章的电令副本,用力摔在桌上!
“……为确保蝗军荣誉及作战人员安全,兹严令:凡对顾靖澜及其直接指挥部队作战之蝗军各部,无论战场态势如何,绝对禁止使用任何形式之特种烟!违令者,指挥官军法从事,绝不姑息!……”
“看到了吗?!”河村恭辅指着那几行字,手指都在微微颤抖,声音带着憋屈和无奈,“顾靖澜…这个恶魔!他在我们使用特种烟后的反击…大本营都被惊动了!这份禁令,是用无数帝国士兵的性命换来的教训!
我们…我们承担不起违抗的后果!”他猛地转身,对着通信参谋吼道:“命令!炮兵!给我集中所有火力!轰击城墙缺口和敌主要火力点!不要吝啬炮弹!战车配属工兵爆破组!给我抵近到城墙缺口!
用直射炮火和炸药包,把那些该死的工事和路障,给我彻底撕碎!步兵在战车打开缺口后,给我不计代价冲进去!用刺刀和手榴弹,把里面的敌人碾成肉泥!”
几辆伤痕累累的八九式中战车和九五式轻战车,在步兵的簇拥下,冒着城头射下的密集子弹和手榴弹,轰鸣着、颠簸着,艰难地抵近到城墙的坍塌缺口处。
五七式战车炮和三七式战车炮对着缺口后方堆砌的沙包工事和用砖石堵死的房屋门窗猛烈开火!工兵抱着沉重的炸药包,在战车火力掩护下,冲向障碍物进行爆破!
更多的鬼子步兵,紧跟在战车和爆破的硝烟之后,高喊着“板载!”,挺着刺刀,踩着同伴的尸体,向着被炮火和炸药撕开的血腥通道,发起一波又一波冲锋!没有毒气的“便利”,只有钢铁、炸药、枪弹和血肉的纯粹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