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把手机收起来,靠在座椅上,看着前方逐渐亮起的卢塞恩城区的灯火。
夜色里的异国街道安宁而温暖,咖啡馆门口的灯光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切都在回归正常。
后视镜里,唐幂靠在苏媚的肩膀上闭了眼,呼吸渐渐平稳。
林浩东收回目光,轻声说了句:老猫,开稳点。让我姐好好睡一下。
老猫把车速降了五公里,车轮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发出低沉的沙沙声,像为这场长途奔袭收尾的温柔注脚。
从卢塞恩到苏黎世机场,车程大约一个小时。
两辆SUV在夜色中一前一后穿行,沿途路过了几个静谧的瑞士小镇,教堂尖顶在月光下投出细长的影子。
唐幂在后排沉沉睡着,吴莫愁把自己的冲锋衣脱下来盖在她身上,苏媚则用一条湿毛巾轻轻擦拭她手背上干涸的血迹。
林浩东在副驾驶上翻着手机,浏览老猫发来的初步结算报告:行动时长从第一人进入暗门到最后一人撤离,总计二十二分钟。人质全部救出。
刺客联盟的主服务器已被彻底摧毁,备份数据拷出后移交钟卫国的联络人。
城堡地库军火库引爆后引发了局部火灾,但城堡主体结构未受影响,明面上的安保公司第二天会用电气事故的名义向当地消防部门报备。
地下战斗实际清除武装人员十八人,其中六人为刺客联盟王牌榜单在册成员。
加上青龙在外围狙击点远程击毙的两个、主楼广场上被项文睿引爆的军火库火焰吞噬的几个,整个城堡当晚的防御力量折损了超过八成。
完美。林浩东在心里评价了一句。
自己这边呢,伤亡零——除了吴莫愁的左臂麻痹和朱雀左肩的针伤、他自己脸上那些被碎石划出的血口子,主力全部完好,目标全达成,善后干净利落。
这是龙魂式的行动标准——快、准、狠,且不留痕迹。
凌晨一点四十分,两辆车驶入苏黎世机场附近的停车场。
一架湾流G550公务机已经停在私人航空区的停机坪上,机身侧面没有任何标识,是钟卫国安排的非官方撤离工具。
青龙和玄武在机场外围确认了周边环境安全后,才让大部队靠近登机。
唐幂被苏媚叫醒的时候,明显还处在深度疲倦的状态。
她睁开眼愣了一下,看清了舷窗外那架飞机的轮廓,嘴角弯了一下:这是你……私人的?
不是,这飞机是老首长弄来的。林浩东伸手把她扶起来,上去睡,床上比车里舒服多了。
唐幂瞥了他一眼:你当我是伤员?
你当然是伤员。别逞强了姐,上飞机。
众人依次登机。
机舱内的布置简单舒适,八张可平躺的座椅,中间一条过道,后方有一个小型的医疗台。
苏媚拉着唐幂坐在最靠后的两张椅子上,拆开医疗包给她处理脸上的伤。
碘伏棉球碰到颧骨上那片淤青的时候,唐幂的脸颊肌肉绷了一下,但她哼都没哼一声。
裂了口子,得缝两针。苏媚拧着眉头说。
唐幂把脸偏过去让她操作,自己转过头看着过道对面坐着的林浩东,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林浩东起身坐到她旁边。苏媚识趣地往后退了退,去后舱拿缝合包。
唐幂侧着脸让光打在伤口上方便苏媚操作,眼睛却定定地看着林浩东。
钟老头找你的时候,你犹豫了没有?
没有。
为什么?
林浩东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机舱的暖色灯光里泛着一点湿润的光,但里面的神色还是当年的样子——清醒、坚硬、直来直去。
你带我进的龙魂。他说,你教我跳伞、教我打移动靶、教我在境外任务里怎么活着回来。你给我挡过一次子弹,在东非那次,我都记得。你问为什么,没有为什么。你是我姐。
唐幂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在苏媚的缝合针面前她没敢咧嘴笑,只能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含混的笑音:
“你这个性格,真的跟十几年前一模一样。当时在侦察连大院第一眼看见你,你站得比枪杆还直,眼神里写满了我什么都行。”
“我就跟钟老头说,这人我要了。钟老头还劝我,说这小子刚烈得过头了。我说刚烈就对了,龙魂要的就是刚烈的人。”
你选对了。林浩东说。
那是。唐幂终于咧嘴笑了笑,扯得伤口刺痛了一下,她嘶了一声又收住,行了,你坐回去吧。让我休息。这次欠你的人情,我慢慢还。
你不欠我。你休息。
林浩东站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舷窗外,苏黎世的灯光渐渐远了,飞机在跑道上加速、抬升、脱离地面。
机舱的灯光调暗,大多数人开始闭眼休息。
林浩东靠在宽大的座椅里,透过舷窗看着阿尔卑斯山脉在月光下绵延的白色山脊。
飞机穿过一层薄云之后,满天的星星涌了出来,密密麻麻地铺在黑色的天幕上。
耳机里传来项文睿的声音,他在前舱抱着笔记本电脑打瞌睡之前嘟囔了一句:东哥,刺客联盟的账目我顺带拷了。里面有一条资金流水,连着东亚的一个地下钱庄,跟东南亚几起悬案对得上。明天我把数据发给钟首长,又能拔几个萝卜。
干得好。睡吧。
机舱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引擎平稳的嗡鸣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
林浩东把座椅放平,双手枕在脑后,望着舷窗外移动的星空。
他想起了第一次夜间跳伞时唐幂在他耳边喊的那句话:别往下看!看远方,看见那片山了没有?那片山就是你要去的地方。
……
飞机穿出云层时,舷窗外的阳光猛地涌了进来,把机舱里昏睡的人影镀上一层淡金色。
林浩东眯了眯眼,从座椅上坐直。
腕表显示北京时间14点12分,还有二十分钟落地。
他侧头看了一眼后排——唐幂还窝在椅子里睡着,脸上的纱布换过新的,颧骨处微微鼓起一块,但睡相很安稳。
苏媚把她的座椅几乎放平了,自己缩在旁边用手机看什么文件,余光一直盯着唐幂的呼吸。
东哥,落地后钟首长的车在停机坪等我们。项文睿从前舱探出脑袋。
林浩东点了下头:知道了。
飞机开始下降,机身微微倾斜。
穿过一层薄薄的积云之后,丽都国际机场的跑道出现在视野里,灰白色的混凝土在正午的阳光下反着光。
轮子触地的一瞬间,机身猛地顿了一下,然后平稳滑行。
引擎反推的轰鸣声在机舱里震荡了几秒,渐渐降为怠速的低沉嗡鸣。
两辆黑色商务车已经停在私人停机坪的柏油地面上,车身光洁干净,车牌是普通的民用牌照,但车窗贴着深色的隔热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