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一早,林天带着警卫员上了火车。
陈海涛的作战报告揣在公文包里,厚厚一沓,写满了这次出海的每一个细节——什么时候发现敌舰,什么时候开火,打了多少炮弹,击沉几艘,防空作战怎么组织的,鱼雷机怎么突破的,深水炸弹怎么拦截的。最后还附了各舰的弹药消耗统计和损伤情况。
林天在火车上又翻了一遍。陈海涛这小子虽然嘴上喊累,报告写得倒是扎实,数据全,分析到位,连几条改进建议都列出来了。
火车晃晃悠悠,下午三点多进了北平站。总部派的车等在站台,直接把林天拉到铁狮子胡同。
……
老总办公室的门开着。
林天走到门口敲了敲,老总正对着墙上的地图出神!
听到声音回头,看见是他,脸上表情复杂——有高兴,有生气,还有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
“进来。”
老总坐回椅子上,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坐吧。”
林天摘下帽子坐下,公文包放在膝盖上。
老总没说话,就那么盯着他看了几秒。林天也不躲,坦然对视。
半晌,老总开口:“你小子,胆子还真大。”
“嘿嘿,老总,您别生气。”林天打着哈哈说!
“我这不是有把握才出去的。”
“有把握?”老总哼了一声。
“四艘驱逐舰,跑出去跟整个鬼子中国方面舰队干仗,这叫有把握?”
“你知道这两天我接到多少电报吗?延安那边都问了三次,说是不是咱们的部队干的!”
林天从公文包里抽出那份报告,递过去:“这是作战报告。击沉鬼子驱逐舰、巡逻艇、炮艇共十一艘,击落飞机五十五架,其中鱼雷机三十七架。”
“我方舰艇轻微损伤,人员无阵亡,轻伤七人。”
老总接过报告,一页页翻看。屋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他看到后面,手指停在弹药消耗那一页上,皱了皱眉:“弹药消耗这么大?”
“嗯。”林天点头!
“57炮和25炮打得狠,尤其是最后那场防空战,三十七架鱼雷机从四面八方同时突防,炮管都打红了。”
“回来一算,57炮剩两成三,25炮剩一成七。”
老总合上报告,放在桌上,沉默了一会儿。
“海上打仗,跟陆地不一样。”他像是自言自语。
“陆地上咱们弹药打光后勤能送补给。这海上……打光了就得回来。”
林天没接话。他知道老总在琢磨什么。
“下次,”老总抬起头,语气里带着命令的味道!
“要打大仗,提前打个招呼。别一声不吭就把家底拉出去,万一出点事,老子连救都不知道往哪儿救。”
“明白。”
“你小子也别不当回事。”老总手指敲着桌面。
“四艘驱逐舰,那是咱们海军的全部家当。折腾没了,重新组建又得花近两年时间。”
“有把握是一回事,但战场上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你说是不是?”
“是。”林天认真点头。
老总看他态度端正,脸色缓和了些。
他往椅背上一靠,忽然笑了:“不过话说回来,这仗打得确实漂亮。”
“延安那边问的时候,我还不敢认,怕不是你们干的。现在确认了,总算能跟首长们交差了。”
林天也笑了:“请首长们放心,北海舰队虽然人少船少,但真打起来,不怂。”
“不怂?”老总哼了一声!
“你这哪是不怂,你这是把鬼子的脸按在地上踩。我听说鬼子那边海上运输全停了?大连到上海的船都不敢出港?”
“嘿嘿,差不多。”林天说!
“咱们在黄海南部打了两天,他们损失太大,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出来了。”
“好!”老总一拍桌子。
“海上运输一断,鬼子在关外的部队补给就少了一条腿。光靠陆路,够他们受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林天:“对了,你上次说的那个潜艇的事,我已经上报首长了。”
林天心里一动。
“首长批了。”老总转过身!
“同意咱们建潜艇部队。人员我会尽快给你调过去——从各部队挑有文化、靠得住的,还有几个懂机械的工程师,都是从大后方调过来的。”
“太好了。”林天站起来。
“你先别高兴太早。”老总摆摆手让他坐下。
“潜艇这玩意儿咱们谁都没见过,你有多大把握?”
“七成。”林天说得保守。
“技术上我有办法,关键是人的培训。只要人员到位,一年之内,能让潜艇下水。”
老总盯着他看了几秒,点点头:“行,我信你。人员我会抓紧,你回去尽快准备。”
他顿了顿,又想起什么:“对了,还有个事。青岛那边不是有个机场吗?把周卫国的航空旅调一部分过去。”
林天一愣:“调航空旅?”
“对。”老总走到地图前,指着青岛的位置!
“龙湾基地在崂山,离青岛不远。你们这次在海上把鬼子打疼了,万一他们报复,从空中来,你光靠舰上的防空炮不够。”
“青岛机场有战机,可以前出拦截,给你争取反应时间。”
林天想了想,这确实是个办法。舰队的防空火力虽然强,但弹药有限,而且面对大规模空袭,有陆基战斗机掩护会更从容。
“我回去就安排。”他说。
“嗯。”老总点点头!
“周卫国那小子近期增加了许多战机。让他派几个中队过去,常驻青岛!不影响东北战局就行,你小子自己看着安排!”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关外的情况,和东北独立旅的整编进度。
天色渐渐暗下来,老总留林天吃饭,林天推说还有事,告辞出来。
……
从铁狮子胡同出来,林天带着警卫员往榆钱巷走。
总部奖励的那座三进四合院,他就住过几次,平时一直空着。这次回来,正好用上。
院子还是老样子,青砖灰瓦,两棵枣树光秃秃地立在院里。
警卫员先进去检查了一圈,确认没问题,才让林天进屋。
“师长,晚上想吃什么?”警卫员问!
“我去总部炊事班打饭。”
“不用。”林天想了想!
“你去趟周卫国那边,让他晚上过来一趟,就说我有事找他商量。”
“然后去外面饭店,随便打包几个菜回来,够三个人吃就行。”
“是!”
警卫员小跑着出去了。林天打开灯,在正房的堂屋里坐下。
灯光昏黄,把屋里的红木家具映出暖暖的光。
接下来要忙的事还不少,潜艇、航空旅、舰队休整……。
一个多小时后,门外传来脚步声。警卫员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两个油纸包,冒着热气。
“师长,菜买回来了。一个红烧肘子,一个炖鸡,还有两碗米饭。”
“放桌上吧。”林天看看门外!
“周卫国呢?”
“周旅长说他马上到。”警卫员把菜摆好。
“让我先回来跟您说一声。”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汽车喇叭声。紧接着是脚步声,周卫国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进来:
“师长!师长!我来了!好久没见您了?”
林天笑了,冲门外喊:
“进来吧,菜都快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