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龙湾基地的码头上亮起了灯。
四艘驱逐舰缓缓进港,烟囱喷吐着疲惫的烟雾,舰体上还残留着海战留下的痕迹!
拖船迎上去,把四艘巨舰一一送入泊位。
码头上已经站满了人——后勤部等着清点弹药消耗,船厂的技术员们拿着记录本准备检查舰体损伤,炊事班的几个老兵抬着大桶的热姜汤,吆喝着让下舰的战士过来喝。
林天从舷梯走下来,陈海涛跟在身后。两人脸上都带着长途航行后的疲惫,但脚步还算稳。
“师长。要不要给军舰做个详细检查?”沈文渊也下来了,走了过来!
“明天再说。”林天摆摆手!
“先让战士们下舰休息。今晚基地加餐!”
随后转身对陈海涛说,“去食堂交代一声,今晚加菜,酒水按庆功标准。让值班的战士先吃。”
陈海涛应了一声,小跑着往食堂方向去了。
林天这才转向指挥部,脚步不快不慢。码头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水泥地面上。
几个路过的战士敬礼,他点头回礼,没停步。
指挥部里亮着灯。值班参谋正对着墙上的海图标点位置,听到脚步声回头,赶紧立正:“师长!”
“嗯。”林天走到桌边,摘下帽子放在桌上!
“这两天有什么情况?”
“关外一切正常,丁参谋长发来电报,东北独立旅第一期训练完成,王旅长请示下一步计划。”
参谋翻开记录本,“另外还有……”
他顿了顿,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电报:“总部发来的,指名转您亲收。”
林天接过电报。纸上只有短短几行字:
“上海情报,鬼子海军近日遭不明舰队重创,运输线瘫痪。……”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两秒,嘴角慢慢翘起来。
参谋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表情:“师长,要回电吗?”
林天把电报折起来,揣进上衣内袋:“拿纸笔。”
参谋赶紧递过钢笔和电报纸。林天靠在桌边,低头写了几行字,又读了一遍,递给参谋:
“发出去。”
参谋接过电文,只见上面写着:
“是我。过两天回总部当面报告。——林天。”
参谋小跑着出去了。林天重新拿起帽子,走向门口。
刚到走廊,就听见食堂那边传来阵阵喧哗——那是战士们开饭的声音,夹着笑声和碗筷碰撞的叮当响。
炊烟混着饭菜的香气飘过来,在冬夜的空气中弥漫。
他往食堂走去。
……
食堂里灯火通明。十几张长桌拼成两排,坐满了刚从舰上下来的战士。
每人面前一大碗白米饭,红烧肉、炖杂鱼、炒鸡蛋,还有热腾腾的蛋花汤。
几个老兵端着酒碗互相碰着,脸已经红了。
陈海涛坐在角落里,面前也摆着饭菜,筷子戳在碗里,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林天在他对面坐下。陈海涛一个激灵,强行撑起眼皮:
“师长,您怎么也来食堂了?我让人把饭菜送指挥部去……”
“不用。”林天拿起个空碗盛汤!
“食堂热闹,有气氛。”
他喝了两口汤,点点头,“嗯。不错!比舰上做的好吃多了!”
“老陈,接下来舰队休整,抓紧补充弹药,检查舰体损伤。该修的修,该换的换。”
“是。”
“还有,”林天放下汤碗!
“这两天把作战报告写出来。过两天我要回趟总部,当面跟老总汇报。”
陈海涛脸色垮下来:“师长,能不能缓两天?这刚回来,那帮小子都累脱相了,我也好几天没合眼……”
“滚犊子。”林天打断他!
“你又没搬炮弹,休息什么休息。”
“我怎么没搬!我也帮忙了好吧!”陈海涛叫屈!
“再说了,我在指挥中心站了十几个小时,腿都站粗了!”
“你也知道你那是站的。”林天不为所动!
“搬炮弹的战士都没喊累,你喊什么。”
陈海涛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好像确实说不过师长。
“……那最迟什么时候交?”他小声问。
“后天。”林天站起来!
“后天早上我起来要看到报告摆我桌上。”
陈海涛长叹一声,把脸埋进碗里。
旁边几桌的战士偷偷看热闹,想笑又不敢笑。
一个胆大的老兵探过头:“陈大队长,要不我帮您写?我当年在团部当过文书……”
“去去去!”
陈海涛抬起头,“你知道个屁写,吃你的饭!”
食堂里终于憋不住,爆发出一阵笑声。
林天没笑。他端着汤碗,望着窗外漆黑的码头。
四艘驱逐舰静静泊在港内,值班舰员在甲板上巡逻,手电筒的光束划破夜色。
陈海涛凑过来,压低声音:“师长,您说老总知道后会,会不会骂咱们?”
“骂什么?”
“骂咱们不报告就出去打小鬼子啊。”陈海涛认真地说!
“咱四艘舰就跑出去跟整个鬼子海军干仗,这要搁陆军,那就是一个团去打鬼子一个师团。”
林天沉默片刻:“老总要骂也是骂我,又不会骂你,怕什么。”
“……那您后悔不?”
林天没直接回答。他喝完最后一口汤,放下碗:
“这一仗打完,小鬼子想在黄海渤海运物资,得先问问咱们答不答应。”
他站起来,拿起帽子:
“就冲这个,挨顿骂也值了。”
陈海涛跟着站起来,看着林天的背影走到食堂门口。
门口的值班战士敬礼。林天回礼,消失在夜色里。
食堂里的喧闹声渐渐低下去,战士们开始收拾碗筷。
陈海涛吃完回到指挥部,坐在椅子上,摸出那个小本子,翻到空白页。
“作战报告……”他喃喃着,掏出钢笔。
跟过来的一个舰长探头看了一眼:“陈大队长,您真今晚写啊?”
陈海涛头也不抬:
“废话。后天早上师长要,我今天不写,明天就得熬夜。今晚写了,明天还能睡个整觉。”
舰长缩回头,对旁边的另一名舰长小声嘀咕:
“陈大队长刚才不是还说累脱相了吗……”
“嘘——别让大队长听见。”
陈海涛没理他们。他低头在本子上写下第一行字:
“北海舰队首次黄海破交作战报告。时间:1943年12月……”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指挥部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