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武纪元:万界刀尊系统一刀斩神

铁头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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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那一代北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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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空飞梭穿过最后一道云层时,舷窗外骤然亮了起来。

苏轮下意识眯起眼。

阳光从正前方刺进来,照得舱室里一片金黄。

云海在下方翻涌,像被撕裂的棉絮,而更远处——灰褐色的大地上,一条蜿蜒的黑色长线横亘在天际尽头。

长城。

北部战区长城防线。

“到了。”

谭行不知何时睁开眼,把腿从扶手上放下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颈椎咔咔作响,他浑不在意,只是盯着舷窗外那条越来越近的黑线,眼神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轮坐直身子,手在膝盖上攥紧,又松开。

他以为自己准备好了。

可真当那条线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庞大、最后几乎把整个舷窗填满的时候,他才发现——去他妈的准备好。

想起接下来要干的事,他就不自觉的全身颤抖!

飞梭开始下降,引擎的轰鸣声变了调,机身微微震颤。

苏轮透过舷窗往下看——长城防线上,无数小黑点在移动,像蚂蚁在巨兽的脊背上爬行。

是集团军的战士,是王卫,是参谋,是后勤,是那些把命押在这条战线上的疯子。

苏轮的喉咙动了动。

“谭队。”

谭行没回头:“嗯?”

“你说……”

苏轮顿了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咱们这次,能成吗?”

谭行偏过头,就那么直直地盯着他。

盯得苏轮心里发毛。

“大刀。”

“在。”

“你他娘的刚才在飞梭上不是挺能吹吗?”

谭行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调侃:

“生死由命富贵在天,人死卵朝天不死万万年——这话谁说的?”

苏轮嘴角抽了抽:

“我说的。”

“那现在问什么能不能成?”

谭行收回目光,站起身,走到舱门边。

阳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整个人镀成一道剪影。

“能不能成,得打了才知道。”

他套上那身崭新的上尉制服,回头瞥了苏轮一眼:

“现在问,有个屁用。”

“愣着干嘛?落地就得干活,没时间给你磨蹭。”

苏轮愣了一秒。

然后他咧嘴笑了,笑得跟个二愣子似的。

“得嘞!”

他一跃而起,三两下套上外套,动作比谭行还快。

飞梭猛地一顿——着陆了。

舱门还没完全打开,声音就灌了进来。

不是欢迎,不是欢呼。

是口令。

是脚步声。

是无数人同时在动的轰鸣。

舱门彻底打开,冷风呼地灌进来,夹着淡淡的硝烟味和血腥味。

苏轮深吸一口气。

这味道,他熟。

谭行大步跨出舱门,苏轮紧随其后。

然后他愣住了。

停机坪上,三排人站得像刀裁的一样齐。

第一排,五个参谋部军官,臂章锃亮,最低都是上校。

为首那人五十来岁,两鬓斑白,站得像杆标枪,眼眶泛红地盯着谭行。

第二排,十二个全副武装的战士。

苏轮一眼扫过去,瞳孔缩了缩。

全是王卫。

全是胸口别着镇岳徽记的狠人。

不是那种花架子,是杀过人、见过血、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手。

那种人,看一眼就知道是王卫中的精锐,是那种跟着天王和邪神眷属抽刀子对砍的精锐战士。

“谭行上尉!”

为首那参谋开口,声音沙哑:

“镇岳天王在等您!”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了一下。

“祝——武运昌隆!”

谭行点点头,大步向前。

苏轮跟在他身后,经过那十二个王卫的时候,余光扫过去。

那些人的目光像狼,死死盯着他。

穿过停机坪,走进一座半埋地下的混凝土建筑。通道幽深,防爆灯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脚步声回荡如擂鼓。

走了五分钟,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那参谋停下。

他转身,看着谭行,眼眶又红了几分。

“上尉。”

谭行回头。

那参谋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出四个字,声音轻得像叹息,却重得像山:

“魂归长城。”

谭行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像是看透了生死。

“魂归长城。”

他推开门,大步走入。

苏轮跟进去的瞬间回头看了一眼——那参谋站在原地,背脊挺直,目送他们的背影,眼眶通红。

门在身后轰然关闭。

苏轮来不及多想,就被眼前的场景震住了。

巨大的作战室中央,是一座立体投影沙盘。

整个北部战区防线、邪神巢穴位置、异域通道入口,全都投射在空中——红、蓝、绿的标记密密麻麻,每一个都在缓缓移动,如同活物。

沙盘周围站着十几个人。

参谋,王卫统领,高阶军官。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

那人背对着门站着。

背影很高,很瘦,肩膀微微佝偻,像被什么东西压弯了脊梁。

但苏轮只看了一眼,浑身的汗毛就炸了起来。

不是因为气势——那人压根没什么气势。

是因为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些肩扛将星的参谋,看向那个背影的眼神——

都像在看一座山。

一座将倾未倾的山。

“来了。”

有人低声说。

那背影动了动,缓缓转身。

苏轮终于看清了镇岳天王的脸。

很普通。五十来岁,头发花白,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嘴唇干裂。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作战服,袖口磨出了毛边。如果扔在荒野里,这就是个熬了二十年的老拾荒者。

可那双眼睛——

苏轮只看了一眼,就猛地移开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气,没有威压,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一种东西——

疲惫。

极致的、熬干了骨髓的疲惫。

那是在尸山血海里站了太久、扛了太久、守了太久之后,才会有的眼神。

那是扛着一条防线、几百万条人命、扛了无数年之后,才会有的眼神。

镇岳天王开口,声音很轻:

“谭行,苏轮。辛苦了。”

谭行站在原地,没动。

他盯着眼前这个人,盯着他花白的头发、佝偻的肩膀、熬干了神的眼睛。

然后他弯腰。

九十度。

苏轮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跟了谭行这么长的时间,从没见过他对任何人弯过腰。

哪怕是东部战区的五星参谋,谭行也只是点点头,该翘腿翘腿,该抽烟抽烟。

可现在——

谭行的脊背绷成一条线,声音低沉:

“天王,我回来了。”

镇岳天王看着他,微微点头。

他走到谭行面前,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很轻。

但那一拍,苏轮分明看见谭行的肩膀颤了颤。

“回来就好。”

镇岳天王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接下来,你们要拼命了。”

谭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镇岳天王转身走向沙盘。那一瞬间,他佝偻的背影忽然挺直了几分,像一杆锈蚀多年的老枪,终于出鞘。

“都过来!”

所有人围了上去。

苏轮站在谭行身后,盯着沙盘上密密麻麻的标记,手心开始冒汗。

镇岳天王的手指点在正中央一个血红色的光点上。那红色刺目得像在滴血,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虫都。两个邪神的本体巢穴。”

手指移向旁边两个稍小的橙色光点,声音冷得像刀子刮骨:

“两个子巢。每个子巢里,有一尊祂们投影。祂们正靠着这三个子巢,吸收虫母遗留在虫都的本源!”

谭行点头:

“天王,瘟疫源体现在苏轮体内。接下来怎么做,您直接说!”

镇岳天王和那些参谋对视一眼,忽然都笑了。

那笑容里,有刀光剑影。

“行!我也不废话!”

手指接连点向那两个橙色光点,声音骤然冷厉如刀:

“虫都,只有这两处水源。你们必须将瘟疫之毒投入其中!”

“但一旦靠近,就必然面对那两只邪神的投影!”

“我会带人进攻虫都,牵制那两位邪神!让祂们无暇顾及子巢!”

“之后....”

镇岳天王目光如电,直直刺向谭行和苏轮:

“你!苏轮!叶开!”

“你们三人的任务——将这两处水源全部污染!”

“动作要快!”

“一旦污染一处,那两只邪神就会立刻察觉!”

他一字一句,声如铁石,砸在每个人心上:

“这是一场赌命!”

“赌赢了,虫都的所有生灵——都得死!”

“赌输了……”

他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知道赌输了是什么。

一旦开战,就停不下来。

那就只能用人命填。

用人命,把邪神耗死在虫都。

苏轮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

他转头看向谭行。

谭行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苏轮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

“看来,这回是真要拼命了。”

谭行没答话,只是转过头,看向沙盘上那三个橙色的光点。

眼神凶悍,铁血,冷厉,还有——兴奋。

镇岳天王盯着两人,目光如刀:

“能不能完成任务!”

谭行和苏轮的脊背同时一挺,军礼齐刷刷砸上去,吼声震得作战室嗡嗡作响:

“保证完成任务!”

“好!”

镇岳天王一挥手:

“现在对表!”

三人同时抬起手腕。秒针咔嚓咔嚓地跳动着,像死神的倒计时,像战鼓的鼓点。

“三天后,中午十二点整。”

镇岳天王一字一顿,声音沉得像砸钉子:

“我亲自带人,正面进攻虫都!”

他的目光在两人脸上缓缓扫过,声音低沉下来,却比刚才的吼声更重:

“你们给我听清楚——要是成了,我亲自接你们回家!”

“要是死在里面……”

他顿了顿,眼神骤然凌厉如鹰隼,亮得吓人:

“那我替你们报仇!”

“反正你们成功了,就是捅进邪神心脏的刀子,能削掉祂们半条命!”

“要是失败了——”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声音陡然拔高,炸雷一样在作战室里炸开:

“那我们就用命填!用我们战士的命去杀光虫都里的所有异兽,烧光所有植物!”

“我们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那两个杂碎弄死在虫都!”

谭行的喉结滚动,没说话。

苏轮攥紧了拳头,指节咔吧作响,眼睛里像烧着火,烧得眼眶都红了。

“现在能动用的天王级战力,除了我,还有斩月。”

镇岳天王的手指狠狠戳在沙盘上那个飞速移动的蓝色光点上,那轨迹快得像颗出膛的炮弹,直逼虫都:

“她明天到位。到时候,我们两个正面牵住那两尊邪神。北部战区所有集团军和王卫——”

他手指在沙盘上划出一道弧线,直插虫都心脏,像一把出鞘的刀:

“全员突入,制造混乱!”

“集团军火力覆盖开道,王卫营尖刀突击,所有巡游小队就算是拿命填...目的就是要给祂们制造压力!给你们争取时间!”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谭行,那股平静下的杀意让人脊梁骨发寒:

“还有,你们给叶开带话,让他的骸骨魔族做好准备。一旦邪神陨落,虫都内虫母遗留的本源溃散!就让他们立刻冲进去——”

他一字一句,杀意凛然:

“给我把虫都占了!”

“听明白了吗!”

谭行和苏轮齐声暴喝,声音撞在作战室的墙壁上,嗡嗡作响:

“明白!”

镇岳天王死死盯着两人,一字一句:

“这次,那两尊邪神已经把虫母留在虫都的本源吸收了八成——八成!”

“干掉祂们,虫都就是我们的!”

他猛地指向沙盘上冥海的方向,声音逐渐拔高,如战鼓擂响:

“加上冥海已经攥在叶小子手里!”

“能不能完成北域一统,就看这一仗!”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沉,像战鼓,像惊雷,像千军万马在冲锋:

“这一仗要是成了——北域就会成为联邦在异域的第一块根据地!”

“我们就能以此为钉子,反攻异域!其他战区会死死拦住其他的异域杂碎,给我们争取时间窗口!”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沙盘边缘,整张桌子震得跳起,投影虚影剧烈晃动:

“这一仗打完了,我们屠光北域所有的异族,北域就是我联邦的!不再是异域版图,是我们反攻异域的跳板!”

“数百年来,人族第一次在异域站稳脚跟——就从这一仗开始!”

他的目光如刀,剜过谭行和苏轮的脸,剜得人生疼:

“告诉我——你们听明白了吗!”

谭行沉默了半秒。

他抬起头,眼眶泛红,却闪烁着择人而噬的狠劲。

“明白。”

只有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比任何豪言壮语都重。

苏轮站在他身后,后槽牙咬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拳头攥得发抖,指甲早已掐进掌心血肉里。

不是怕。

是这话烧得他血液倒流,直冲天灵盖,恨不得现在就杀进虫都,把那两尊邪神的屎给打出来!

镇岳天王盯着他们三秒。

然后他缓缓收回目光,摆了摆手。

“去吧。”

“是!”

两人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身后,镇岳天王的声音传来,轻得像叹息,却重得像山压在每个人心上:

“万胜。”

谭行的脚步一顿。

然后他头也不回,只举起一只手,握成拳,狠狠往下一砸。

门在身后轰然关闭。

通道里,冷风呼啸。

苏轮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在肺里转了一圈都带着灼烫感。他扭头看向谭行,声音发干:

“谭队。”

“嗯?”

“谭队,你说……咱们这次要是能活着回来……”

他咧嘴一笑,眼睛里烧着两团火:

“是不是,族谱单开一页,光宗耀祖了?”

谭行脚步未停,嘴角却勾起一抹弧度。

“何止?”

他头也不回,声音沉沉的,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的,带着笑意,也带着希冀:

“要是能活着回来,斩龙世家以你为荣!搞不好,以后人家提起米瘟疫之刃苏轮,估计都能跟你那位斩龙之刃的先祖坐一桌!”

“你要知道.....咱们这次....”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轻了,轻得像在诉说一个即将被后世传颂的传奇:

“是要写进史书里的。”

苏轮愣了一秒,看着谭行在冷风中大步向前、挺拔如枪的背影。

随即,他猛地攥紧拳头,大步跟上去,脚步声砸得震天响,像冲锋的号角:

“那还等个屁!”

“去冥海,找叶团,领死,干活!”

通道尽头,冷风呼啸着灌进来,夹杂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口令声、脚步声、战备的轰鸣。

那是整条长城防线在苏醒。

那是几十万人,正在为同一场仗磨刀。

那是千年以来,人族第一次,要把刀捅进异域的心脏。

谭行大步走进风中,作战服被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战旗。

苏轮紧随其后,脊背挺得像一杆标枪。

两人的脚步声,一下,一下。

像是擂在天地间的战鼓。

敲在数百年人族的心上。

就在谭行和苏轮踏出地下工事、准备奔赴冥海方向的那一刻——

整个长城防线上空,骤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不是演习的那种。

是那种撕裂长空、让所有人心脏瞬间骤停、血液瞬间点燃的——最高等级战备警报。

苏轮的脚步一顿。

他下意识抬头,看见长城沿线的烽火台一座接一座亮起,蓝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刺破云层,像一根根撑起天地的巨柱。

下一秒——

手腕上的战术终端,震了。

不是他一个人。

是所有人。

谭行的终端在震。

苏轮的终端在震。

远处集结的集团军战士的终端在震。

烽火台了望哨的终端在震。

刚执行完任务、浑身是血的巡游小队队员的终端在震。

战备仓库里,正扛着弹药箱的后勤兵的终端,也在震。

整个长城四大战区,数千万战术终端,在同一秒,同时震动。

像千万颗心脏,在同一频率下,为同一个使命爆发出共鸣。

苏轮低头。

屏幕亮起刺目欲裂的血红色,一行字如刀劈斧凿,狠狠捅进眼里:

【致:全体战斗人员】

【三天后,正午十二时整——】

【各指挥官,当立身阵前!】

【所有战斗人员,必须钉死在自己的战线上!】

【后退一步者——】

【军法处置,就地正法!】

【哪怕是死——】

【也要给我钉死在战线上!】

【为了联邦,魂归长城!】

没有煽情,没有废话。

只有最直接、最霸道的军令,砸进所有人眼里,砸进所有人心里。

苏轮盯着屏幕,呼吸停滞。

他抬起头,看向四周——

远处,列队的集团军战士齐刷刷看完军令,然后抬起头,互相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更用力地攥紧了手里的枪,指节发白。

更远处,烽火台上,那个了望哨看完军令,沉默三秒,转身,继续盯着远方荒野,背脊挺成一把标枪。

近处,一队刚归来的王卫从他们身边经过,为首的队长低头看了眼终端,脚步顿了顿。

他抬头,正好对上苏轮的目光。

对视一秒。

那队长什么都没说,只是抬起右手,握拳,在胸口狠狠一砸,砸得嘭的一声闷响。

然后带着他的人,大步离去,头也不回。

苏轮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谭行。

谭行低着头,盯着手腕上的终端,一动不动。

屏幕血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

“谭队……”

苏轮开口,声音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谭行没答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行字——“哪怕是死,也要给我钉死在战线上!”

然后,他笑了。

“走。”

他抬起头,拉下袖子盖住终端,大步向前。

苏轮愣了下,追上去:

“谭队,这军令——”

“看到了。”

谭行脚步不停,声音平静:

“三天后,他们有他们的职责,我们有我们的任务。”

“都一样。”

他头也不回,声音被风吹散:

“都是玩命。”

“都是——为了联邦!”

苏轮沉默一秒。

随即,他狠狠攥紧拳头,大步跟上。

风声呼啸。

身后,长城防线上,烽火台的光芒连成一片,把半边天照成白昼。

远处,口令声此起彼伏,脚步声如雷鸣,战备轰鸣震得大地发颤。

那是千万人,在收到军令后,同时动起来的声音。

没有人后退。

没有人吭声。

只有脚步声。

只有磨刀声。

只有——

“万胜!”

不知道从哪里炸开第一声怒吼。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第一万个——

怒吼声像核爆冲击波,沿着万里长城,一浪高过一浪地炸开!

“万胜!”

“万胜!”

“万胜!”

谭行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狂风里,听着那铺天盖地、山呼海啸的怒吼,从每一个角落炸响。

那是几十万人,在用命嘶吼。

苏轮站在他身后,眼眶猛地一酸。

不是怕。

是他妈的这声音听得人浑身血液发烫,烫得眼眶都兜不住。

谭行听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右手,握拳,在胸口狠狠一砸。

什么都没说。

继续向前。

苏轮跟上他。

身后,怒吼如潮,震碎苍穹。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狂风里。

走进那铺天盖地的“万胜”里。

走进三天后那场,要把刀捅进异域心脏的族运之战里。

风呼啸而过。

苏轮忽然开口:

“谭队。”

“嗯?”

“咱们这次——”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眼眶微红,眼睛却亮得吓人,比烽火台的光芒还亮:

“是真的要刻在碑上,写进史书里了。”

谭行没有回头。

但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笑意,带着无尽洒脱:

“那还等什么?”

“走快点。”

“史书,可不等人。”

苏轮一愣。

随即,他咧开嘴,笑得像个疯子,声音在风中炸开,带着哭腔,带着骄傲,带着疯狂:

“列祖列宗在上!爸!妈!老弟!你们看好了!”

“我苏轮,也出息了!哈哈哈哈哈!”

他大步追上前方的身影,脚步急切,踩得碎石飞溅。

身后,万里长城,怒吼如雷。

前方,异域深处,生死未知。

但此刻,这两道背影,走得比任何时候都稳,都狂。

.....

同一时刻。

联邦境内,一千三百八十六座城。

每一座城的中央广场、每一条街道的告示墙、每一个新闻播报台、每一个传媒端口....

同时在强制推送同一条信息。

那是联邦最高指挥部,在向所有人,发出同一个声音。

【紧急征兵令】

【北部战区长城防线,将发起千年以来对异域最大规模的反攻!】

【现紧急征召:所有退役军官、所有预备役人员、所有年满十八周岁公民——】

【若有胆敢赴死者,即刻前往最近征兵点报到!】

【此一战,不为守土!】

【此一战,为——反攻异域!为——数百年来人族第一刀!】

【联邦需要你!长城需要你!】

【为了联邦,魂归长城!】

广场上,行人如潮水般停滞。

所有人抬头,盯着那块巨大的全息屏幕,盯着那行血红的字,盯着那个炸裂在暮色里的消息——

三秒死寂。

然后——

轰!

人群炸了。

不是恐慌,不是混乱。

是吼声。

是一个中年男人第一个吼出来:

“我操你妈的!反攻异域?!老子等了二十年!”

他一把扯下身上的工装,他眼眶通红,扭头就往最近的征兵点跑,跑得鞋都甩飞了一只,赤着脚踩在石板路上,啪啪作响:

“老子退役十五年!还能杀!还能杀!”

他身后,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

有人扔下菜篮子,有人甩开老婆的手,有人把怀里抱着的孩子往旁边亲人怀里一塞,低头亲了一口,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向征兵点。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站在人群里,盯着那行字,浑浊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滚动。

他嘴唇哆嗦着,忽然把拐杖往地上一杵,挺直了佝偻了几十年的脊梁:

“我七十三了……”

旁边有人拉住他:“大爷,您这年纪——”

老人一巴掌甩开那人的手,吼得青筋暴起,吼得眼泪横飞:

“老子七十三了!可老子打过仗!老子杀过异兽!老子这条命本来就是从长城捡回来的!”

他踉跄着往前走,一步,两步,三步——

“还回去!还回去!”

岭南道,安阳市。

一间装修不算豪华但是温馨的房子里,饭菜刚上桌。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坐在桌边,筷子刚拿起来。

电视里,征兵令强制弹出,血红的字在屏幕上跳动。

他愣住了。

对面,妻子端着碗,也愣住了。

三秒。

他放下筷子。

妻子没抬头,只是声音干涩地问:

“要去?”

“嗯。”

“非去不可?”

男人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指了指电视里那行字——“反攻异域,数百年第一刀”。

“就冲这一句。”

妻子没说话。

她只是放下碗,站起身,走进卧室。

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旧包袱——那是男人退役时带回来的行军包,洗得发白,在柜子最深处压了八年。

她把包袱放在桌上,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换洗衣服在里头。你那双作战靴我每年都上油,在鞋柜最下面。还有……”

她顿了顿,声音哽咽:

“你当年的退伍证书,我也给你塞进去了。万一……万一……”

她说不下去了。

男人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很紧。

紧得像要把人揉进骨头里。

“等我回来。”

妻子没说话,只是死死攥着他的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男人松开她,拎起包袱,大步走向门口。

身后,妻子的声音追上来:

“你要是敢死了....”

他回头。

妻子站在昏黄的灯光里,眼泪糊了满脸,却咬着牙,一字一句:

“我就改嫁,让别人搂你婆娘,打你娃!!”

男人愣了一秒。

然后他咧嘴笑了,笑得眼眶泛红。

“行。”

“等着我。”

门关上。

楼道里,脚步声渐行渐远。

妻子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盯了很久很久,然后笑着哭了出来,但满脸自豪!

.....

天启市,征兵点。

队伍已经从屋里排到了街上,从街这头排到了街那头,拐了个弯,还望不到头。

有头发花白的老兵,站得笔直,像一杆杆标枪。

有稚气未脱的少年,攥着拳头,眼睛亮得吓人。

有女人,有男人,有穿着工装的,有的穿着武道服。

没有人说话。

只有脚步声。

一个少年站在队伍里,十七八岁的样子,嘴唇上的绒毛还没长齐。

他攥着一份揉皱了的征兵传单,手在抖。

前面一个满脸刀疤的中年男人回头看了他一眼:

“小崽子,多大?”

“十……十八。刚满。”

中年男人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刀光剑影,也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好!有志气!有种!”

少年喉结滚动了一下:

“叔,你……你打过仗?”

中年男人没答话,只是撩起袖子——手臂上,一道狰狞的疤痕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肩膀,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肉上。

“以前第五集团军的,上过长城。我小队十七个弟兄,回来四个,我命好,混到了退役!”

少年愣住了。

中年男人放下袖子,转过头,看向前方。

“这么多年过去了,家里小崽子也大了,老爹老娘老婆也照顾好了,这一仗,老子得去见见我那些老兄弟了!”

他顿了顿,声音沉得像从胸腔里碾出来的:

“顺便,在替他们多宰几个。”

少年盯着他的背影,攥着传单的手,忽然不抖了。

“叔!”

“嗯?”

“武运昌隆!”

“嗯!武运昌隆!”

.....

联邦最高指挥部。

巨大的作战室里,无数屏幕同时亮起。

每一块屏幕上,都是同一个画面——

征兵点,人山人海。

中洲道,北原道,关北道,陇右道,岭南道....

一千三百八十六座城,一千三百八十六个征兵点,每一个点都被围得水泄不通。

有人在吼着填表。

有人在排队等着体检。

有人刚填完表,扭头就往装备发放点跑,跑得比谁都快。

作战室里,那些肩扛将星的参谋们盯着屏幕,没有人说话。

只有沉默。

只有眼眶泛红。

良久,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参谋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

“数百年了……”

旁边的人没接话。

老参谋继续说,声音越来越沉:

“数百年了,咱们联邦,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场面?”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答案,所有人都知道。

从来没有。

数百年来,人族守城,守关,守防线。

死守。

退无可退地守。

可这一次——

不是守。

是攻。

是把刀捅进异域的心脏。

屏幕里,那些排着队的人,那些吼着“我要参军”的人,无论是谁....

这一次....他们不是为了守土。

他们是为了——反攻。

【联邦最高指挥部·战时通报】

【征兵情况实时汇总】

【截至目前,全国累计征兵报名人数:八千六百四十七万三千二百一十一人】

【已通过初步筛选:三千九百五十二万零八百四十三人】

【仍在持续增长中……】

【致全体战斗人员——】

【你们身后,是万里长城。】

【你们身后,是一千三百八十六座城。】

【你们身后,是八千六百万人,正在涌向征兵点。】

【此一战——】

【不胜,无归!】

屏幕上,那行血红的字,跳动着。

像一颗心脏。

像千年来,人族第一次,真正跳动起来的心脏。

....

北原道,铁铉市,武道协会。

会长办公室的门半敞着,暮色从窗外透进来,把屋里的一切都镀上一层暗金色的光。

铁横坐在办公桌后,手指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盯着面前站得笔直的少女。

他看了很久。

久到乐妙筠开始不自在,久到她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文件。

然后铁横叹了口气,把烟往桌上一撂:

“妙筠,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乐妙筠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知道。”

“知道个屁!”

铁横一巴掌拍在桌上,拍得茶杯跳起来,茶水溅了一桌:

“战地记者?!

那是去前线的!不是去采访,是去玩命!

长城那边每天死多少人你知道吗?

王卫营的阵亡名单三天换一茬,集团军更是血肉磨坊,你一个连巡游考核都没过的丫头片子,去了能干吗?给他们收尸吗?!”

这话够狠。

换个人,能被骂哭。

可乐妙筠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盯着他。

那眼神,不躲不闪,也不委屈。

就那么盯着。

铁横被盯得心里发毛,但眼神却越发凌厉。

“会长。”

乐妙筠开口:

“谭行他们去长城了。”

“就连荆夜、狄飞、卓婉清、裘霸——他们也都去了。”

“整个北疆出来的,我们这一代.....能打的,能拼的,能拿刀的,全都去了。”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笑。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暮色里的最后一缕光。

“可我呢?”

“我武道天资不行,考不过巡游考核,拿不动刀,杀不了敌。”

“我只能干看着。”

铁横的眉头皱起来:

“所以你就——”

“所以我申请了战地记者。”

乐妙筠打断他,声音忽然稳了下来,稳得像一块石头:

“我拿不动刀,但我拿得动笔。”

“他们杀敌,我记。”

“他们流血,我写。”

“他们要是……”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在胸腔里转了一圈,带着滚烫的温度:

“他们要是真死在长城了,我就把他们做过的事,一字一句写下来。”

“让联邦所有人都知道,北疆出来的人,是什么样的。”

铁横愣住了。

他盯着眼前这个姑娘,盯着她攥紧的拳头,盯着她泛红的眼眶,盯着她眼睛里那两团烧得正旺的火。

办公室忽然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远处传来的口令声——那是铁铉市的征兵点,队伍排到了三条街外,人声鼎沸,彻夜不停。

良久。

铁横缓缓靠回椅背。

他伸手,把桌上那根没点燃的烟拿起来,叼在嘴里,没点。

含含糊糊地说:

“北疆被拆分了。”

“嗯。”

“北疆没了,北疆集团军也并入其他市区了。”

“嗯。”

“以后整个联邦,还有几个人记得北疆?”

乐妙筠抬起头,看着窗外。

暮色里,远处征兵点的灯火亮得刺眼,人声如潮。

她轻声说:

“会长,北疆是没了。”

“可北疆人还在。”

“谭行在,蒋门神在,慕容玄在,荆夜在,狄飞在,卓婉清在,裘霸在....”

她转过头,盯着铁横,一字一句:

“我也在。”

“只要我们在,北疆就在。”

铁横叼着烟,盯着她。

盯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笑得眼眶泛红。

“行。”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乐妙筠面前,伸手——

在她脑袋上狠狠揉了一把,把她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

“行啊,小丫头片子,学会拿话堵我了。”

乐妙筠没躲,就那么站着,眼眶也红了。

铁横收回手,深吸一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拍在她手里:

“战地记者申请,我批了。”

“但你给我记着——”

他盯着乐妙筠的眼睛,声音忽然沉下来,沉得像砸钉子:

“你去了前线,不是去送死的。”

“你是去看着他们的。”

“看着他们杀敌,看着他们活着回来。”

“万一哪天有人倒下了——”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

“你得把他的事,完完整整记下来。”

“让所有人都知道,那小子——是怎么死的。”

“让所有人都记住,北疆出来的人——是什么样。”

乐妙筠攥紧手里的文件,指节发白。

她用力点头。

“嗯。”

铁横看着她,忽然又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

“滚吧。”

“明天一早的飞梭,别误了点。”

乐妙筠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

没回头。

“会长。”

“嗯?”

“烟,少抽点。”

铁横一愣。

乐妙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笑意,带着哽咽,带着复杂的情绪:

“谢谢您,这么长时间的照顾!”

门关上。

脚步声渐行渐远。

铁横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盯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根叼了半天、被口水浸软了烟嘴的烟。

掏出打火机。

啪。

火苗窜起来,点燃烟头。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带着辛辣的灼烫感。

然后他走到窗前,推开窗。

暮色里,远处征兵点的灯火连成一片,把半边天照得通亮。

人声如潮。

吼声震天。

他站在窗前,吐出一口烟,盯着那片灯火。

良久。

又看回手上的烟,呢喃开口:

“抽完这根,以后不抽了。”

烟雾散在风里。

他眼眶红着,嘴角却翘着。

第二天一早。

铁铉市飞梭起降点。

乐妙筠背着包,站在登机口前。

身后,是铁铉市的晨光。

身前,是通往长城的飞梭。

她回头看了一眼——

这座城市,正在晨光里苏醒,可惜却不是生她养她的北疆!

街道上,征兵点的队伍还在排着。

那些人的背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长。

她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

登机。

飞梭腾空而起的那一刻,舷窗外,铁铉市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但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谭行在那里。

门神在那里。

慕容玄在那里。

卓神在那里。

马乙雄在那里。

谷厉轩在那里。

张玄真在那里。

雷涛在那里。

姬旭在那里。

邓威在那里。

雷炎坤在那里。

袁钧在那里。

荆夜、狄飞、卓婉清、裘霸,也都在那里。

长城,也在那里。

她攥紧了手里的记者证,盯着舷窗外翻涌的云海。

轻声说:

“祝诸君武运昌隆。”

....

谁也不曾想到......

若干年后。

联邦五道,每一座城的书店里,每一所学校的图书馆里,每一个家庭的书架上——

都摆着同一本书。

《长城豪杰录》。

着者:乐妙筠。

这本书,记录了那一战前后,无数走上长城的名字。

有少年成名的天才,提刀上阵,横刀立马。

有默默无名的战士,至死没人记住他的脸,只记住他扑向邪神眷属时喊的那句“操你妈”。

书里有他们的出身,有他们的战绩,有他们说过的话,有他们做过的事。

有活下来的。

也有没活下来的。

这本书,成了联邦所有少年人手必备的读物。

孩子们一页一页翻过去。

他们读谭行,读叶开,读苏轮,读林东......读那些赫赫有名的英雄!

读那些刻在英烈碑、功勋碑上,永远不会风化的名字!

读着读着,眼眶就红了。

读着读着,拳头就攥紧了。

读着读着,就暗暗发誓——

将来,我也要像他们那样。

将来,我的名字,也要写进这本书里。

可没有人知道。

这本书的作者,乐妙筠。

那个把所有人的事迹一字一句记下来的人。

那个让整个联邦都记住那些名字的人。

她却再也没有翻开过这本书。

一次也没有。

她的书房里。

那本《长城豪杰录》安静地躺在书架最显眼的位置。

书脊已经微微泛旧,封面却一尘不染——有人经常擦拭,却从不翻开。

乐妙筠每次走进书房,都会看它一眼。

然后移开目光。

她记得每一个名字。

记得他们说话时的样子,记得他们笑起来的模样,记得他们最后一次转身离开的背影。

记得谭行走之前回头看她那一眼,嘴角叼着烟,什么也没说。

记得林东咧嘴笑得像个二愣子,说“乐姐,给我写好点,多写点装逼内容,高大上一点,我等着出名!”。

记得那个她高中时就偷偷喜欢的男人——蒋门神,站在烽火台上,背对夕阳,像一尊永远不会倒的雕像。

记得……

记得太多。

她不需要翻书。

那些名字,早就刻在她脑海里。

夜深人静时,会自己跳出来,一个接一个,从她眼前走过。

走得很慢。

像是怕她看不清。

尤其是——北疆篇。

那一篇,她写了很久..很久。

不是写不出来。

是每一次落笔,泪都比墨先到。

纸页上的泪渍,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每一次写,手都在抖。

每一次写,心如刀绞。

那些人,她见过。

那些人,她送过。

写完的章节最后一个字的那一夜。

窗外,月色清冷。

案上,稿纸堆叠。

她提起笔,手腕悬在半空,停了很久很久。

然后落笔.....

浪子....脚下无归程,玄瞳....眼中俱冰霜。

铁拳....砸碎虚空门,血刀....劈开生死墙。

门神....镇守天地界,天师....雷霆锁邪光。

重炮....轰鸣破暗夜,火王....烈焰焚八荒。

兽王....咆哮群山应,牛魔....踏地震四方。

鬼匕....无形刺神骨,剑王....剑气贯天罡。

剑女....剑舞凝霜华,霸枪....烈雷震天苍。

炎雷...怒震九重海 ,风刀....无情斩无常。

戟霸....横扫千军势,烈阳....高照驱邪瘴。

也有玄翼空中落,纷飞血雨断人肠。

一个名字,一段过往。

一行墨迹,一世峥嵘。

写着写着....

笔,忽然顿住了。

一滴泪,砸在纸上,洇开成一朵泪花。

痕迹蔓延,模糊了那些曾经滚烫的字眼。

也模糊了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北疆。

她颤抖着,写下最后几行:

“那一代的北疆....”

“天骄辈出,横压五道,势如烈焰骄阳!”

“也还是那一代北疆....”

“天骄凋零,宛若晨露,终成朝霜……”

“俱往矣……”

笔落。

泪亦落。

后来。

一本《长城豪雄录》,传遍联邦五道大地。

那些响彻长城的名字,刻进了无数人的骨血。

那些荡气回肠的故事,被千万人传诵。

无数少年郎因之热血沸腾,在这些名字里,找到了披甲赴死、守护家国的路。

而乐妙筠。

那个执笔写下所有荣光与悲歌的人。

只是将书轻轻搁在书架上。

从此,再也没有翻开过。

只因——太痛了。

后来的后来,有人问她:

“乐老师,您写了那么多英雄,您觉得自己算不算英雄?”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

她摇摇头。

“我只是个记事的。”

“可您让那么多人记住了他们。”

“那就够了。”

她说。

“记住他们,比什么都重要!”

她顿了顿。

又补了一句,声音很轻:

“活着的,不用当英雄。”

“活着,就是最大的幸运。”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

那些再也回不来的,才配叫英雄。

活着的人,不过是替他们,看着这太平人间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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