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上前去,一把抱住叶辰,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叶辰揉进骨头里。
“叶兄,你老了。”
刘彪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叶辰拍了拍他的后背。
“彪子,你也老了。”
马牛基走上前来,手里提着那盒保温箱,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叶辰看着他忽然笑了。
“马牛基,你这结巴还没好。”
马牛基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就下来了。
“好、好不了了,这、这辈子都、都好不了了。”
“好不了就好不了吧,反正我听得懂。”
陈天游走上前来,手里提着那个食盒,脸上挂着泪痕。
“叶兄,你说我这烤鸭是现在吃还是等会儿吃。”
叶辰看着他,目光落在他那身定制的唐装上。
“胖子,你这衣服不便宜吧。”
“额··· 不贵,三万八,你要是喜欢我给你也定一套。”
李天真走上前来,手里捧着那壶黄酒,脸上的眼泪被山风吹得冰凉。
“叶兄,十八年前你说江湖再见,这壶酒我温了十八年,你今天必须喝完。”
叶辰接过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
“好酒。”
谷灵儿走上前来,手里捧着那束白色的野花,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那束花轻轻放在叶辰手里。
孙有容跟在她身后,将那个檀木药箱捧到叶辰面前。
“这是归元丹,固本培元、修复暗伤,你在地宫里待了十八年,身体亏空得厉害,每日服用一粒,连服百日便可恢复。”
她的声音平静而温柔,叶辰接过药箱,对着两人轻轻点了点头。
最后走上前来的是一个少年,他穿着一身素净的灰色道袍,身形修长挺拔,五官和叶辰有七分相似。
但他的眼睛里没有叶辰那种看尽世事后的沧桑,只有一种清澈而坚定的光芒。
他站在叶辰面前,紧接着轻轻开口。
“爹。”
叶辰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看着他眉宇间自己的影子。
他低下头,看着胸口那撮用琥珀封着的胎毛。
然后他将那个玉葫芦小心翼翼地挂在腰间,伸出双手,把这个十八年从未抱过的儿子紧紧地搂在了怀里。
“对不起,爹对不起你···”
叶辰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十八年了,爹没有抱过你一次,没有亲过你一次,没有听你叫过一声爹。”
叶修把脸埋在叶辰的肩膀上,泪水打湿了叶辰那件早已褪色的道袍。
“爹,你不用道歉,妈都跟我说了,你是一个顶天立地的人,是我最骄傲的父亲。”
沈涵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的她眼泪早已夺眶而出,顺着脸颊不断滑落。
她没有走上前去,只是站在那里,双手紧紧攥着那件崭新的青色道袍,她知道这一刻属于叶辰和叶修,属于这对十八年来从未谋面的父子。
叶辰松开叶修,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她的身上。
两人的目光在桂花香中相遇,她老了,他也老了。
她鬓角染了霜,他满头白发,但此刻,他们看着彼此的眼神和十八年前一模一样。
叶辰穿过人群,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紧接着伸出手轻轻擦去了沈涵脸上的泪水。
他的指尖很粗糙,却让沈涵觉得这是世间最温柔的触碰。
“对不起,我迟到了。”
叶辰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沈涵看着他忽然笑,那笑容里有泪水、有苦涩、有十八年积攒的所有思念。
“没关系,我说过我会等你,就算十八年、二十八年、三十八年,我,都会等。”
她将手中那件崭新的青色道袍展开,轻轻披在叶辰身上。
“换件新衣服吧,这件旧的我给你补了十八年,实在补不动了。”
叶辰低下头,看着对方递来的那件道袍,针脚细密,每一针每一线都极尽了她的思念。
下一刻,叶辰握住了沈涵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脸上。
“涵涵,我回来了,以后换我来照顾你。”
“好···”
沈涵靠在他怀里,终于再也忍不住,泪如雨下。
远处,老道转过身去,抬起那只布满老茧的手,狠狠抹了一把眼睛,道虚子站在他旁边,默默地把旱烟杆递了过去。
老道接过旱烟,深深吸了一大口,然后把烟雾缓缓吐出来。
烟雾在晨光中缓缓散开,将他的表情遮掩得模模糊糊,但他嘴角那抹压了十八年的笑,怎么遮也遮不住。
···
从茅山下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晨光穿透云层洒在九峰之间,将那些残存的阴气一扫而空,十八年了,茅山从未像今天这样清朗过。
叶辰走在最前面,沈涵挽着他的胳膊,叶修跟在两人身后。
老道和道虚子走在稍后一些的位置,老道嘴里叼着旱烟杆,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着。
刘彪扛着烧火棍走在老道旁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那座渐渐远去的庙宇。
马牛基、陈天游、李天真、许青瑶、谷灵儿、孙有容跟在最后面,谁都没有说话,但谁的脸上都挂着笑。
山道两旁的古树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几片枯黄的叶子从枝头飘落,在阳光中打着旋。
沈涵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那些落叶。
“怎么了。”
叶辰转头看着她,沈涵摇了摇头,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没什么,就是觉得今天的风特别温柔。”
叶辰没有说话,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沈涵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枯叶的气息,还有一丝极淡的桂花香。
那是从山脚下一个农户院子里飘来的,很淡,却让她想起了沈家庄园里那棵老道亲手种下的桂花树。
“回家吧。”
沈涵睁开眼,看着叶辰。
“好。”
一行人到了山脚下,沈家早已安排好了车队。
七八辆黑色的商务车整齐地停在路边,每辆车旁都站着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司机,沈万三站在最前面那辆车旁,看到叶辰一行人从山道上走下来,快步迎了上去。
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的皱纹也比十八年前深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