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绑架。
血脉绑架。
亲情绑架。
辞雨左手的拳头攥了攥,又松开了。指节泛白了一瞬,然后缓缓恢复如常。
“可以,只要古苍渊死掉,我会将‘我见万物’传于你。”
玄已经猜到了。
澈纯忙活。
珏格外难缠。
三个人,好似组合起来,就是完整的他。
珏愣了下,随后小嘴一撅,抱起胳膊,眼里出现浓郁的厌恶之色:“爹爹就会谈条件!真是讨厌死了!我再也不喜欢爹爹了!哼,我一个女孩子,你总是让我给你杀人,你就想让我冒险去遗仙窟杀人嘛!”
辞雨伸手搂住了她的肩膀,俯身温和地说道:“宝贝,爹只是在考验你。若是你连这个能力都没有,你如何承受父亲的仙法?如何继承父亲的衣钵呢?”
“我才不要做你的宝贝!哼!”珏打开了辞雨搂着她肩膀的左手,带着几分赌气的狠劲。
辞雨再次搂上她的肩膀,声音愈发柔和:“宝贝,爹也想爱你啊。道级功法,宝物,你说你要什么,我都给你,这仙法,你又不是不了解。你若是贸然修行仙法,有可能走火入魔,元神崩裂而亡。”
“哼!我有仙力护体,我还是爹爹跟娘亲的女儿,我怎么可能轻易就死掉!”珏仰起脸,眼眶微微泛红,像受了天大的委屈,“爹爹就是不爱我,觉得我是外人!你要这样觉得,我们可以验明血脉!”
“哦?如何验明?”
“哼!!”珏轻哼一声,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块六边形的白色盘盘。
那盘面通体莹白,质地温润如脂,上面有六个凹槽分列六角,中心还有一个。
每个凹槽都极浅,刚好容得下一滴血。
珏抬起手,指尖在指腹上一划,一滴殷红的鲜血便落入了其中一个凹槽。
那血珠落在盘面上,微微一颤,却没有散开,而是圆滚滚地立在那里。
“爹爹,试试呗,若我是你女儿,血液必然相融。”珏将盘子递到他面前,仰着脸望他,目光里有期待,有委屈,还有一丝极隐蔽的挑衅。
辞雨皱了皱眉。
他体内流淌的就是自己的血。
这百年间,逆无涯极有可能已经发现了什么,但并未深究此事。
因为辞雨也颇为乖巧,让他很满意。
甚至,逆无涯还答应了那件事!
见辞雨愣神,珏又催促道:“怎么?爹爹?”
她内心冷笑。
绝不会给辞雨任何喘息的机会,继续施压,步步紧逼。
辞雨抬手,划开手指,随意在一个凹槽上滴上鲜血。
血珠落下,在盘面上滚了半圈,安安静静地立住了。
“我可不动用仙力。爹爹也不要动用术法,我们看。”
下一刻,没有任何意外。
两滴鲜血同时向盘面中心的凹槽缓缓涌去,在莹白的盘面上蜿蜒前行。
它们在中心相遇,彼此触碰的一瞬间,便无声地融在了一起,化为一颗更大的血珠。
紧接着,整个盘面亮了起来,六角凹槽同时泛起一层柔和的暖光,从边缘向中心一圈一圈地扩散,最后在盘中央凝成一个清晰的光点,耀目而温暖。
珏微微松了口气,靠在了辞雨腰旁,仰起脸,甜甜一笑:“爹,看到没有?我真的是你的女儿,你还乱猜忌什么嘛,真的是!”
辞雨低头看着那个验血盘。
光芒渐渐散去,中心那颗融合的血珠依旧安静地立在那里。
他拿起那个验血盘,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我能不能收起来。”
珏点了点头:“可以啊。”
辞雨拿起来,收入储物戒中。
逃不掉的一件事。
姜芸真该死。
成仙就成仙,还给他留了这么一个小姜芸下来折磨他。
他宁可与玄跟澈交涉,也不想跟这种古灵精怪,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东西聊天。
他宁可现在就把“我见万物”传给明理懂事的玄。
“爹爹,这下,我是不是您的宝贝女儿了?”珏仰着脸,笑吟吟地望着他。
“是,是。”辞雨应了两声。
珏抬头问道:“那,您的仙法,能不能传给我呀?我可聪明着呢,一点就通,一学就会。仙法也是轻松着呢。”
辞雨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负手而立:“珏,父亲只要你杀了古苍渊。”
他不屑于这段关系。
什么道德绑架,什么血脉相连,去你妈的吧。
要不是珏有什么狗屎仙力护体,他现在就捏死她。
珏说道:“爹爹,他拥有仙法,也是我们中重要的一员。爹爹别生气嘛,我也是想跟您亲近亲近,学同一样的仙法,感受父亲的来时路。”
“他?有什么作用?”辞雨的声音冷了下来。
“十八大仙法之一呢。失了这一本,如何打开气吞山河呢,父亲?”
“呵。”辞雨轻嗤一声。
仙法谱,若不是他看了一眼,他就真的心里没底了。
有“我见万物”在,一般不会吃无知的亏,除非人家早就布好了局。
辞雨转过身,看着珏,冷漠地说道:“杀了他,我再寻他,也轻而易举。”
“爹爹,你生气了?”珏歪着头看他。
辞雨淡淡说道:“没有,我不会生气。”
珏怎么看不出来。
她起身上前,拉住了辞雨的手,仰着脸,声音里带着几分哄人的味道:“一看您就是生气了。这样吧爹爹,我带你去那幅画里见见娘亲,这样你就不生气啦,好不好?”
“哦?呵呵。”辞雨顿时气消了,也气笑了,“还能见到那贱……剑道天才姜芸?”
“呃?您都这么称呼娘亲的吗?”珏愣了一下。
“嗯,他是剑道天才……”
“那我带您去那幅画里,好不好?爹爹就不要生气啦。”珏晃了晃他的手。
辞雨沉默了一瞬。
被珏缠上,比被古清茗、比被灵域亿万万灵修缠上更难受。
去看画,自己消气,珏攻势再起。
不去看,自己生气,与珏关系决裂,珏背后说坏话给玄或者澈听。
玄可能通情达理,但澈一看就是大脑不怎么思考的那种。
辞雨再次问道:“我真能与她对话?”
“是的。”
辞雨说道:“那,你跟我一起入画?给爹爹说点好听话,行不行?”
“可以啊,我肯定会的。”
“嗯,那就好,那幅画?”辞雨扫了一眼周围的画。
这时,珏手里出现一幅画卷,十分精致,卷轴以白玉为轴,以金丝为绳,光看这装帧便知不是凡物:“这幅。”
“她,在里面?”
“都是拓下来的一部分影子罢了,不过也有记忆。你过去说说好话,母亲说不定就原谅您了。”
“原谅……我?”辞雨愣了愣。
这一拳差点干碎他的道心。
姜芸原谅他?
他才是那个一直被蒙在鼓里的傻逼。
呵呵,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对啊,母亲很温柔的,也很通情达理。所以加上我跟母亲说说好听话,她一定会原谅你。”
“好好好,好好好,希望她能原谅我?!”辞雨笑着点了点头,那笑里没剩什么温度了。
“那,走喽。”
“好。”
珏右手拉起辞雨的手,左手一抖画卷。下一刻,一幅长三丈、宽一丈的大画被她抖开。
画面上云雾缭绕,隐约可见山峰与楼阁,可辞雨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珏拉着踏入画中。
紧接着,二人出现在一片云雾飘渺的山峰之上。
下一刻,辞雨便立定了。
那山峰的建筑与曾经苍渊山的建筑大差不差,只是用的都是他不认识的高端材料。
脚下的石板泛着温润的玉光,每一块都刻着繁复的道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甜的药香,四周种满了灵花异草,有些甚至是辞雨在古籍上才见过的东西。
苍渊葫芦藤就搭在一旁,藤蔓粗如儿臂,叶片泛着翠玉般的光泽,上面挂着七八个葫芦,有青有黄,有大有小。
姜芸穿着一身白裙,正站在葫芦藤前,伸手摘一个已经泛黄的葫芦。
她动作轻柔而熟练,指尖捏住葫芦柄,轻轻一转,那葫芦便无声地脱离了藤蔓。
“娘!”珏唤了一声。
姜芸转过身来。
依旧看不清她的脸。
她的脸拓不下来,其他的都可以看到了。
她长发用三根簪子盘起,那头长发一直拖到脚跟,乌黑如墨,在日光下泛着极淡的紫色光泽。
此时此刻,她周身皆环绕着一股浓郁的仙气。
那仙气肉眼可见,如同一层薄薄的纱,从她体内向外渗透,与周围的灵气交融在一起,将她整个人衬得如同置身于另一片天地之中。
她也明显地怔了怔,那张看不清的脸不知是什么表情,看了一眼珏。
或许没想到珏会把辞雨带进来。
不过,这也只是一道影子罢了,有姜芸的一部分记忆,也有思维,但这终究是强大仙力的显化罢了。
“娘,您看谁来了!”珏跑到姜芸面前,开心地说道。
辞雨立在原处,没有动。
他的目光穿过那片飘渺的仙气,落在那道修长的白裙身影上。
那身影他很熟悉,又很陌生。
熟悉的是姿态,陌生的是氛围。
辞雨平静地开口:“芸儿,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