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全被辞雨听到了。
古天奕与珏之间,好像达成了什么默契,珏可以进去找仙法。
古苍渊他们不舍得杀,有很大的作用。
还有,仙坟挖出了一本仙法。
仙坟。
乱山坟,便是仙坟。
辞雨闭上眼睛,将玄与珏方才那些零碎的对话在脑中重新拼了一遍。
线索不多,却已足够串联起来。
玄确实在认真找人,找轮回仙。
珏是个娇生惯养,被两个哥哥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仙裔。
澈是个行动力极强的人。
三人的目的,肉眼可见,是在寻遍天下所有伪仙,一个一个找出来,一个一个带来。
至于其他人。
许诺天天修炼魂牵梦萦,已经摸到了牵丝戏的门槛。
许青风炼武炼乾坤炼得入了魔,每日天不亮便起来打拳。
其他人实力低微,还在慢慢修行。
洛星辰与云霓裳天天黏在一处,没日没夜地唧唧我我,像一对终于被主人放出了笼子的画眉鸟,恨不得把每一寸光阴都花在彼此身上。
那些小伪仙,辞雨懒得去看。
这些人身上几乎没有任何有用的消息,他们不是核心人员,更像是十八本大品仙法的追随者,是枝叶,不是根。
只是他不知道,为什么一口气会多出三个崽。
三胞胎吗?真令人头疼。
姜芸那女人,到底在天上都干了些什么!!!
辞雨闭上眼,困意久违地涌了上来。
刚才为了偷听那几句对话,他燃尽了自己的精神力,此刻脑子里像被人掏空了一般,空荡荡的,昏沉沉的,只想找个地方躺下。
他起身,准备找个地方睡一觉。
“爹爹~”
门直接就被珏推开了,跟没防备一样。
辞雨喘了口粗气,看了她一眼:“回来了?”
“对啊,爹爹。”
“我的门,没有禁制吗?”
珏快步走上来,一把抱住辞雨的胳膊,仰着脸,笑得甜丝丝的:“啊?怎么了,我找爹爹还不能直接进来吗?爹爹不喜欢我?”
“事情做得如何了?”辞雨不动声色地抽了抽手臂,没抽出来。
“仙法谱不见了,古苍渊杀不掉啊,他所在的区域,脚下就有仙器。杀了他……”
“杀不了就别杀了,我怕你受伤。”辞雨伸出手,在她头顶轻轻摸了摸,语气柔和。
“嗯……谢谢爹爹理解,嘻嘻。”珏歪着头,可爱乖巧地笑了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辞雨面上笑,心底却冷得很。
他早就感觉珏是个表演型人格了,刚刚听了对话,更是无语。
这些撒娇、这些乖巧、这些“爹爹”长“爹爹”短,都是戏。
她演的很好,可惜他看得更清楚。
修士面对的就是修士,没有父女姐弟亲人之分,这是他从踏入修行起就明白的一件事。
血脉可以给你一个名分,但给不了你真正的情感。
“爹爹,你今天有没有时间?要不要陪我呢?”珏仰着脸,眼巴巴地望着他。
辞雨摇了摇头:“没有,今天我准备修行。”
“啊?上次就陪我了一次,爹爹难道都空不出时间陪陪女儿吗?”珏撅起嘴,晃着他的胳膊,“爹爹,我可以给你讲讲母亲的事情,还有我长大的故事,您不想听听吗。”
辞雨只觉得一阵反胃。
还长大的故事??
他这辈子最不爱听的,就是别人无忧无虑长大的故事。
他在下州泥地里摸爬滚打的时候,别人在娘怀里撒娇。
他在顺天城外被万人围杀的时候,别人在云端上听琴看花。
如今这丫头捧凑到他面前来,好像他听了就能弥补什么。
他不需要弥补。
他需要的是有用的东西。
“如果你跟爹爹讲讲什么仙坟的话,我很乐意陪陪你。”辞雨直言道。
“哼!不讲了!”珏猛地一甩胳膊,撅着小嘴,气冲冲地走到门口,回头瞪了他一眼,“爹爹果然对我们没有感情!你只是想从我嘴里问出你想知道的事儿罢了!若是只有这样你才能陪我,我也不要你陪了!”
“嘭——!”
门被珏用力关上,她气冲冲地走了。
辞雨直接躺在了地上,两眼发昏,跟一口气三五天没睡觉一样。
累了。
仙法硬看他们用仙力遮蔽的对话,还是有压力。
很快,辞雨便陷入了梦境中。他在梦里的领域盘坐,修养精神。
这一休息,便是七天。
七天后,辞雨推开了门
珏还在望仙苑,没有出门。辞雨便走到她的门前,敲了敲。
“谁?”里面传来珏的声音,十分冷淡。
“我。”
“哼!”
辞雨说道:“别生气了,你爹来咯。”
“哼,我不开心了。”门里又哼了一声。
辞雨又道:“爹来陪你了,还不行?”
“哼,你完全就不爱我们!你就是想从我嘴里问话罢了!我才没有你这个爹!”珏在里面说道,声音尖利,毫不客气。
“真的,陪你,不问你什么。”
“哼!”
珏这才打开门,立在门口,一副生气的模样。
她今日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短襦,腰间系着一根细细的银链,头发随意地散着,没有束髻,像刚睡醒不久。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那撅着的嘴唇和微红的眼眶,分明就是在等“爹”来哄。
辞雨进了门,珏关上门。
“好了,爹是来陪你的,别生气了。”辞雨走到她身边,放缓了声音,“我怎么可能不爱你们,只是感情需要慢慢来。我就挺喜欢你的,珏。”
“哼,那就好。”珏的脸色这才缓了缓,“那爹陪我作画吧。”
“哦……行。”
辞雨无奈,陪了她一会儿。
珏的三楼画室里摆满了她的旧画,那些画有大有小,有山水有人物,有星空有云雾,每一幅都精细得如同真物。
辞雨坐在一旁,看着她铺开一张新宣纸,润笔、研墨、调色……
很快,珏便画完了一幅。
她将画推给辞雨看:“爹,这幅画画的怎么样。”
辞雨低头看了一眼,微微眯了下眸子。
这幅画让他下意识动用了“所见”的能力。
然后才看到了画上的东西。
画上画了辞雨一个人,穿着一身黑色长袍,一头白发,立在裂雪境外,手持天青剑,双眸似有星辰闪烁。
那画的背景是一片茫茫雪山,正是裂雪境顺雪口前。
整幅画的笔触极细,每一根发丝都纤毫毕现。
可那画面上有一层极淡的仙力波动,被她暗中施法了。
若不用“所见”,根本察觉不出来。
辞雨简短说了两个字:“很好。”
珏撇过头,撅起嘴来:“你看了没有!爹爹!你是不是在敷衍我!”
辞雨将画举了起来,捧在手里,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然后一本正经地说道:“画得很生动,很形象,好似你见过一样。景色也不错,太完美了。此画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珏狠狠白了他一眼,一时间竟也无法反驳。
她本想凭这幅画诈出辞雨的“我见万物”,然后一直央求着,让辞雨给她。
这个办法看起来格外笨拙,可二者之间有父女这层关系,笨拙的办法反而格外精明。
女儿想看爹的本事,想学习爹的长处,天经地义,合情合理。
珏又问道:“爹爹,那你说说,里面的人,是谁?”
辞雨僵了一下,将画放下:“看来你们对我知之甚多。”
“这消息,一打听就有了。”珏笑吟吟道,“这天下,谁不知道您呢。虽然您现在换了一副身体,可是我依旧能感受到,我跟爹爹血脉相连。”她伸手搭在了辞雨手上,用力握了握。
“嗯。”
“嘻嘻,爹爹,您可以教教我修行吗?”珏伸手抱着辞雨的胳膊,摇晃着撒着娇。
“你不是已经元神境圆满了吗?还要我教什么?”
珏又道:“可是,我并不厉害。没了仙力,我也什么都不会。要是爹爹能教会我一种厉害的功法,就好咯。”
“可以啊。我教你九剑破霄吧,第六剑很厉害,你要是学会,实力更上一层楼。”
珏摇了摇头:“可是,我不太喜欢用剑。”
“那我教你指法。”
“我又觉得指法点来点去,一点也不符合我的形象。”
“我教你掌法,这总行了吧。”
“掌法好普通呢。您想看女儿跟别人对掌吗?”
“刀法。”
“不行不行,我不爱用刀。”
辞雨垂下眼眸,看向她:“你想学什么?”
珏仰起头,笑吟吟地说道:“爹爹一定有一本仙法。如果能读给我听,就好了。女儿再怎么说,也是您与母亲的儿子。一位真仙,一位轮回仙所生,女儿学习父亲的仙法,继承父亲的衣钵,不过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