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业这段时间可忙坏了，商务局是招商引资的主要负责单位，他这个局长亲自冲到第一线，白天带着企业负责人跑园区、看地块，晚上回办公室整理材料。
我去商务局督导的时候，去办公室找他，他正对着电脑屏幕列一个表格，蓬头垢面的，看着有些好笑，但脸上的笑意却怎么都抹不掉。
见我过来，他连忙站起身，乐呵呵的向我汇报：
张市长，我看接下来这半年都闲不住了。他搓了搓脸，扫了一眼电脑屏幕。这周有三个企业明确说要来落户，规模虽然都不大，但都是跟星元智能配套的。
闲不住还不好？咱们之前去星元在省城的办事处拜访的时候人家就没把咱们当回事儿，这才多久，人家不仅投资落地了，还成了咱们的活招牌，这么多企业都主动上门了。
“要不说还是您厉害呢？能把星元智能这样的龙头企业招过来。”他冲我竖起大拇指，“张市长，我对你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啊！”
“你就臭贫吧！”我轻轻给了他一拳，心里也有种无比轻松的感觉。直到现在，我才算真正在东林市站稳了脚跟。
一天晚上，赵承业组了个饭局，请了几家刚落户的中小企业负责人，邀请我也过去坐坐。
我在席上待到了九点多，喝了三四杯白酒，不算多，但胃里微微有些发热。散场之后我没让司机送，自己沿着街走了一段儿，夜风一吹，酒意也散了不少。
走到小区楼下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路灯把楼前的空地照得亮堂堂的，一辆深色的豪华轿车停在单元门口，车还没熄火，尾灯亮着。我走近了几步，车门正好打开。
下来的人是冯玥。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色的长裙，领口别了一枚小小的胸针，头发散着，比平时多了几分妩媚和柔美。俏脸微红，应该也是喝了酒。
就在我疑惑之时，另一边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竟然是陈康。这两个人，果然搞到一起了。
冯玥？
她听到我的声音转过头来，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意外，“张宇？
张市长，你好！陈康连忙走过来，礼貌的和我我了我手。
陈总，你们这是……
哦，晚上我请冯市长一起吃了个饭，聊了聊项目的事。这不都喝了点酒，让司机把她送过来了。
“这么晚了，张市长不会是来找冯市长的吧？”他试探着问，脸上明显闪过一丝警惕。
我当然明白他这话什么意思，连忙笑着摆摆手，“别误会，我的公寓也在这栋楼，和冯市长正好是上下楼邻居，晚上有点事儿，回来的晚了些。
陈康的表情松动了一些，像是心里的某个猜测被拨正了方向。他笑了笑说：那正好，不用我送冯市长上去了，劳烦张市长了。
“放心吧！”我点了点头。
他又朝冯玥摆了摆手，“冯市长，晚安，我先回去了。”
“嗯，再见，陈总。”冯玥冲他笑了笑，摆摆手。
陈康上了车，关上车门，车子缓缓驶离了。尾灯在小区的转角处拐了个弯，很快消失了。
我转头看着冯玥。她还站在单元门口，脸上那层红晕在路灯下清晰可见。
你俩这是约会去了？我问。
她白了我一眼：什么约会，就是吃个饭。你在想什么呢。
那你脸红什么？我明知故问的调侃道。
我喝了酒啊！上脸而已，你喝酒不上脸吗？她抬手理了一下耳边的头发，语气带着一点不自然，解释道：他请我吃晚饭，我总不能连杯酒都不喝吧。
谈工作？
不然还能谈什么？你不会吃醋了吧？她突然仰起脸，盯着我的眼睛问。
“我吃哪门子醋？分明是陈康吃醋了好吧！”我说。
“你乱说什么呀！”不知是酒劲儿上来了，还是急的，她的脸更红了。
你不知道，陈康刚才看我的眼神有点紧张。我说。
“他紧张什么？”
因为他以为是来找你的。这是大晚上的，我来找你，是个人都会往那边想……
“哎呀！你这人怎么那么讨厌啊！我和陈康清清白白，吃饭也是在谈工作，你别乱想。”
“你俩清白不清白都跟我没关系啊！你不用解释。”
“张宇，你真讨厌……”她突然狠狠拧了我一下胳膊。
“哎呦，你真狠…”我疼的呲牙咧嘴。
她冷哼了一声，转身就朝单元门走去，只是脚步有些踉跄。
我连忙追了上去。进了电梯，在这个密闭的小空间里，酒气更浓了。到了我住的楼层，我正要出去，她也跟着要出去，迈出电梯的时候，身子一晃，险些跌倒，我连忙扶住了她。见她眼神迷离，俏脸红的跟苹果似的，心想这酒劲儿够大的。
“嗨，你还没到，我送你回去再说吧。”电梯门又合上了，到了她所在的楼层，我扶着她走了出来。来到门前，她晃晃悠悠的从挎包里找钥匙。
你到底喝了多少？
也没多少……就是这个酒后劲儿有点大。
她笑着说。
找到钥匙，打开门，我扶着她进了屋。
打开客厅的灯，我让她先在沙发上坐下。
“你先歇一会儿，我给你倒杯水，解解酒。”
她没应声，往后一靠，眯起眼睛休息。我进了厨房，烧了一壶水，又兑了些凉白开，调成温水端出来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喝点水吧！”她在沙发上靠着眯了一会儿，睁开眼睛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一些复杂的情绪。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然后突然站起身，扑进了我单位怀里，双手死死搂住了我的腰。
张宇。
她昂起脸看着我，眼睛被客厅灯光映得亮亮的，脸颊的红晕还没有褪去，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有什么话到了嘴边又犹豫着要不要说出来。
她轻轻叹了口气，低下头，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你到底怎么想的？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我听的，咱们之间……还有没有可能？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抬头，声音从低垂的视线底下飘出来，落在客厅安静的空气里，像是过了很久才传到我的耳朵里。
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的。我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些涨，又有些说不清的堵。
冯玥对我的心思我一直都知道，只是她一直没有真正挑明过。她这句话把一层薄薄的纸捅破了，那些积攒了多年的、未曾说出口的东西，突然全摊在了灯光下面。
那一刻我脑子里第一个浮现的是陈婷的脸。我已经结婚了，有一个温柔贤惠的妻子，不能再对别的女人有非分之想，如果我把持不住，不仅无法面对陈婷，也对冯玥不公平。我和她之间终究是有缘无分，只能做朋友。
我声音尽量放低放稳：冯玥，你喝多了。这话你清醒的时候不会说的。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好好睡一觉吧，我扶你去卧室。我扶着她去卧室躺好，盖好了被子。
“晚安！”说完我就关上灯，出门的时候，我还把门给带上了。希望她睡个好觉，明天醒来的时候把今晚说的话，都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