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江晟开口。
江夫人立即起身,抓着江晟一番打量。
可他浑身狼狈,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
直到擦了他脸上的血迹,隐约露出了一丝原本的模样,江夫人才终于确定,“是晟儿,是我的晟儿,你到底去哪儿了?母亲到处找你……”
“快,快进来。”
江夫人难掩激动,又防备的看了周围,迅速拉着江晟进了院子。
江宅仅剩的两个婆子也走了,没人使唤,她只能自己烧了水,让江晟洗漱。
江晟换了一身衣裳。
江夫人看着他瘦削的模样,心疼的抹泪。
一边哭,一边又将所有的一切都归咎到宋清嫣身上。
“宋清嫣就是煞星,命中带煞,就是因为娶了她,才克得你无法高中,才克得咱们江家家宅不宁。”
此时的江晟仍在混沌里,梳理着脑中那两段记忆。
一段记忆,他被迫娶了瘸腿的宋清宁,虽心中不甘,愤怒永宁侯府如此欺辱他,可母亲把持着宋清宁的嫁妆,置了新的宅院,日子过得还算舒坦。
但另一段记忆……
他娶了宋清嫣,可之后,原以为可以借着永宁侯府的资源,飞黄腾达,可后来,得罪了睿王。
他被关进一个暗室,被打,被折磨,后来他逃,被抓了回去,又是一顿死里打。
直到有一次,他们以为他被打死了,将他扔了出去。
谁知,他活了下来。
应是脑袋受了伤,他醒来就成了傻子,什么也不记得了,之后疯疯癫癫,如乞丐一样混迹在京城,直到今天,他再次脑袋受伤。
记忆回来了。
还回来了两段记忆。
江晟费了极大的力气才将这两段记忆理清楚,得出一个结论,他重生了!
他原该兴奋。
可今日,他所了解到的一切,都和前世不一样。
前世,宋清宁死了,永宁侯和陆氏以及宋世隐都死了。
宋清嫣嫁入了沈国公府,宋明堂继承侯府爵位,永宁侯府依附睿王,那时淮王谋反,率领神策军盘踞汝南郡。
元帝让睿王率军平乱。
他在京城,原是太平。
可那日,他新纳的小妾不听话,逃了。
打听之下,那贱婢竟是逃去了汝南郡。
汝南郡虽是神策军把守,但神策军军纪严明,不伤百姓分毫,他找过去,可没想到一进城门,就遇到了淮王。
他只是远远看了一眼淮王,什么也没做。
那晚他找到逃走的小妾,要将她带回京城,可在绑那贱婢时,淮王骑马冲了进来。
淮王一句话也没说,利落搭弓拉弦,甚至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一剑射中他的眉心,贯穿整个脑袋。
他就这样死了。
再醒来,便是在刚才,宋清宁的马车前。
他重生,一切都应如前世一样的轨迹,可眼下的一切都和他所想的不同。
这一世,他并没有娶宋清宁,而是娶的宋清嫣。
听闻元帝死了,睿王死了,淮王谢玄瑾继承皇位,最让他震惊的是,宋清宁嫁给了淮王。
前世,淮王从未娶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江晟如何想不通。
心中只有一个猜测,是有人改变了一切,而那个改变这一切的人……
江晟脑中浮出一个身影。
“宋清宁,是你吗?”
江夫人听见“宋清宁”三个字,愣了一愣,随后捶胸顿足,“她才是永宁侯府的嫡出小姐,早知是这样,那时就该顺着柳氏,同意你娶了宋清宁,这样兜兜转转,你还是永宁侯府的嫡女婿,我江家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
江夫人懊悔极了,她恨不得时光能够重来。
他的话,让江晟烦躁。
联系这世的记忆,更笃定是宋清宁改变了这一切。
宋清宁,也重生了?
江晟越是想,越觉得定是如此。
宋清宁重生,改变了一切,她给她自己找了淮王这个靠山,那他娶宋清嫣,和之后的这些遭遇,是否也是宋清宁造成的?
江晟眼底起了怒意,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江夫人不知他此时所想,如今她的晟儿回来了,一切就有了希望。
“晟儿,你好好温书,等下次科举,你定能高中。”江夫人说。
可她话刚落,就招来江晟狠狠一瞪,“高中高中,我高中了又如何?如今宋清宁就要做皇后!”
若真是他想的那样,宋清宁不可能让他出头。
江晟此时觉得格外憋屈。
若重生的时间能早一些,他还能和宋清宁斗一斗,定能大展拳脚,可如今一切成了定局,他还能做什么?
江晟想着,心中的憋屈逐渐变成了不甘。
突然,他想到什么,眼底一抹厉色凝聚,渐渐的,又添了几分阴狠。
此时,筝园。
阳光明媚,宋清宁的后背却泛出一丝凉意。
她微微皱眉,一旁的红菱察觉她的异样,“娘娘,可是冷?”
气温适宜,不应该冷。
宋清宁摇了摇头。
恰此时,孟玉书欢喜的跑来,“清宁姐姐,你给惠娘亲置的宅子,当真太好了,就在国公府后面,如此,两府之间开一道门,就是一家人了。”
这宅子和孟国公府相邻。
宋清宁这一世,倒没在意这宅子。
若非惠妃要搬出宫来,她也不会记起这宅子。
前世,江彤和江夫人扣下她的嫁妆。
她的嫁妆不多,但也足够江家富庶阔绰一阵。
江彤和江夫人用她的嫁妆置办新宅,他们特意在达官贵人宅院附近选,正好选到了孟国公府后。
这一世,江家没了嫁妆,也没有置宅子这一桩事了。
这宅子距孟国公府近,最适合惠妃居住。
她替惠妃购下这宅子,改名“筝园”。
安国夫人和孟七夫人又提议将两府打通,所以今日这认亲宴,算是在孟家办,也算是在筝园办。
“清宁,你费心了。”惠妃也走了过来。
刚才在宾客的见证下,举行了认亲仪式。
惠妃脸上的笑容就没散过。
惠妃示意侍女送来酒,又亲自斟酒,递给宋清宁,“清宁,无论如何,也要让我敬你一杯,算作我的谢意。”
宋清宁倒不扭捏。
接过酒杯,和惠妃碰了杯,要仰头喝下时,手里的杯子竟轰然裂开。
酒水洒了一地,酒杯瓷片更划伤了她的手指,鲜血混着酒水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