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上说,老侯爷要见她,有秘密要告诉她。
“娘娘要去见吗?”
红菱为宋清宁戴上最后一支朱钗,新帝还未册封皇后,宫里的人只称呼宋清宁为“娘娘”。
宋清宁脑中浮现宋老侯爷的身影,将信放在了一旁。
她太了解那位祖父。
无非是听到父亲被封国公,永宁侯府成了宁国公府,他的心里又起了贪念。
什么秘密,不过是引诱她的借口。
见着她,只怕也是卖惨求饶,他想回京,想让他自己脸上有光,她没有义务满足他的虚荣心。
前世,这一世,他两世做下的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让他在庄子上了此残生,已经是仁慈了。
宋清宁垂眸,眼底一抹冷意,吩咐红菱,“以后再有庄子上送来的信,不用再呈给我。”
“是。”红菱领命。
今日的认亲宴在孟国公府。
马车离宫,只红菱和万紫两人随行,并不张扬。
马车经过一处,突然一个身影撞了上来。
万紫机敏,马差点要踩在那人身上时,她眼疾手快的勒住了缰绳。
马车停了下来,没有踩到摔在前方的人。
“该死的臭乞丐,偷你爷爷的银子,看我不打死你!”
一群人从巷子里涌了出来。
为首的人喊了一声“给我打!”,那些人便拿着棍棒打了上去。
棍棒交加,围着那人打。
宋清宁听见动静,“发生了何事?”
“娘娘,有人当街打人,属下这就去处理。”
万紫立即下了马车,只朝那些人吼了一声,那些人抬眼,看到万紫一身打扮,虽是女子装扮,可挂着官府的腰牌,手中又有佩剑,不敢招惹。
“今天就饶了你!”为首那人拿回落在地上的钱袋,领着人走了。
被打的人躺在地上。
身形瘦弱,是个男子,头发凌乱,衣裳脏污破败,像是个乞丐。
原本就脏污的脸,刚才被一顿打,头上的伤口流了血,染在他的脸上,更看不清那张脸原本的模样。
他似被打懵了,双眼瞪着天空,最初是痛苦,渐渐转为怔愣,仿佛有很多东西在他记忆里清晰起来。
“需要帮忙吗?”万紫问道。
声音传入那人耳里,那人神色僵了僵,随后眼里流露出一丝惊慌,急忙撑着身体跪在地上,朝万紫磕头。
万紫皱眉,心道这人莫不是被打傻了。
“贵人饶命,贵人饶命!”那人连声音里都是惊恐。
万紫看了一眼他头上仍在流血的伤口。
从荷包里拿出一些碎银,递给他,“去看看伤,别偷钱了,我大靖律法,就算那些人不打你,将你扭送官府,你也少不了一顿板子。”
万紫是好意。
那人抬头,立即拿了银子,撑着身体走出了路的中央。
临走时,他看了万紫一眼。
听见万紫朝马车里的人禀报,“娘娘,已经没事了。”
“嗯,走吧。”
马车里,声音清朗威仪,让刚才那人身体一僵。
“宋……”
他认出了那声音,却又不敢相信。
她唤马车里的人“娘娘”,可宋清宁怎会是“娘娘”?
万紫坐上了马车,驾车前行。
风掀起马车帘子,露出了那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
宋清宁!是宋清宁!
直到马车离开,逐渐消失在视线里,他才回神,随后,他满眼渴求的抓住身旁的人,问了许多问题。
那些人的回答在脑中回荡:
“永宁侯府?你错了,如今不是永宁侯府了,是宁国公府。”
“二姑娘?你是说宫里的娘娘?”
“你竟不知淮王登基?”
“你也不知淮王娶了宋家二姑娘为妃?”
“淮王登基,淮王妃自然就是未来的皇后。”
“虽还未册封,可看宋家如今的势头,圣上甚至将自己一手组建的神策军交到了娘娘手上,足见对她的重视,皇后之位非她莫属。”
“你这人怎么什么也不知道?”
“别说了,我看他,兴许是个傻子……”
那些人声音在脑中回荡。
他确实做了一段时间傻子,但刚才,一切都记起来了。
头上的伤口还流着血,剧痛无比,可比起身体的痛,更折磨人的是脑中不断涌出的记忆,甚至还有一些既陌生又熟悉的记忆,一点点钻进他的大脑。
江晟痛得难以忍受。
他循着那些混乱交织的记忆,踉跄到了一个恢宏的宅院外。
宅院外挂着红绸,一派喜庆。
此时门庭若市,无数宾客往里走,江晟认出了刚才宋清宁乘坐的那辆马车。
脑中记忆交缠,他有些分不清楚。
他要进门,可还没靠近,门房便上前,将他轰走,“今日筝园大喜,拿了主家的银两赶紧走,不要影响到宾客。”
银子扔在地上。
江晟心中骤然生起一股怒意。
这分明是他江家的宅子,可如今宅子的门匾上,写着“筝园”二字。
脑中两个记忆缠在一起,让他有些无法思考,好不容易又想到另外一处。
江晟捡起银子,仓惶走了。
不多久,他站在一处普通宅院外,门匾上“江宅”二字熟悉又陌生。
“我是夫人,你们敢违逆我……”院子里传来妇人暴怒的呵斥。
随后,又几道声音传出来:
“夫人?什么夫人?欠了我们两个月的月钱,还要摆主子的谱,也不看看你这一院子,还有哪些是可以变卖的。”
“我们的卖身契可不在你手上,发不上月银,你这夫人,我们不伺候了。”
声音越来越近,院门打开,两个婆子骂骂咧咧的走了。
身后,妇人也 骂骂咧咧的追出来,指着那两个婆子,又一通责骂,仿佛责骂也消解不了心中的怨气。
妇人狼狈的跌坐在地上。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我的晟儿原可高中,都怪那杀千刀的宋清嫣,克了我晟儿,害我晟儿如今还下落不明。”
江夫人满目怨怼。
她骂了宋清嫣,又骂柳氏,连带宋老侯爷也骂了进去。
最后提到宋清宁。
恰在此时,她听见一个声音,“娘……”
江夫人身形微微一怔,顺着声音看过去,看到浑身狼狈的乞丐,先是皱眉。
随后又听见乞丐叫了一声“娘”,似想到什么,不确定的追问:
“你,是,晟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