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强刷新了一下手机：“韩支队说，余国亮进南山半个小时了。他走的是山路，步行的速度不快。
韩支队的人跟在后面，保持距离。余国亮没有发现被跟踪。他一直在往山顶方向走。
秦局——南山山顶有一个废弃的了望塔，了望塔下面就是防空洞的出口。余国亮要进防空洞。”
“王德发和周庭生被处理了，说明这条撤离通道已经不安全了。为什么余国亮还在往防空洞走？他不知道王德发出事了？”
“可能不知道。也可能是——防空洞里有别人。”
秦江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防空洞里有别人。
这个“别人”是谁？是裴正堂？裴正堂不是已经跑了吗？还是何茂全说的“防空洞直通翠湖山庄”这条线上，还有另外一个人在操作？
那个人是谁？是那个从服务区后门消失的人吗？
“阿强，你给韩支队回消息。让她的人不要在山顶截余国亮。
让余国亮进防空洞。跟着他下去。不管防空洞里还有谁，全部一网打尽。”
阿强把指令发了出去。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跳到了六点零八分。离裴正堂的航班起飞还有六十二分钟。
“秦局，还有一个问题。”阿强放下手机，看着前方的路面，“何茂全说裴正堂是从翠湖山庄地下的防空洞走的，走到了南山半山腰，然后换车去了采石场。
但王德发的车停在黄梅服务区，离采石场还有几十公里。如果裴正堂在采石场上车，那接应他的车是谁开的？那辆车现在在哪？机场？”
“不是。”秦江说，“裴正堂不在采石场上车。”
“那他在哪上的车？”
“他根本就没走防空洞。”
阿强愣了一下：“何茂全说谎？”
“何茂全没有说谎。他说的是——‘裴正堂从地下室进了防空洞’。
但他没说的是——裴正堂从防空洞的哪个出口出来。南山森林公园的防空洞有三个出口。
一个在南山半山腰，通采石场。一个在南山山顶，通了望塔。
还有一个——”秦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沈翊发来的一张城防地图，“在翠湖山庄九号别墅的地下室里。第三个出口就是入口。
裴正堂从阳台翻下去以后，进了地下室，从地下室进了防空洞。
但他在防空洞里没有走到半山腰。他走到了一半，从另一个岔口拐了出去。那个岔口通向——城东区。”
“城东区？”阿强的眼睛瞪大了，“防空洞通到城东区？”
“对。省城的地下人防工程是五六十年代修的，从南山一直通到城东区老城区。
沈翊查了旧档案，翠湖山庄九号别墅正建在一条废弃的人防通道上面。
那条通道的另一个出口在——城东区翡翠湾小区。”
翡翠湾小区。谭远住的那个小区。郭敏的户籍也在那个小区。
何茂全把账本上的第二组坐标指向了翡翠湾三号楼——谭远住的那栋楼。
但吕志宏的第三组坐标指向了秦江的办公室。第一组坐标指向了郭敏的天府花园。
这三个坐标之间有什么关系？裴正堂从翠湖山庄的防空洞跑到了翡翠湾小区——然后呢？
他在翡翠湾小区换了车？
换了衣服？
换了身份？
还是他在翡翠湾小区里有一个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窝点？
秦江拿起手机，拨了沈翊的号码。
“沈翊，你马上查一下翡翠湾小区里除了谭远和郭敏之外，还有没有其他人的房产登记记录跟裴正堂或正堂公司有关联。
另外查一下翡翠湾小区的车位登记——裴正堂的车可能停在那个小区里。
如果他是在翡翠湾小区换车，那他可能没有去邻省。他还在省内。”
沈翊那边传来快速敲键盘的声音。过了不到一分钟，他的声音响起来：“秦局，翡翠湾小区地下车库的产权车位登记里，有一个车位属于‘省城正堂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
车位编号是c区088号。这个车位是两年前买的，但从来没有登记过车辆。物业说，那个车位平时是空的。
但昨天晚上——小区监控拍到了一辆车从c区088号车位驶出。时间是晚上十点二十三分。是一辆白色的丰田卡罗拉，车牌是——”
沈翊停了一下。
“车牌是什么？”
“车牌是城东区市局督察局的公务车牌。秦局——那辆车是局里的车。车牌号是城A·J3927。我查了——这辆车登记在市局办公室名下，平时是老邱在开。”
老邱——办公室副主任，昨晚让何茂全用座机给留置室打电话的那个老邱，被威胁女儿安全的那个老邱。
他开的那辆公务车，昨天晚上出现在翡翠湾小区的地下车库里，从裴正堂公司买的车位上驶出。
“老邱现在在哪？”
“在局里。苏晚亭说他昨晚值完夜班以后没回家，在值班室的沙发上睡着了。秦局——老邱还在局里。”
秦江脑子里那根线猛地绷紧了。老邱在局里，但老邱的车在翡翠湾小区出现过。
有人拿了老邱的车钥匙——或者有人配了一把。这个人昨晚开着督察局的公务车，从翡翠湾小区的地下车库里接走了裴正堂。
而裴正堂——这个被所有人以为在南山山林里逃亡、或者在邻省机场准备登机的人——其实穿着督察局的警服、坐着督察局的车、用着督察局的身份，从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大摇大摆地走了。
“沈翊，查那辆白色丰田卡罗拉的行车轨迹。昨晚十点二十三分从翡翠湾小区出来以后，往哪个方向走了。”
“已经查了。车子出了翡翠湾以后上了城东大道，往北走，过了城北区，进了省道。
然后在省道上往南——秦局，这辆车也往南走了。往邻省方向。
而且——”沈翊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急，“这辆车现在还在省道上！它在石牌收费站过了Etc，时间是凌晨四点五十分。
离现在不到一个小时。秦局，裴正堂可能就在这辆车里。他在去邻省的路上——但他开的是督察局的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