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江把手按在方向盘上,踩下了刹车。帕萨特在高速公路的应急车道上停了下来。
“阿强,给韩支队打电话。告诉她,余国亮进防空洞可能只是一个幌子。
真正要跑的裴正堂,开着我们的车,在去邻省的路上。
让韩支队通知省厅交警总队——查一辆白色丰田卡罗拉,车牌城A·J3927。拦截。”
阿强已经开始拨号了。
秦江重新发动车子,把方向盘打回了行车道。
车速提到了一百五十。窗外的风声越来越大,帕萨特的引擎发出一种近乎嘶吼的声音,像是在用尽全力往前冲。
手机响了。韩冰打来的。
秦局,余国亮进防空洞了。
我的人跟在后面。
防空洞里面很暗,他们在用手机灯照着走。
余国亮走到一个岔口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往左拐了。
左边那条岔道——秦局,左边那条岔道通翠湖山庄方向。他不去采石场,他要去翠湖山庄。
“翠湖山庄九号别墅的地下室。”
秦江说,“何茂全说裴正堂从地下室进了防空洞。现在余国亮从防空洞往翠湖山庄走——他是要进去,还是要出来?”
不知道。
我的人还在跟着。
秦局——你们追的那辆督察局的车,交警总队有消息了。
石牌收费站的监控拍到了那辆白色卡罗拉。
开车的人穿着深蓝色警服,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
但副驾驶上坐着一个人——那个人没戴口罩。脸被监控拍到了。是裴正堂。
裴正堂。
坐在督察局公务车的副驾驶上,穿着便装,没戴口罩,被收费站的监控拍了个正脸。
开车的人穿警服戴口罩——那个人是谁?
是督察局内部的人?
还是何茂全那一伙里还没落网的人?
“韩支队,开车的人查了没有?”
“查了。但看不清脸。口罩遮住了下半张脸,帽子压得很低。身材中等,看不出特征。秦局——这个人是你们局里的人吗?”
秦江脑子里飞速地过滤着督察局所有人的脸。
老邱在值班室睡觉,车钥匙被人拿走了。
苏晚亭在局里盯着监控。
沈翊在省厅经侦总队的技术室里。
阿强坐在他旁边。
老陈在柳沟镇派出所。赵大勇和马骏关在留置室里。
魏志诚——魏志诚昨天下午去了城东区纪委开会,应该还在区纪委。
魏志诚。
前任督察局局长,主动把周德茂的线索交给了秦江。
秦江从来没有怀疑过魏志诚。
但魏志诚知不知道老公安局办公室里藏了东西?
知不知道窗台旁边的铁钉下有一封吕志宏的绝笔信?
魏志诚搬进那间办公室的时候,窗台上那盆仙人掌是谁放的?
“秦局?”韩冰的声音把他从思绪中拉回来,“你在听吗?”
“在听。韩支队,你帮我查一个人——魏志诚。他昨天下午去城东区纪委开会了,几点结束的?结束以后去了哪里?现在在不在区纪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韩冰的声音变得很小心:“秦局,你怀疑魏主任?”
“我不是怀疑任何人。但督察局的公务车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拿到的。
老邱的车钥匙放在值班室里,昨晚何茂全进了值班室,有可能拿到了钥匙。
但何茂全已经被抓了,那辆车现在还在路上跑。
开车的人不是何茂全,那就是何茂全的另一个同伙。
这个同伙能进督察局大院,能拿到车钥匙,敢穿着警服开车送裴正堂去邻省。你说这个人是谁?”
韩冰没有回答。但秦江听到了她在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
“我马上查。”
挂了电话,秦江重新踩下油门。帕萨特在高速公路上疾驰,车窗外已经能看到省界的标志——一块绿色的路牌上写着“前方5公里,省界收费站”。
阿强盯着手机屏幕,刷新着邻省传来的消息。
秦局,邻省机场公安回消息了。
裴正堂的假护照——张德胜的护照号——今天早上在邻省国际机场的线上值机系统里出现了。
值机的是飞往曼谷的航班,七点十分起飞。座位号36A。秦局,裴正堂的护照已经值机了。
“线上值机不代表人已经到了机场。他可以在路上用手机值机。
只要能拖住我们的时间——”秦江看了一眼时间,六点三十一分,“离起飞还有三十九分钟。
从省界到机场还要二十五分钟。我们赶在起飞前到机场,来得及。”
但裴正堂开的是一辆督察局的车。如果他在半路换车了呢?
如果他压根就不去机场呢?
秦局——那张机票可能又是一个幌子。
跟王德发停在服务区的车一样,都是用来牵制警方注意力的。
裴正堂真正的逃跑路线可能不是机场。
秦江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着。
阿强说得有道理。
何茂全被抓之前说裴正堂已经出境了——但裴正堂没有出境,他还在省道上,开着督察局的车。
何茂全的口供不可信,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可能是裴正堂逃跑计划的一部分。
包括“裴正堂已经出境”这句话——也许就是故意说给警方听的,让警方把注意力集中在机场,而裴正堂走另一条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