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截。”秦江把文件收进档案袋里，大步往楼下走，“余国亮往南郊走，一定是去南山。南山有防空洞出口。
让他走下去——跟着他，看他往哪个方向去。
如果他也要通过采石场去邻省，那就跟周庭生走的是同一条路。让韩冰的人在后面吊着，等余国亮跟王德发汇合了再动手。一网打尽。”
马维汉点了一下头，转身回去部署了。
秦江下了楼，上了帕萨特。阿强把木棍扔在后座上，坐进副驾驶，系安全带的时候扭头看了秦江一眼。
“秦局，嫂子是不是——”
“开车。”秦江发动了引擎，“阿强，从现在开始，你帮我盯着手机。韩冰那边、沈翊那边、乔栋那边的消息随时接。
我要专心开车。从这里到邻省省界最快也要一个半小时，到了省界再往机场赶。
裴正堂的航班是七点十分。现在是五点四十三分。我们还有一小时二十七分钟。”
“够了不够？”
“不够也得够。”
帕萨特冲出省纪委大院，轮胎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碾出一道深色的痕迹。
清晨的街道上开始有了零星的行人——环卫工人推着三轮车停在路边，车上堆着半人高的纸壳和塑料瓶；早餐铺的老板拉开了卷帘门，炉膛里的火苗在晨色中闪烁着橘红色的光。
这座城市正在醒来，而秦江正在往南追一群还没有落网的鱼。
上了高速之后，秦江把车速提到了一百三十。帕萨特的引擎发出持续的低吼声，车身在晨风中微微发飘。阿强坐在副驾驶上，一只手抓着扶手，另一只手拿着秦江的手机。
“韩支队发消息了。”阿强念道，“余国亮坐的白色轿车到了南山森林公园入口。他下车了，步行往山里走。
韩支队的人在山下守着，等王德发的车出现。目前还没有看到王德发。”
“黄梅服务区那边呢？”
“邻省公安厅回消息了。黄梅服务区的监控拍到了那辆黑色奔驰——省A·K8827。车停在服务区东北角的停车位上，从凌晨两点停到现在没动过。
邻省的人已经到了服务区外围，正在等命令。秦局，要不要现在就动手？”
“车里有没有人？”
“监控里看不清。车窗贴着深色膜。但邻省的人说，车停着以后没人下来过。如果周庭生在车里，他可能还在睡。或者——”阿强顿了一下，“或者车里根本没有人，王德发把车停在服务区，换了别的车走了。”
秦江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让邻省的人靠近那辆车，确认车里有没有人。
如果有，立刻控制。如果没有，查服务区的其他监控，找出王德发和可能的其他车辆。王德发不可能步行离开服务区。”
阿强把秦江的指令转成了文字发出去。过了两分钟，邻省那边回了消息。
“秦局——车里有人。后座上躺着一个人，盖着毯子。邻省的人已经围上去了。”
“让他们动手。”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飞驰。秦江把油门踩到了底，车速提到了一百四十。
窗外的风景从田野变成了丘陵，晨雾在山谷间流动，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搅动着。
阿强盯着手机屏幕，隔几秒钟刷新一下，脸上的肌肉绷得很紧。
“秦局——邻省得手了。车里后座上那个人就是周庭生。他还在睡——不对，邻省的人说他状态不对。
脸色发青，嘴唇发紫，呼吸很浅。可能是吃了什么药。服务区里有急救车正在往那边赶。”
秦江的心沉了一下。周庭生吃了药——这是畏罪自杀，还是被人下了药？
何茂全在省看守所里给吕志宏打的那一针，三年后会不会轮到了周庭生自己？如果是后者，那下药的人是谁？王德发呢？
“王德发在不在车里？”
“不在。驾驶座是空的。邻省的人搜了服务区，没有找到王德发。秦局——王德发可能跑了。也可能——他压根就没在服务区里。”
秦江的脑子里那几根线又开始飞速地转动。王德发把车停在黄梅服务区，把周庭生留在后座上——周庭生吃了药，躺在毯子下不省人事。
然后王德发消失了。
他没有在服务区换车，没有步行离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除非他根本就没有离开那辆车。
“阿强，让邻省的人查那辆黑色奔驰的后备箱。”
阿强愣了一下，然后拨了号码。十几秒后，他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迎面揍了一拳。
“秦局——后备箱里有人。是王德发。他也吃了药。两个人都昏迷了。
邻省的人说，后备箱里有一个空的药瓶，标签上写着‘苯巴比妥’。秦局，这是安眠药。他们两个人吃的都是安眠药。”
秦江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攥得发白。王德发和周庭生，两个人在黄梅服务区吃了安眠药，一个躺在后座，一个躺在后备箱里。
这不是畏罪自杀——如果是要自杀，没必要躲在服务区里。这是在被人统一处理。有人给了他们药，让他们吃下去，然后把他们留在一辆停在服务区的车里。
这个人算好了时间——等到早上第一波车流上来的时候，他们俩要么已经死了，要么已经不省人事了。无论哪种结果，他们都不会开口说话。
“邻省的人有没有看到第三个人？”
“没有。服务区的监控只拍到这辆车凌晨两点开进服务区，停好以后就没动过。没看到第三个人下车。
但是——”阿强翻着手机上的消息，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秦局，服务区有一个后门。
后门外面是一条村道。村道上没有监控。如果有人从后门出去，监控拍不到。”
秦江咬了咬牙。又是同样的手法——每次都在警方到达之前一步撤走。这个人对警方的行动节奏了如指掌。
他知道邻省公安厅会在凌晨调取服务区监控，但他也知道邻省的人从接到命令到赶到服务区需要时间。
他算好了这个时间差，把王德发和周庭生处理掉之后，从后门走了。
“韩支队那边呢？余国亮到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