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深吸一口气,她知道现在退缩,反而更可疑。
“教授,”她用英语说,声音清晰,“我说,那段文字的第三行缺失部分,可能是‘以太阳神拉之名起誓,划定疆界’。第四行末尾,可能是‘每年进贡黄金三十塔兰特’。”
“荒谬!”一个美国学者拍桌而起,“我们三年没破解的文字,一个孩子看一眼就说读懂了?”
“证据呢?推导过程呢?”另一个英国学者质问。
日本助手却激动地翻着笔记本:“等等……‘太阳神拉’这个词根,在已知的圣书体里是太阳圆盘加放射线,如果转换成楔形变体,会不会是……”
他快速在纸上画着。
哈桑教授的手在抖:“年轻人,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苏棠知道,她必须给一个合理的解释。
“教授,”她站起来,语气尽量平静,“我从小喜欢玩拼图和密码游戏。刚才看那些文字,发现它们的笔画结构有规律。横笔和弧线的组合,往往代表神只和契约。竖笔加点刻,可能代表王权和时间。”
她说的是游戏里学到的“解密口诀”,但用“拼图游戏”包装后,听起来就像年轻人的直觉。
“至于具体内容……”苏棠继续,“我是猜的。如果是外交条约,那么核心内容无非就是发誓、划界、进贡。所以我试着把最常见的这些词,用我认为可能的笔画组合填进去了。”
她说得很谦虚,甚至有些瞎蒙的意思。
但哈桑教授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常见的词……用可能的笔画组合……”他喃喃自语,忽然转身冲回台上,“投影仪!把文字库调出来!”
助手手忙脚乱地操作电脑。
幕布上出现了一个复杂的文字数据库界面,那是三年来,研究团队整理的所有已知楔形文字字符,以及推测出的变体。
哈桑教授用电子笔在幕布上快速书写。
他先写出圣书体的“太阳神拉”,一个圆盘加放射线。
然后,他试着用楔形笔画翻译这个字符,几条短横代表神圣,加一个弧线代表太阳?
不对。
他换了一种组合。
台下,所有学者都屏息看着。
苏棠也看着。
在她的视野里,哈桑教授正在靠近正确答案,但还差一点。他的笔画结构太规整了,而石碑上的文字更……潦草?更速记化?
“教授,”苏棠忽然开口,“如果刻碑的书记官很着急呢?会不会把弧线简写成折线?”
哈桑教授的手停了。
他猛地转头看石碑照片,那些笔画,确实有“简写”、“连笔”的痕迹。
他重新画。
这一次,他画出的字符,与石碑上第三行开头的一个残缺字符,轮廓高度吻合。
会场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继续!”不知谁喊了一声。
哈桑教授的手在抖,但笔没停。他按照苏棠提示的思路,神只、契约、王权、时间……尝试翻译其他字符。
一个,两个,三个……
当第三行缺失部分的推测字符全部写出时,投影幕布上出现了一段完整的句子:
“以太阳神拉之名,及众神见证,赫梯王与埃及法老于此立誓:自西奈至奥伦特河,疆界既定,永不相犯。”
寂静。
长达十秒的鸦雀无声。
然后,大英博物馆的詹姆斯博士猛地站起来:“第四行!黄金!塔兰特!试一下!”
哈桑教授手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笔。
苏棠在周老的示意下走上台,从哈桑教授手里接过电子笔,在幕布上写下几个字符。
她没有模仿石碑上的笔画,而是直接写出了“黄金”、“三十”、“塔兰特”的推测变体。
然后她指着石碑照片第四行残留的笔画:“这里,这个弧线加点的组合,应该是‘年’的简写。后面这个破损处,虽然只剩一点,但从弧度看,应该是‘进贡’词根的一部分。”
她说得很肯定,因为游戏里,她见过几乎一模一样的字符组合。
哈桑教授看着她写出的字符,又看着照片,眼眶突然红了。
“对……对……”他声音哽咽,“就是这个……这就是我们找了三年……”
他忽然转身,紧紧握住苏棠的手:“孩子,你……你是天才!真正的新天才!”
台下,掌声响起。
各国学者起立鼓掌,起初是零星的,然后如潮水般蔓延,最后变成雷鸣般持久的掌声。
一个十八岁的中国女孩,用“像玩拼图”的直觉,破解了困扰学界三年的古文字难题。
这如果不是天才,什么才是?
苏棠站在台上,手里还拿着电子笔,有点懵。
她转头看向台下的周老。
周老也站着,也在鼓掌。但老先生的眼神更复杂,震惊当然有,但更多的是……担忧。
他太清楚学术界的规则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苏棠今天这一出,是惊艳,但也可能成为靶子。
掌声渐渐停歇。
哈佛的史密斯教授开口了:“年轻的女士,能否告诉我们,你是如何培养出这种……直觉的?”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
苏棠深吸一口气,决定继续用孩子气的借口:“我从小喜欢历史和密码。我妈妈是音乐家,她说音乐和语言都是密码,都有内在规律。我爸爸是工程师,他教我逻辑思维。我把两者结合起来,就……就这样了。”
她说得含糊,但提到了“音乐”和“逻辑”的结合,这听起来至少比“我在游戏里学过”要合理。
“你的老师是周慎之教授?”佐藤教授问。
周老起身:“是的,苏棠是我的学生。”
“难怪,”佐藤教授点头,“周先生是东方文物界的泰斗,能教出这样的学生,不奇怪。”
这话把功劳归给了周老,巧妙地为苏棠解了围。
周老会意,接过话头:“这孩子确实有天赋,但今天更多是运气。古文字破译,本就是三分学识,七分灵感,她恰好撞上了那七分灵感。”
他说得很谦虚,但所有人都知道,这绝不是“运气”能解释的。
会议接下来的议程,完全跑偏了。
原本安排的几个报告都被压缩,学者们围上来,有的问苏棠的思考过程,有的想看她笔记本上的草图,有的直接邀请她去自己的研究所交流学习。
苏棠应接不暇,最后只能躲在周老身后。
“老师,”她小声说,“我……我想去洗手间。”
她是真的想溜。
周老笑了,拍拍她的肩:“去吧。剩下的,老师来处理。”
苏棠如蒙大赦,挤出人群,快步走向会场出口。
走廊里很安静,与会场内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
她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十八岁的脸庞沾着水珠,眼睛里有种超越年龄的无奈。
“又玩脱了……”她小声对自己说。
但嘴角,却忍不住轻笑。
其实……也挺有意思的,不是吗?用无限流世界学到的知识,破解真实世界的学术难题。
这算不算……某种程度上的降维打击?
她擦干脸,走出洗手间。
在走廊尽头,哈桑教授等在那里。
“苏棠同学,”他走过来,递给她一张名片,“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你将来对古埃及文字感兴趣,任何时候,欢迎你来开罗大学。全额奖学金,最好的导师,最好的资源。”
苏棠接过名片:“谢谢教授。”
“不,应该是我谢你,”哈桑教授眼睛依然红着,“你解开的,不只是几个字符。你补全的,是一段失落的历史。”
他顿了顿,轻声说:“孩子,你知道吗?历史就像拼图。我们每个人,终其一生,可能都只能找到一两块,而你今天……一下子找到了最关键的几块。”
这话太重了。
苏棠摇头:“教授,我真的只是……运气好。”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哈桑教授笑了,“尤其是考古这一行。有时候,你挖了一辈子,可能都不如一个新手的第一铲。这就是历史的魅力,它永远会给你惊喜。”
他拍拍苏棠的肩,转身离开。
苏棠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名片。
在她的气运视野中,这张名片上延伸出一条淡金色的学术气运线,连接向遥远的埃及,连接向一个充满可能性的未来。
但她知道,她不会去。
至少现在不会。
她有周老要跟,有大学要读,有她选择的温暖躺赢人生要过。
古埃及文字?
那只是曾经某个世界无聊时候学到的技能,不是她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