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一片死寂。
苏雨涵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发白，手心全是冷汗。
林轩身上那股淡淡的血腥味和紫荆花包厢里的茶香混在一起，钻进她鼻子里，让她心烦意乱。
“隆兴钱庄的老板叫龙四，外号‘笑面虎’，黑白通吃，心狠手辣。”苏雨涵的声音干涩，“他开的钱庄，吞进去的钱从来没有吐出来的道理。你想从他那拿两个亿，等于虎口拔牙。”
林轩眼皮都没抬。
“所以？”
“所以你这是在送死！”苏雨涵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为了钱，命都不要了？”
“说了，是讨债。”林轩终于睁开眼，侧头看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你父亲欠我师父的债。”
苏雨涵猛地踩下刹车。
车子在马路中间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引来一片鸣笛声。
“我爸欠你师父什么了？徐伯文的死是个意外！当年鉴定失误，他自己承担不起后果自杀了！跟我爸有什么关系！”
这些话，是她从小听到大的。是苏成海亲口告诉她的。
林轩看着她涨红的脸，忽然笑了。
“苏雨涵，你连心疾是天生的还是人为的都分不清，你又凭什么断定，你听到的一定是真相？”
苏雨涵的血色瞬间褪去。
“你……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林轩收回目光，重新靠回椅背，“开车，别耽误我去讨债。”
后面的车喇叭按得震天响。
苏雨涵脑子里嗡嗡作响，几乎是凭着本能，重新发动了车子。
人为的……
她的心疾是人为的？
怎么可能！苏成海那么疼她，怎么可能……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中闪过，她不敢深想，只觉得浑身发冷。
车子一路开到潘家园旧货市场门口。
一股尘土混杂着老木头和铜锈的味道扑面而来。
跟刚才的紫荆花会所是两个世界。
林轩推开车门。
“你可以回去了。”
“我……”苏雨涵看着他走进嘈杂的人群，那个穿着高档西装的身影，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我投资了两亿，我有权知道你的计划！”
林轩脚步没停，只是背对着她摆了摆手。
他熟练地穿过一个个地摊，最后在一个角落停下。
摊位上铺着一块灰布，上面零零散散摆着几个看不出年代的瓷碗和几枚锈迹斑斑的铜钱。
一个穿着跨栏背心，正跟人唾沫横飞侃大山的光头胖子看到林轩，立马咧嘴笑了。
“哟，林大专家回来了？今天这么早收摊，是不是又吃白板了？”
周围几个摊主都哄笑起来。
“老王，你嘴上积点德，人家小林好歹是天宝阁出来的人。”
“哈哈哈，天宝阁？三年前就黄历啦！现在就是个收破烂的！”
林轩对这些嘲讽充耳不闻。
他蹲下身，从摊位底下拖出一个破木箱。
“王胖子，帮我看下摊，我去进点货。”
王胖子愣了下，看着林轩脱下那身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西装，随手扔在椅子上，只穿着里面的白衬衫。
“进货？你小子还有钱进货？”
林轩没理他，径直走向市场深处。
苏雨涵坐在车里，隔着一条马路，静静看着。
她看到林轩走进一家卖各种矿石颜料的铺子，买了一包红色的雄黄粉。
又拐进一家五金店，买了一卷最细的钢丝和几根长短不一的钢针。
最后，他在一个卖稀奇古怪草药的摊位前停了很久，跟那个干瘦的老头讨价还价，买了一小撮黑乎乎的植物根茎。
这些东西……能干什么？
这就是他去闯隆兴钱庄的准备？
苏雨涵觉得荒唐，又觉得心口堵得厉害。
与此同时，苏家别墅。
陈秘书低着头，站在书房中央，一五一十地汇报了在紫荆花的经过。
“沈曼那个女人，当众驳了我的面子，还说……还说苏家不配跟她作对。”
书桌后，苏成海正在用一块鹿皮擦拭着一尊唐三彩骆驼。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沈曼……哼，不过是白家养的一条狗。白家那老头子退了，她就蹦跶不了几天了。”
他放下唐三彩，终于抬起头，眼神阴鸷。
“重点是林轩。他真的敢对我动手？”
“是，他还废了我两个保镖。”陈秘书心有余悸，“身手非常利落，不像传闻中的废物。”
苏成海冷笑一声。
“废物？能被徐伯文那个老东西收为关门弟子的，怎么可能是废物。看来这三年，他一直在装睡。”
“那……董事长，他还说，预定了您的命。”
“我的命？”苏成海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他有几条命，敢来取我的命？”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
“喂，龙四吗？我苏成海。有笔生意跟你谈谈。”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笑的声音。
“苏董可是稀客啊，有什么发财的路子想着兄弟？”
“一个叫林轩的小子，两天内，会去找你。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要他下半辈子，在轮椅上过。”苏成海的声音冰冷，“事成之后，我那批刚到的货，分你三成。”
电话那头的龙四沉默了几秒，随即爆发出大笑。
“苏董大气！放心，进了我隆兴钱庄的地盘，是龙也得盘着！我保证让他爬着都出不去！”
挂断电话，苏成海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尊唐三彩上。
“小杂种，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潘家园深处，一个废弃的公共厕所角落。
这里散发着陈年的尿骚味，无人靠近。 林轩走进一个隔间，反锁上门。
他将雄黄粉倒在手心，又拿出那截黑乎乎的植物根茎，用指甲刮下一些黑色粉末混入其中。 最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半瓶透明液体，他小心翼翼地滴了几滴进去。
红色的粉末瞬间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散发出一种说不出的甜腥气。
他拿出钢针，将针尖在混合物里反复蘸取，直到每一根针的针尖都附上了一层薄薄的暗红色涂层。 做完这一切，他将钢针仔细收好，剩下的粉末和植物根茎用纸包好，揣进兜里。
那卷最细的钢丝，他则缠在了自己右手食指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他走出隔间，仿佛只是上了个厕所。 他回到摊位，王胖子正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林轩拿起那件昂贵的西装，重新穿上，仿佛刚才那个在角落里捣鼓古怪粉末的人不是他。
“走了。”他淡淡扔下两个字。 “这就走了？货进完了？”王胖子一脸莫名其妙。 林轩没回答，径直穿过人群，拦了辆出租车。 车里，苏雨涵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直到那辆出租车汇入车流，再也看不见。 她发动车子，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她必须亲眼看看，他到底要干什么。
隆兴钱庄。
坐落在一条僻静的街道上，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两尊威严的石狮子。
厚重的红木大门紧闭，门口站着四个穿着黑色背心的彪形大汉，裸露的胳膊上全是狰狞的纹身。
一辆出租车停在街口。
林轩下车，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口，径直走向大门。
“站住！干什么的？”一个刀疤脸大汉伸手拦住他。
林轩看都没看他，吐出两个字。
“讨债。”
“讨债？我看你是来投胎的！”刀疤脸狞笑一声，蒲扇大的巴掌直接朝林轩脸上扇去。
周围几个大汉都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然而，那巴掌在半空中停住了。
林轩的右手食指不知何时轻轻点在了刀疤脸的手腕上。
就是这么轻轻一点。
“啊——！”
刀疤脸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整条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起来，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背心。
另外三个大汉脸色一变，同时扑了上来。
林轩不退反进，身影在三人中间一晃而过。
没有拳打脚踢，没有激烈的搏斗。
他只是在每个人身上都飞快地“摸”了一下。
然后，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一个大汉突然抱着肚子满地打滚，一边打滚一边发出咯咯的傻笑。
另一个大汉则疯狂地撕扯自己的衣服，嘴里大喊着“好痒，好痒啊”，很快就把自己抓得浑身是血。
最后一个最壮的，直挺挺地站在原地，身体一动不动，眼珠子却在疯狂乱转，嘴巴张得老大，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像是被抽走了魂。
林轩推开厚重的红木大门，走了进去。
门外，只剩下三个或笑、或痒、或呆的活人和一个抱着断手惨嚎的刀疤脸。
远处的车里，苏雨涵捂住嘴，眼睛瞪得滚圆。
她看到了什么？
魔术？还是妖法？
这根本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钱庄内部别有洞天。
奢华的欧式装修，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雪茄味。
大厅里，十几个黑衣保镖已经严阵以待，人手一根钢管，面色不善。
一个穿着唐装，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坐在大厅正中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盘着两颗核桃，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
正是龙四。
“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嘛。”龙四笑眯眯地看着林轩，“我这些兄弟不懂事，要是招待不周，我替他们给你赔个不是。”
林-轩环视一周，目光最后落在龙四脸上。
“苏成海欠我师父一条命，算上利息，用他一条命来还，不算多。他既然请你来拦我，那我就先跟你算算账。”
龙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对方知道得这么清楚。
“苏董的账，我可不敢算。”龙四把核桃往桌上一拍，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横肉的凶狠，“我只知道，今天你踏进我这个门，就别想囫囵着出去！”
他手一挥。
“给我废了他！”
十几个保镖呐喊着，挥舞着钢管，从四面八方冲向林轩。
林轩站在原地，动也没动。
就在最前面那根钢管即将砸到他头顶的瞬间。
他动了。
身影快得像一道残影。
苏雨涵只看到一道白衬衫的影子在人群中穿梭。
没有惨叫，没有碰撞。
那些冲上去的保镖，一个接一个，以各种奇怪的姿势停了下来。
有的单脚站立，保持着金鸡独立的姿势。
有的高举着钢管，却怎么也挥不下来。
有的弯着腰，像是要去捡地上的东西，却僵在那里。
不到十秒钟。
整个大厅，除了林轩和龙四，所有人都变成了姿势各异的“雕像”，每个人脸上都充满了惊恐和不可思议。
龙四手里的核桃“啪”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脸上的横肉在抽搐，汗水从额头滚落。
“你……你这是什么妖术？”他声音发抖。
“中医而已。”
林轩走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拿出一根蘸了暗红色粉末的钢针，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替苏成海办事，这笔账，就记在你头上。”
龙四吓得一屁股瘫在沙发上，色厉内荏地吼道：“你敢动我！你知道我背后是谁吗！苏董不会放过你的！”
林轩笑了。
他没说话，只是把那根钢针，轻轻刺进了龙四脖子侧面的一个穴位。
针尖没入不过几毫米。
龙四浑身一震，然后，什么感觉都没有。
他愣愣地摸了摸脖子，除了一个小小的红点，什么都没有。
“就这？”他有些错愕。
林轩收回手，将钢针随手扔在地上。
“从现在开始，每隔一个小时，你会感觉有上万只蚂蚁在你骨头里爬，持续十分钟。这种感觉会一次比一次强烈，直到你亲手把自己的骨头一根根敲碎。”
龙四的脸瞬间白了。
“你……你胡说八道！”
林轩没理他，只是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两个亿，二十四小时内，打到这个账户上。少一分，你就准备后半辈子在床上感受万蚁噬骨的滋味吧。”
他顿了顿，转身朝门口走去。
“哦，对了，帮我给苏成海带句话。”
林轩的脚步停在门口，没有回头。
“他的命，我来取了。”
话音刚落，大厅里一个保持着金鸡独立姿势的保镖，突然“噗通”一声直挺挺倒了下去，开始浑身剧烈抽搐，口吐白沫。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仿佛推倒了多米诺骨牌，那些“雕像”一个接一个倒下，抽搐，哀嚎。
唯独龙四，呆呆地坐在沙发上，浑身冰冷。
他看着林轩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突然，一股难以言喻的奇痒从脊椎骨里炸开，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整栋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