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语嫣视线扫过满地凌乱。
输液管落在地砖上。药液滴答作响。 她走向窗边，朝下看去。
夜色浓重，连个人影都没有。
“杀手？”白语嫣转过身，枪口下压两寸，“这只有你。林轩，你当警察是三岁小孩？”
林轩拉过一把折叠椅坐下。
“走廊有监控。白队长查查就知道，五分钟前有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跑出去。”他摊开手，“我一个本分生意人，能仗义出手喊一嗓子就不容易了，指望我替你们搏斗？” 白语嫣走向病床。
赵立德缩在被子里。呼吸机面罩摘了，嘴唇发紫。
“赵立德。”白语嫣盯着他，“刚才谁在这？”
赵立德本能地看向角落里的林轩。
林轩正低头把玩手机。屏幕亮光映在脸上，没什么表情。
“没……没看清。”赵立德牙齿打架，“戴着口罩。拿针管要扎我。林……林老板路过，喊了一声，那人跑了。”
白语嫣冷笑。 江州看守所医疗室。大半夜路过。 这供词编都懒得编圆。 “废弃罐头厂的重卡也是你路过开走的？”白语嫣猛地转身逼近林轩。
“白队，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林轩抬头，“我连驾照都没有。”
门外副队长跑进来。
“白队！走廊监控拍到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逃出去了，身手极快，避开了外围所有警卫！”
白语嫣死死盯住林轩。 这小子算准了每一步。 他甚至故意放走杀手，就是为了让监控拍下这一幕，把自己的嫌疑洗得干干净净。
“收队。”白语嫣咬紧牙关，“派两个人二十四小时盯着赵立德。” 路过林轩身边时，她停下脚步。
“你最好祈祷永远别露出狐狸尾巴。”
“随时欢迎白队来店里喝茶。”林轩头也没抬。
警员撤离。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赵立德大口喘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林爷……” “闭嘴。”林轩站起身，“陈万霖不敢再派人来。你这条命现在是我的。等我消息。” 不给赵立德说话的机会，林轩推门走入夜色。
京城。
古玩协会副会长府邸。
紫檀木书桌后，陈万霖捏碎了手里的核桃。
碎屑扎破掌心。他毫无察觉。
跪在地上的白大褂男人捂着右臂，冷汗浸透衣服。
“西周青铜鼎在他手里？”陈万霖声音极轻。
“是。他原话……要拿您副会长的位置换。”
陈万霖笑了。
在古玩界摸爬滚打四十年，第一次被一个江州的地摊货色威胁。
“赵立德那个废物，连个鼎都看不住。”陈万霖拿过热毛巾擦手，“查清这林轩的底细没？”
“以前是个鉴宝师，栽过跟头。最近突然冒头，好像跟苏家那位大小姐走得很近。”
“苏雨涵？”陈万霖动作一顿。
苏家涉足物流和海运。
如果鼎在林轩手里，最快运出江州的办法，就是走苏家的路子。
“给苏家老爷子打个电话。”陈万霖将毛巾扔进铜盆，“就说我陈某人丢了件东西，请他帮个忙。”
江州三号港口。
货轮鸣笛。
林轩站在码头暗处。海风带着咸腥味吹动风衣。
一辆黑色迈巴赫悄无声息停在身后。
车窗降下。
苏雨涵侧脸冷艳。
“上车。”
林轩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沉香味道。
“陈万霖找我爷爷了。”苏雨涵看着挡风玻璃，“那尊鼎现在是个烫手山芋。你胆子很大。”
“苏小姐怕了？”
苏雨涵转头看他。
“我只看重利益。这尊鼎能给苏家带来什么？”
“一个扳倒陈万霖的机会。”林轩迎上她的目光，“陈万霖这几年利用协会副会长的身份，走私的国宝不止这一件。他倒了，京城古玩界的盘子，苏家能吃下大半。”
苏雨涵目光微动。
“你图什么？”
“我？”林轩靠向椅背，“我只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苏雨涵看他许久。
“船明早到京城。我会安排人接应。但如果事情败露，苏家不会出面保你。”
“成交。”
迈巴赫驶离港口。
林轩看着后视镜里渐渐远去的货轮。
游戏才刚刚开始。
次日清晨。 京城港口雾气弥漫。
一艘万吨货轮缓缓靠岸，汽笛声穿透薄雾，沉闷悠长。
码头上，几名穿着工服的男人眼神锐利，看似随意地散布在吊机周围，实则将唯一的出口牢牢卡死。
为首的壮汉叫阿虎，是苏雨涵手下最得力的干事。 他耳麦里传来手下的声音。
“虎哥，九点钟方向，三辆黑色奥迪。陈万霖的人。”
阿虎朝那边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丝冷意。
“按计划行事。东西到手，立刻撤。”
“明白。”
另一边，奥迪车内。 陈万霖的亲信李总管放下望远镜。
“苏家这小丫头片子，还真敢接这活。”他语气轻蔑，“真以为靠着她爷爷，就能在京城横着走？”
后座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慢悠悠开口。
“老板的意思是，东西要拿回来，人也要留下。给苏家一个教训。”
李总管点头哈腰。
“明白，金先生。已经安排好了，只要他们敢动集装箱，我们的人就上。港口外围也布了网，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金先生没再说话，闭目养神。 仿佛即将发生的不是一场火拼，而是一次无聊的郊游。
同一时间。
京城，琉璃厂。
一家不起眼的茶馆后院。
林轩对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专心致志地摆弄着一套紫砂茶具。
老人叫郭炳坤，人称郭老，京城古玩圈泰山北斗级的人物，也是林轩师父的至交好友。
当年林轩被陷害，身败名裂，只有郭老私下派人送去一笔钱，让他不至于饿死街头。
“你小子，还敢回京城。”郭老头也没抬，将第一泡茶水淋在茶宠上。
“回来拿点东西。”林轩说。
郭老动作一顿。
“陈万霖那件西周鼎？”
“郭爷爷消息灵通。”
“不是我消息灵通，是整个京城都知道了。”郭老放下茶壶，抬眼看他，“陈万霖放话，谁敢沾手，就是跟他不死不休。苏家那丫头，胆子比天大。”
林轩笑了笑，没接话。
郭老盯着他。
“你到底想干什么？凭一个苏家，斗不过他。陈万霖在京城经营四十年，根深蒂固。”
“我没想斗过他。”林轩端起茶杯，“我只想让他死。”
杯中茶水晃动，映出林轩平静的脸。
郭老心脏猛地一跳。
他从这个年轻人身上，闻到了一股疯狂又危险的气味。
“你拿什么让他死？”
“郭爷爷，您还记不记得，三年前您经手过一批唐三彩，其中有一件骆驼俑，是假的。”
郭老瞳孔收缩。
那件事是他职业生涯的污点。他当时看走了眼，幸好买家是老朋友，没有声张，私下退了货。但陈万霖不知从哪得知了消息，一直拿这件事在背后敲打他。
“你什么意思？”郭老声音沉了下来。
“那批唐三彩，是陈万霖设的局。做旧的手法，是我师兄周文斌的独门绝活。”林轩一字一句。
郭老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老眼昏花，没想到背后还有这种阴谋。
“证据。”
“鼎，就是证据。”林轩说，“周文斌当年用这尊鼎，从陈万霖手里换了一样东西。那东西，能证明他们所有的走私交易。”
江州。
市局刑侦支队办公室。
白语嫣一夜没睡，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桌上摊满了林轩的资料。
从出生到上学，再到成为鉴宝天才，最后身败名裂，一桩桩一件件，清晰明了。
“他所有的社会关系都查了吗？”白语嫣问旁边的副队长。
“查了。除了一个叫苏雨涵的女人，他最近没有任何异常接触。”副队长一脸疲惫，“白队，要不您先休息会儿。赵立德那边有人盯着，出不了事。”
白语嫣没理他，视线死死锁在资料上。
“不对。”
“哪里不对？”
“太干净了。”白语嫣敲着桌子，“他从天才跌落地摊，负债累累，被整个圈子唾弃。这种人，要么一蹶不振，要么心理扭曲。可他呢？不光身手了得，心思缜密，还能搭上苏家。这根本不是一个落魄古玩贩子能做到的。”
“或许……他是装的？”
“他凭什么装？”白语嫣反问，“一个被毁掉一切的人，拿什么去跟陈万霖那种人物叫板？”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
白语嫣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喂，张叔吗？我是语嫣。我想请您帮我查个人，对，他在京城古玩圈的关系。”
京城港口。
编号为A7的集装箱被缓缓吊起，落在重卡上。
阿虎一挥手。
“走！”
他手下两人立刻跳上重卡驾驶室。
就在车辆发动的瞬间，三辆奥迪猛地冲过来，呈品字形将重卡死死堵住。
车门推开，二十多个黑衣壮汉下车，手里都拿着钢管。
李总管从中间的车上下来，皮笑肉不笑。
“虎哥，这么着急走啊？苏小姐没教你，到了京城的地界，要先拜码头吗？”
阿虎跳下车，身后的人也立刻围了上来，气氛剑拔弩张。
“李总管，我们苏家运货，好像不用跟你陈老板报备吧？”
“以前不用，今天这批货，得用。”李总管脸色一冷，“把集装箱留下，你们可以滚。”
阿虎笑了。
“我要是不呢？”
“那就连人一起留下。”
李总管话音刚落，他身后的人就要动手。
突然，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七八辆警车呼啸而至，将两拨人团团围住。
一名二级警督带队下车，面色严肃。
“警察！接到举报，这里有大规模走私文物交易，所有人不许动！”
李总管和阿虎都愣住了。
谁报的警？
警督走到重卡前，一挥手。
“开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