液压剪咔嚓一声咬断了集装箱上的铅封。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港口回荡。
李总管站在警戒线外，嘴角快要咧到耳朵根。
苏家完了。
不管这箱子里装的是西周鼎还是别的走私货，人赃并获，苏雨涵那个黄毛丫头绝对要去局子里蹲几年。陈老板这招借刀杀人，绝了。
阿虎死死握着拳头，额头全是冷汗。
来之前大小姐交代过，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能退。可现在面对枪口，他两条腿直打哆嗦。
“开！”二级警督大喝。
两名警员用力拽开厚重的铁门。
手电筒的强光瞬间打进昏暗的车厢。
全场死寂。
没有古董。没有文物。
偌大的集装箱里，密密麻麻堆满了绿色的蛇皮袋。袋口敞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工业废料。
刺鼻的化学药剂味扑面而来。
阿虎愣住了。
李总管的笑容僵在脸上。
警督走上前，用戴着白手套的手翻开最外层的一个蛇皮袋。
袋子下面压着一个木箱。
撬开木箱，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十几尊造型精美的唐三彩。
李总管眼皮狂跳。
那是陈氏集团上个月刚从洛阳运出来的“仿古工艺品”！准备走海运发往海外杀洋猪的！怎么会跑到苏家的集装箱里？
警督拿起木箱上贴着的一张单据，念出声。
“发货方，京城万霖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
警督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盯住李总管。
“李总管，带这么多人，拿着钢管来港口护送自家公司的货。场面够大的。”
“误会！”李总管声音都变了调，“这不是我们的货！这是苏家的！我们是来……”
他卡壳了。
说来抢劫？还是说来截胡？
“来干什么？”警督逼问。
阿虎突然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大喊：“警官！他们是来抢劫的！一上来就把我们的车堵了，还要弄死我们！”
“你放屁！”李总管急得跳脚。
警督一挥手。
“全部带回局里！联系海关，彻查这批唐三彩的底子！”
远处的奥迪车里。
金先生隔着车窗看着这一幕，缓缓摘下金丝眼镜，拿出一块丝绸手帕擦拭镜片。
“好手段。”他轻声开口，“用苏家的空壳子做饵，把我们的底裤扒出来顶包。报警的不是陈老板，是苏家。”
司机吓得握不住方向盘。
“金先生，现在怎么办？李总管进去了，这批货要是查出是用真文物做个壳倒卖出去……”
“开车。”金先生戴回眼镜，语气平静得没有起伏，“告诉老板，京城来了条过江龙。”
琉璃厂，茶馆后院。
郭炳坤看着对面的林轩，手里的紫砂壶悬在半空，茶水溢出来烫了手背都没发觉。
“你把陈万霖的货给劫了？”郭老声音发干。
“算不上劫。”林轩给自己倒了杯茶，“只是借用一下他的集装箱，顺便帮他报了个关。”
“他会杀了你的！”
“他得先有空管我才行。”林轩喝了口茶，动作不紧不慢，“那批唐三彩，周文斌在里面掺了东西。警察只要拿去做个碳14鉴定，陈万霖走私国家一级文物的罪名就坐实了。他现在应该在忙着销毁证据。”
郭老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三年前那个因为看走眼而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的毛头小子，现在坐在那里，像个掌管生杀大权的阎王。
“西周鼎呢？”郭老问，“既然集装箱里是唐三彩，鼎在哪？”
林轩笑了。
他指了指郭老身后的博古架。
“郭爷爷，您最喜欢的那件清代紫檀木匣，今天怎么没见摆出来？”
郭老猛地转头。
博古架倒数第二层，原本摆放木匣的位置空空如也。
他回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林轩。
“你……你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昨晚。”林轩站起身，理了理衣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陈万霖翻遍整个京城，也不会想到，他要找的催命符，就放在他老对手的茶馆里。”
林轩走向后院的月亮门。
“郭爷爷，茶不错。下次我带点正山小种来看您。”
江州市局。
白语嫣猛地挂断电话。
桌上的资料被她一巴掌拍乱。
副队长吓了一跳，端着泡面凑过来。
“白队，怎么了？京城那边有消息？”
“半小时前，京城港口抓了陈万霖手底下的李总管。罪名是涉嫌走私文物。”白语嫣语速极快。
“陈万霖？那不是京城的地头蛇吗？谁这么大能耐把他的人办了？”
“苏家。”白语嫣咬着牙。
“苏雨涵？”
“对。”白语嫣调出电脑里林轩的监控截图，“报警电话是江州打过去的。顺着基站查，位置在苏雨涵的别墅附近。”
副队长愣住。
“这林轩到底是什么人啊？能让苏大小姐为了他去跟陈万霖死磕？”
白语嫣冷笑。
“你觉得这是苏雨涵的手笔？”
“不然呢？”
“苏雨涵是个商人，商人重利，绝对不会主动去碰陈万霖这种亡命徒。”白语嫣手指重重敲击屏幕上林轩的脸，“是他在布局。他在拿苏家当枪使，或者说，苏家心甘情愿给他当枪。这绝不是一个落魄古玩贩子能有的心机和手段。”
白语嫣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大步往外走。
“白队，去哪？”
“去见见这位神仙。”白语嫣头也不回，“我倒要看看，他这张面具底下，到底藏着什么鬼脸。”
苏家别墅大门推开。
警车停在院外。
白语嫣走下车，靴子踩上青石板。
大厅内，苏雨涵端着咖啡杯。阿虎站在旁边汇报。
“大小姐，货不对。全是唐三彩。”
苏雨涵放下杯子。
“林轩人呢？”
“刚进门。”
林轩走进来，脱下外套。
“苏总找我？”
门外传来脚步声。
白语嫣推门而入。
“林老板好兴致。”白语嫣盯着林轩。
林轩回头，拉开椅子坐下。
“白队长。喝茶还是办案？”
白语嫣走到茶几前，文件摔上桌面。
“京城港口查获走私文物。报警电话基站定位在你这。”
苏雨涵起身，挡在林轩身前。
“白队长，没有搜查令闯进来，不合规矩吧。”
白语嫣看都不看苏雨涵，目光锁死林轩。
“陈万霖手底下李总管进去了。集装箱里全是唐三彩。真鼎在哪？”
林轩端起茶杯吹了吹。
“白队长太高看我。我连集装箱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你下套让苏家去港口，顺便报警抓陈万霖的人。一石二鸟。你当警察全是傻子？”
林轩抬眼。
“证据呢。”
白语嫣双手撑住桌沿。
“我会找到。你别以为陈万霖吃哑巴亏。他要你命。”
林轩笑出声。
“我一条烂命，随时恭候。”
苏雨涵开口。
“白队长，没别的事请回。林先生是我苏家贵客。”
白语嫣转头看苏雨涵。
“苏总，被人当枪使还替人数钱。商界女强人不过如此。”
苏雨涵脸色阴沉。
“送客。”
阿虎上前两步。
白语嫣冷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回头。
“林轩，郭炳坤那边我派人去了。你今天去过琉璃厂。”
林轩面不改色。
“喝茶不犯法吧。”
大门关上。
苏雨涵转身，盯着林轩。
“你到底干了什么？”
林轩起身，拍拍衣服。
“帮你扫清障碍。陈万霖最近半年不会找你麻烦。”
苏雨涵皱眉。
“西周鼎到底在哪？”
林轩指着苏雨涵胸口。
“苏总心率又快了。该施针了。”
苏雨涵咬紧牙关。这男人永远避重就轻。
京城。
万霖贸易顶层办公室。
陈万霖一脚踹翻红木茶几。
碎玻璃溅满地毯。
金先生站在窗边，双手插兜。
“老板消气。”
“李总管进去了。唐三彩被海关扣了。苏家那个黄毛丫头敢骑在我头上拉屎？”陈万霖咆哮。
金先生推了推眼镜。
“不是苏雨涵。苏家没这个胆子。”
“谁？”
“林轩。”
陈万霖愣住。
“三年前那个废物？”
“对。”
“他不是破产去摆地摊了？”
“他今天去琉璃厂见了郭炳坤。郭炳坤对他客客气气。”
陈万霖眯起眼睛。
“西周鼎在他手里？”
“十有八九。”金先生转身，“我已经派人去江州了。不管他背后是谁，斩草除根。”
江州。
林轩给苏雨涵施针。
银针刺入穴位。
苏雨涵闭着眼。
“你真把陈万霖得罪死了。”
林轩捻动银针。
“他早晚要死。”
“口气真大。”
林轩收针。
“感觉怎么样。”
苏雨涵睁开眼，呼吸顺畅。
“好多了。”
林轩擦擦手。
“今晚别出门。早点睡。”
苏雨涵察觉出异常。
“有事？”
“收点利息。”林轩推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