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一开始还没听明白,什么叫“厨子”,什么叫“加菜”。
但当看到从后方阵地跑上来的那几个兵时,大概懂了。
那几个人,既不扛枪,也不背炸药包,身上穿的,还是那种沾满了油污和泥点的工兵服。
抬着几个沉甸甸的大木桶,还有一个造型古怪的、看起来像是手摇风箱的铁皮疙瘩,叮叮当当就跑了过来。
领头的人,正是城市作战工兵营的营长沈泉。
“师长!”沈泉跑到李逍遥面前,一个立正,敬了个礼,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
“家伙都带来了?”李逍遥指了指远处那个一动不动的铁棺材。
“都带来了!”沈泉一挥手,几个工兵立刻将木桶和那个手摇鼓风机抬了上来。
李云龙好奇地凑过去,掀开一个木桶的盖子,往里瞅了一眼。
一股浓烈到极致的、混杂着辛辣和硫磺的刺鼻气味,猛地冲了出来,呛得他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咳咳……他娘的,沈泉,你们这桶里装的什么玩意儿?比老子的洗脚水还冲!”李云龙揉着鼻子骂道。
只见那木桶里,装的根本不是水,而是一种黑乎乎、黏糊糊的混合物,里面能清晰地看到大量的干辣椒段、草木灰、还有黄色的硫磺粉末。
“报告团长!”沈泉憋着笑,大声回答,“这是师长亲自给咱们工兵营‘炊事班’定的特制调料,专门给那些躲在铁壳子里不肯出来的客人,呛行用的!”
李逍遥笑了笑,对李云龙解释道:“老李,这叫‘化学武器’的民间版。对付缩头乌龟,就得用点文化人的办法。”
李云龙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没完全搞懂,但他知道,肯定有好戏看了。
“别愣着了,开始干活。”李逍遥对沈泉下令。
“是!”
沈泉立刻指挥着手下的工兵们,开始行动。
分工明确,动作麻利,显然已经演练过无数次。
第一组工兵,抬着几床在水里浸泡得透湿的厚棉被,冒着随时可能被敌人从射击孔里打黑枪的风险,迅速地冲到了那辆指挥坦克的旁边。
手脚麻利地,将这些湿棉被,严严实实地堵在了坦克所有已知的通风口、观察缝、甚至是刚刚被李逍遥打碎的观察口上。
厚实的湿棉被,像膏药一样,将这辆坦克糊了个严严实实,彻底断绝了它内外空气的流通。
第二组工兵,则将那台巨大的手摇鼓风机,抬到了坦克的尾部。找到发动机的一个进气口,将鼓风机那根粗大的铁皮管子,死死地怼了进去。
第三组工兵,则在坦克的上风口,将那几个装满了“特制调料”的木桶一字排开。
一切准备就绪。
沈泉回头看了一眼李逍遥,见师长轻轻点了点头。
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挥手,下达了命令。
“开始生火!”
一名工兵立刻划着一根火柴,扔进了其中一个木桶里。
“呼——”
那桶里的混合物,被瞬间点燃。一股无法想象的、浓烈到极致的黄绿色浓烟,猛地升腾而起,比狼烟还要呛人。
那烟雾又辣又冲,带着硫磺燃烧后特有的臭鸡蛋味,还有干辣椒被点燃后的那种辛辣,仅仅是站在几十米外,就让人眼泪直流,喉咙里火烧火燎的。
周围的战士们,纷纷被呛得连连后退,用手捂住了口鼻。
“摇!”沈泉再次下令。
负责鼓风机的两名工兵,立刻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开始疯狂地转动那巨大的手摇柄。
“呼哧……呼哧……”
鼓风机发出了巨大的噪音,将那滚滚的浓烟,通过唯一的进气管道,源源不断地、强制性地灌进了那密闭的坦克车厢之内。
战场上,出现了一幕。
一辆代表着现代工业结晶的钢铁战车,此刻,正被几个拿着原始鼓风机的中国士兵,用一种类似于乡下熏老鼠洞的办法,进行着“治疗”。
浓烟,滚滚而入。
一开始,坦克里还毫无动静。
西园寺光郎和剩下的两名车组成员,正挤在黑暗而又狭小的空间里,感受着绝望。
突然,一股淡淡的、辛辣的味道,从发动机舱的缝隙里,飘了进来。
“什么味道?”机枪手抽了抽鼻子。
还没等西园寺光郎开口呵斥,那股味道,就以惊人的速度,变得浓烈起来。
呛人的烟雾,如同有生命一般,从车厢的每一个缝隙里疯狂涌入。
不到十秒钟,整个车厢,就被这黄绿色的毒烟彻底填满。
“咳咳!咳咳咳!”
车组成员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眼睛被熏得完全睁不开,眼泪和鼻涕不受控制地疯狂外流。喉咙里,像是被灌了一勺滚烫的辣椒油,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灼痛。
“八嘎!是毒气!支那人使用了毒气!”炮手惊恐地尖叫起来。
“不……这不是毒气……”西园寺光郎跪在地上,痛苦地干呕着,勉强分辨出,这味道,更像是某种……某种劣质的香料被点燃了。
但这比毒气更折磨人!
芥子气,好歹能让人死个痛快。而这种烟,却只是让人在清醒的状态下,体验着窒息、灼烧和呕吐的极致痛苦。
肺,都要被这股辛辣的浓烟给撑爆了。
“开门!快打开舱门!我要出去!”机枪手彻底崩溃了,尖叫着,不顾一切地去推头顶的舱盖。
西园寺光郎也到了极限,武士道精神,贵族的骄傲,在这股不讲道理的辣椒水面前,被呛得稀碎。
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呼吸到一口新鲜空气。
哪怕是死,也想在空气中死去,而不是像只被熏出洞的老鼠一样,憋死在这个铁罐头里。
不到一分钟,坦克内传来的剧烈咳嗽声和呕吐声,已经响成了一片。
又过了半分钟。
“砰”的一声,那紧闭的坦克顶盖,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了。
一个灰头土脸、涕泪横流的日本兵,率先探出头来,张开大嘴,如同濒死的鱼一样,贪婪地呼吸着外面的空气。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最后,就连刚才还叫嚣着要与帝国战车共存亡的西园寺光郎大佐,也狼狈不堪地从里面爬了出来。
浑身沾满了呕吐物,军服上满是污渍,金丝眼镜也歪到了一边,跪在坦克顶上,撕心裂肺地咳嗽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彻底失去了任何抵抗能力。
周围的独立师战士们,看着这滑稽的一幕,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哄笑声。
李云龙更是笑得直拍大腿,指着跪在坦克上,被呛得半死不活的西园寺光郎,放声大骂:
“你个狗日的,还以为你能在里面当一辈子缩头乌龟?”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老子们独立师的炊事班,别的本事没有,呛死你个把大佐,比他娘的烧火做饭还容易!”
笑声中,几名战士一拥而上,将这几个彻底丧失战斗意志的日军俘虏,从坦克上拖了下来,用枪托狠狠地砸翻在地。
至此,畑俊六派来对付独立师的“炮兵之王”与“坦克之王”,一个被当场击毙,一个被用辣椒水生擒活捉,两张王牌,尽数折戟沉沙。
这个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以最快的速度,通过电波,传回了日军华中方面军的司令部。
当译电员将这份战报,颤抖着递到畑俊六面前时,这位刚刚重新建立起信心的方面军司令官,会作何反应?
整个徐州的战局,又将因此,发生何等惊人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