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战区联合指挥部内,空气凝重得如同灌满了铅汞,压得人喘不过气。
巨大的沙盘上,代表着敌我双方的小旗犬牙交错,在台儿庄这片血肉磨坊里搅成了一锅无法分辨颜色的浑粥。从城南到城北,每一条战线都在流血,每一份雪片般飞来的战报,都浸透了战士们的生命。
“北线顶住了,但是伤亡很大。矶谷师团的攻势太猛,南关的阵地已经几度易手。”
徐祖诒参谋长扶了扶鼻梁上的圆片眼镜,声音嘶哑,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无法掩饰的疲惫与忧虑。每一份伤亡报告,对他而言都像是一把钝刀在心头反复切割。
李宗仁紧锁着眉头,一言不发。
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尊铁铸的雕像,死死地盯着沙盘上那个代表着台儿庄的小小县城。
那里已经不是一场战役的焦点,而是一场国运的豪赌。
几十万大军的身家性命,整个徐州战场的未来,都压在了这座摇摇欲坠的残破孤城之上。
汤恩平站在一旁,脸色苍白得像一张宣纸。
嘴唇数次想说些什么,却又最终将话语咽了回去。
李逍遥那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豪言还言犹在耳,可眼下这种拿人命去填的惨烈消耗,让这位中央军嫡系将领的心如同被刀割一般。每一个伤亡数字,都意味着一个家庭的破碎,意味着中央军元气的损耗。
就在这压抑到极点的寂静之中,庭院之外,一声突兀的枪响划破了凝滞的空气。
“啪!”
那声音清脆得如同有人在耳边狠狠抽了一鞭子,让指挥部内所有神经紧绷的高级将领几乎是同时抬起了头,脸上写满了错愕与不解。
这是哪来的枪声?
主战场远在数里之外,这里是绝对的后方,怎么会有枪声?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如同炒豆子般的密集枪声和手榴弹剧烈的爆炸声,骤然在庭院之中炸响!
“哒哒哒哒哒!”
“轰!轰隆!”
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警卫员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半边身子都被鲜血染红,脸上带着无法置信的惊恐,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力竭地吼道:“敌袭!有鬼子摸进院子了!”
话音未落,一颗呼啸的子弹穿过敞开的大门,狠狠地钉在他身后的门框上,木屑四溅。
那名警卫员的身体猛地一颤,便软软地倒了下去,再也没有了声息。
“保护长官!”
指挥部内瞬间大乱。
白崇禧和徐祖诒等一众高级将领,本能地拔出了腰间的自卫手枪,下意识地围拢在李宗仁身边,组成了一道其实并不坚固的人墙。
这些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将帅,在这一刻也不得不拿起武器,准备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庭院里,战斗已经在一瞬间进入了白热化。
从下水道里悄无声息钻出来的那支日军特别行动队,人数足有一个加强中队,由工兵大佐渡边一郎亲自带领。
他们个个身手矫健,装备精良,战术素养极高。
在钻出井口的瞬间,这群来自地狱的使者就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他们以标准的五人战斗小组队形,如同水银泻地般散开,手中的百式冲锋枪加装了简易消音器,发出的只是沉闷的噗噗声。
在这些沉闷的声音中,负责保卫指挥部的外围哨兵,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警报,就被精准的短点射击中喉咙或心脏,悄无声息地倒下。
紧接着,冰冷的手榴弹被以精准的抛物线扔进了警卫排的几个机枪火力点。
随着几声剧烈的爆炸,警卫排仓促间建立的外围防线,瞬间土崩瓦解。
负责保卫指挥部的警卫排虽然反应迅速,在枪声响起的第二时间就组织起了抵抗,但他们的人数和火力都处于绝对的劣势。
日军以标准的战斗小组队形交替掩护推进,三八大盖精准的点射和掷弹筒刁钻的曲射火力,将警卫排死死地压制在主屋的台阶之下。
不断有警卫员中弹倒下,鲜血染红了青石板铺就的地面,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渡边一郎躲在一棵被炮火削去半边枝干的大树后,通过望远镜,冷静地观察着战场。
看着节节败退的中国守军,脸上露出了狰狞而又狂热的笑容。
赌对了!
自己真的赌对了!
只要冲进那座灯火通明的大屋,砍下支那第五战区最高指挥官李宗仁的头颅,他渡边一郎的名字,就将载入大日本帝国的史册,成为永恒的传奇!
“第一小队,火力压制!第二、第三小队,从两翼包抄!速战速决!为天皇陛下尽忠!”
渡边一郎挥舞着指挥刀,嘶声下令。
日军的攻势愈发凶猛,警卫排的防线被压缩得越来越小,眼看就要被彻底分割歼灭。
排长双眼赤红,端着一把驳壳枪拼命还击,不断地吼叫着,试图稳住阵脚,却根本无法阻挡日军那如同教科书般精准而又冷酷的进攻步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如同炸雷般从日军的身后响起。
“他娘的!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在老子的地盘上撒野!活腻歪了是吧!”
这声音里蕴含的狂暴和杀气,让庭院里交战的双方都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渡边一郎猛地回头,只见寺庙的院墙豁口处,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猛虎,正提着一把在火光下寒光闪闪的鬼头大刀冲了进来。
在他身后,是潮水般涌入的、端着上了雪亮刺刀的步枪的中国士兵!
李云龙来了!
恰好在附近检查一团阵地构筑情况的李云龙,在听到枪声的第一时间,就意识到出大事了。
这枪声离司令部太近了,而且打得这么激烈,肯定是鬼子摸进来了!
来不及多想,甚至来不及集结整个营,这位独立团团长抄起身边张大彪暂时寄存在他那的鬼头大刀,就带着手头能召集到的、正在轮换休息的一营预备队,火速杀了过来。
一冲进院子,看到警卫排被鬼子压在屋檐下打,死伤惨重,李云龙的眼珠子瞬间就红了!
这是奇耻大辱!
让鬼子摸到了司令部眼皮子底下,这要是传出去,整个第五战区的脸都得丢尽!
“都给老子顶住!警卫排要是把司令部丢了,老子亲手毙了你们排长!”
李云龙的怒吼,像一针最猛烈的强心剂,狠狠地扎进了所有守军的心里。
原本已经快要崩溃的警卫排士兵,听到这熟悉而又蛮横的吼声,不知道从哪里涌出了一股力气,竟然硬生生地顶住了日军的又一波冲锋。
而从背后杀入的李云龙和他的一营,则像一把烧红的利刃,狠狠地捅进了日军的后腰!
“给老子捅!狠狠地捅!让这帮狗娘养的知道,什么叫关门打狗!”
李云龙一马当先,根本无视那些射向他的子弹,庞大的身躯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直接撞进了一队正准备从侧翼包抄的日军小队里。
手中的鬼头大刀,没有丝毫花哨的招式,只是最简单、最直接的劈、砍、剁!
一名日军士兵刚刚调转枪口,还没来得及瞄准,李云龙的大刀已经带着呼啸的风声,从那人的脖颈处一闪而过。
那颗戴着钢盔的脑袋,冲天而起,腔子里的血喷出几尺高,在空中散开一团血雾。
另一名日军刺刀手发出一声怪叫,挺着三八大盖就朝李云龙的胸口刺来。
李云龙看都不看,左手闪电般抓住刺刀前的枪管,猛地向旁边一拧一带,巨大的力量让那名日军士兵站立不稳,门户大开。
同时,李云龙右手的鬼头大刀顺势横斩。
“噗嗤!”
拦腰一刀,那名日军士兵的上半身和下半身,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分了家,内脏和鲜血流了一地,场面血腥无比。
李云龙如同一尊来自沙场的杀神,在狭小的庭院里掀起了一场血腥的风暴。
那大开大合、以命搏命的刀法,完全是从尸山血海里磨练出来的杀人技,简单、粗暴,却又致命地高效。
在他的带领下,一营的战士们嗷嗷叫着,与日军展开了最原始、最血腥的白刃战。
刺刀入肉的闷响,骨骼被砍断的脆响,临死前的惨叫,在小小的庭院里交织成一曲死亡的乐章。
渡边一郎彻底懵了。
脸上的狂热笑容早已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法理解的惊骇。
怎么也想不明白,这支突然从背后冒出来的中国军队,是哪里来的?
他们的战斗意志和白刃战能力,为什么会如此强悍?
尤其是那个提着大刀的指挥官,简直不是人,是一头披着人皮的野兽!
原本清晰无比的“斩首”计划,在李云龙这头猛虎的搅局下,瞬间变成了一场混乱的绞杀战。
日军腹背受敌,阵型大乱。
警卫排的士兵们士气大振,在排长的带领下发起了反冲锋,与一营的部队前后夹击,开始对这支突入的日军进行反包围。
胜利的天平,在李云龙冲进院子的那一刻,就已经发生了决定性的逆转。
渡边一郎看着自己的士兵一个个倒在血泊中,脸上写满了不甘和绝望。
斩首行动,彻底失败了。
就在院内的喊杀声逐渐平息,所有人都以为危机已经解除的时候。
谁也没有注意到,一名身材并不高大,但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的日军军官,自始至终都没有参与正面的混战。
此人名叫千叶真一,是这支特别行动队的剑术教官,也是渡边一郎最后的底牌。
在李云龙冲进来,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的那一刻,千叶真一就利用爆炸的烟雾和庭院里的假山作为掩护,如同一条潜行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绕过了激战的人群,向着主屋的正门摸去。
动作快得惊人,每一步都踩在枪声和爆炸声的节点上,将自己的身形完美地融入了混乱的战场背景之中。
“噗!噗!”
两名刚刚松了一口气的警卫员,还没来得及回头,只觉得脖颈一凉,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喉管,已经被一柄细长的武士刀无声地切开。
千叶真一的身影,如同一个索命的判官,跨过两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出现在了指挥部的大门口。
屋内的李宗仁和一众将领,刚刚放下手中的枪,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当众人看到门口这个浑身浴血、手持武士刀的日军军官时,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千叶真一的脸上,带着一种剑客特有的、冰冷的漠然。
目标,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那个穿着上将制服的、全场地位最高的男人。
没有丝毫的犹豫,千叶真一举起了手中的刀。
雪亮的刀光,在昏暗的指挥部内一闪而过,带着死亡的寒意,朝着已经完全来不及反应的李宗仁,当头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