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山风如刀。
李逍遥率领着尖刀突击队,正在一条狭窄的山谷中快速穿行。
三百名战士,人人负重超过五十斤,却步履如飞,在崎岖的山路上行进得悄无声息。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军靴踩在碎石上发出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
他们已经成功甩掉了最初的几波追兵。
连续一夜的急行军,让所有人都疲惫到了极点。
但每个人的精神,都绷得像一根拉满了的弓弦,不敢有丝毫松懈。
根据出发前制定的路线,只要穿过前面那个山谷的出口,他们就能进入一片更加复杂连绵的山区。
到了那里,就等于龙入大海,虎归深山。
日军再想用小股部队进行围追堵截,就比登天还难了。
“师长,前面就是谷口了,地图上看,再有五里地,咱们就能喘口气了。”
警卫排长石磊凑到李逍遥身边,压低声音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轻松。
李逍遥没有说话,只是举起望远镜,朝着谷口的方向望去。
夜色很浓,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轮廓。
不知为何,一种强烈的不安,从心底深处,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太顺利了。
顺利得有些反常。
从他们向西突围开始,虽然遭遇了几次拦截,但敌人的兵力都不是很强,抵抗意志也并不坚决,仿佛只是在例行公事。
“不对劲。”
李逍遥放下了望远镜,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命令部队,停止前进!王喜奎!”
“到!”
王喜奎如同鬼魅一般,从旁边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闪了出来。
“你带两个最利索的弟兄,摸到前面去,看看谷口到底什么情况。记住,无论发现任何情况,不许交火,立刻回报!”
李逍遥的语气异常严肃。
“是!”
王喜奎一挥手,带着两名侦察兵,如同三只灵巧的狸猫,瞬间便消失在前方浓重的夜色之中。
部队就地隐蔽。
所有人靠在冰冷的岩石上,抓紧这宝贵的时间恢复体力,咀嚼着干硬的炒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山谷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声和战士们压抑的呼吸声。
十几分钟后,就在石磊有些按捺不住,想要派人去接应的时候,王喜奎回来了。
脸色凝重,一开口,就让所有人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师长,谷口有鬼子!”
“而且,他娘的不是小股部队!”
王喜奎喘着粗气,快速汇报道:“我们摸到距离谷口不到一公里的地方,发现有一支大部队正在开进!看那队列,黑压压的一片,至少是一个加强大队,甚至是一个联队的规模!”
“装备怎么样?”
李逍遥追问,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装备精良得吓人!”
王喜奎的眼神里,透着一丝至今未消的惊骇。
“队列整齐,人人头戴钢盔,我甚至看到了他们用骡马拖拽的九二式步兵炮和大量的九二式重机枪!这他娘的,绝对是鬼子的主力,甲种师团的精锐!”
甲种师团!
这四个字,像一块千斤巨石,狠狠地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他们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敌人不是没发现他们,也不是无能,而是在前面,给他们准备了一道真正的铜墙铁壁。
就在这时,山谷的另一头,他们来时的方向,也传来了隐隐的马达轰鸣声。
追兵,也上来了。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他们被死死地堵死在了这条狭窄的山谷里,成了一支真正的孤军。
“他娘的!”
石磊低声咒骂了一句,猛地拔出了腰间的驳壳枪,枪栓拉得哗哗作响。
“师长,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跟这帮狗娘养的拼了!”
“拼?”
李逍遥的眼神,在瞬间变得无比锐利。
心里清楚,在这种狭窄的地形下,一旦被数倍于己、火力占绝对优势的敌人前后夹击,硬拼,就是死路一条,连拼命的机会都没有。
唯一的生机,就在一个“抢”字!
抢在敌人完成部署之前,抢占有利地形!
“命令!抢占两侧高地!快!”
李逍遥的吼声,如同惊雷,打破了山谷的寂静。
“掷弹筒小组,跟我来!机枪组,火力掩护!其他人,自由射击,把谷口的鬼子给我死死地压下去!”
几乎就在他下达命令的同一时间,谷口的方向,也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枪响。
那是日军侦察兵的信号枪,尖锐而刺耳。
双方的侦察兵,几乎在同一时间,彻底发现了对方的存在。
“哒哒哒哒!”
突击队这边,二十挺捷克式轻机枪率先发出了怒吼。
子弹如同泼水一般,朝着谷口的方向疯狂扫射。
战士们依托着山谷两侧的岩石和树木,开始奋力还击。
然而,日军的反应,快得令人窒息。
只听见对面传来几声日语的怒吼,随即,数十挺歪把子和九二式重机枪,便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火力网,反压了过来。
子弹尖啸着,打在岩石上,迸射出密集的火花,压得突击队的战士们根本抬不起头来。
更可怕的是,日军的掷弹筒小组,几乎在战斗打响的第一时间就展开了攻击。
“啾啾啾——”
榴弹带着特有的尖啸声,划破夜空,异常精准地落在突击队的阵地上。
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中,两名正在奋力向上攀爬,试图抢占有利地形的战士,被强大的气浪掀飞,惨叫着滚下了陡峭的山坡。
“隐蔽!注意隐蔽!”
李逍遥趴在一块巨石后面,大声嘶吼着,硝烟和尘土呛得不住地咳嗽。
心里清楚,对方的指挥官,是个绝对的行家。
而且是个身经百战的狠角色。
从发现目标到展开火力,再到炮火支援,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沓和犹豫。
这绝对是王牌部队才有的顶级战术素养。
硬拼下去,不用半个小时,他们这三百人,就会被对方的优势火力,彻底撕成碎片。
必须立刻改变战术!
“王喜奎!”
李逍遥对着侧翼的阴影吼道。
“到!”
“把你的侦察连,给老子撒出去!不要固定在一个地方,给我动起来打!像狼一样!”
“专门给老子敲掉鬼子的军官、机枪手和掷弹筒手!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给老子把他们的指挥和火力体系,割得七零八落!”
“是!”
王喜奎领命,带着手下几十个在天堂寨战斗中幸存下来的神枪手,如同幽灵一般,迅速消失在两侧的山壁和丛林中。
紧接着,李逍遥对着全队下达了第二个,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命令。
“所有单位注意!放弃全面对抗!以三三制战斗小组为单位,交替掩护,边打边撤!把阵线拉长,把鬼子给老子‘粘’住!”
这个命令,让很多习惯了硬打硬冲的战士感到不解。
但他们还是毫不犹豫地执行了。
整个突击队的阵线,瞬间从一个僵硬的铁块,化作了数十个灵活而又坚韧的小单元。
他们不再追求杀伤,而是利用复杂的山地地形,打几枪就换一个地方,绝不和敌人硬拼消耗。
日军的进攻节奏,果然被打乱了。
他们就像一个准备充足的重拳手,一拳狠狠打出去,却发现打在了棉花上,有力使不出。
而王喜奎的侦察连,则成了他们最头疼的噩梦。
山谷里,不断响起清脆而又致命的单发枪声。
每一声枪响,几乎都伴随着一名关键的日军倒下。
一名正在挥舞着指挥刀,大声命令部队冲锋的日军中尉,额头上突然爆出一团血雾。
指挥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人直挺挺地仰天倒下。
一挺吼叫得正欢的九二式重机枪,突然哑了火。
机枪手的脑袋,软软地垂了下去,鲜血从钢盔下汩汩流出。
一个刚刚架好掷弹筒,准备发射的鬼子炮手,刚把炮弹填进去,就被一颗子弹从侧面贯穿了脖子,倒在了自己的炮上。
王喜奎和他的神枪手们,如同战场上的幽灵,用他们手中的步枪,进行着一场精准而又高效的“外科手术式”打击。
他们极大地延缓了日军的进攻节奏,为突击队重组防线,赢得了宝贵的十几分钟。
突击队以寡敌众,面对着兵力、火力都数倍于己的敌人,硬是凭借着李逍遥超前的战术指挥和强悍的单兵作战能力,奇迹般地稳住了阵脚,没有在第一时间被击溃。
山谷的另一头,日军第十六师团所属步兵联队的联队长山口秀一,正举着望远镜,冷静地观察着战场。
他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从对方那行云流水的“三三制”战术配合,和那些神出鬼没,枪法精准得可怕的冷枪来看,他立刻意识到,自己遭遇的,绝不是普通的八路军。
而是最顶尖的精锐!是中国军队中的王牌!
“有意思。”
山口秀一放下了望远镜,脸上露出了一丝属于猛兽的冷酷笑容。
不再急于求成,他知道,对付这样的对手,急躁只会增加自己不必要的伤亡。
拿起了身边步话机的听筒,声音冰冷。
“给我接师团直属炮兵联队!”
“我是山口!我们在坐标xxx地区,遭遇支那军精锐部队,人数约三百人,抵抗极其顽强!”
“请求师团炮兵,对该区域进行无差别炮火覆盖!重复!无差别炮火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