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逍遥那句“跟我去送死”的话音落下,整个作战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的参谋和警卫员,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立在原地。
看着李逍遥,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不解,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这种寂静,只持续了不到三秒钟。
“师长!我跟你去!”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李逍遥的警卫排长石磊。
一个老兵,左臂上还有一道当年过草地时留下的伤疤。
往前踏出一步,胸膛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任何犹豫,眼神坚定如铁。
这一步,像是一个信号。
刷!
作战室里,所有属于师部警卫排的战士,不约而同的,全部向前踏出了一步。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排练过无数次,脚下的土地都为之震动。
紧接着,是那些作战参谋,通讯兵,甚至还有两个负责烧水的勤务兵,也都红着眼睛,往前挤了一步。
“师长!带上我!”
“我们不怕死!”
“死也要跟师长死在一起!”
一时间,群情激奋,请战的声音此起彼伏。
然而,李逍遥只是平静的摇了摇头。
他要的,不是一群凭着热血上头的敢死队员。
他要的,是一把能够精准的,插进敌人心脏的,最锋利的尖刀。
就在这时,帐篷的门帘,被人猛地一把掀开。
王喜奎带着他那支在天堂寨决战中,幸存下来的“利刃”侦察连的战士,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他们一个个风尘仆仆,身上还带着硝烟的味道,显然是刚刚从前线撤下来,听到了风声。
王喜奎没有说一句请战的话,甚至没有看向任何人。
只是走到李逍遥面前,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然后,他和他的部下,就那么一言不发的,站在那里。
但他们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是一种狼群看见头狼即将独自出猎时,毫不犹豫选择跟随的眼神。
紧接着,师部直属炮兵连的连长,那个在天堂寨决战中用掷弹筒打出花来的神炮手。
特务团的神枪手排排长,一个能用三八大盖在四百米外打掉鬼子钢盔上帽徽的年轻人。
从各团抽调上来的战斗骨干,那些在无数次肉搏中活下来的老兵油子。
越来越多的人,闻讯赶到了指挥部外面。
把小小的作战室,围得水泄不通。
一张张年轻或沧桑的脸上,都写着同样两个字。
带上我。
李逍遥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但他知道,他不能带那么多人。
这支反向突围的部队,必须是精锐中的精锐,人数越少,目标越小,行动才越隐蔽。
亲自走出了作战室,目光从每一个战士的脸上扫过。
“我只要最好的。”
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枪法最准的,出来!”
“五百米移动靶,有把握打中脑袋的,站出来!”
“能背着五十斤的装备,一夜奔袭一百里的,站出来!”
“家里是独生子的,回去!”
“刚刚结婚的,回去!”
“受过重伤,还没好利索的,回去!”
挑选,残酷而又直接。
每喊出一句,就有一批人满脸不甘地退下,又有一批人眼神灼热地站出。
一个刚给家里寄信报了平安的年轻战士,咬着牙退了回去,眼圈通红。
一个刚把缴获的布料托人带给未过门媳妇的老兵,默默地卸下了身上的子弹袋。
留下来的,都是无牵无挂,或者说,已经把这条命彻底交给了这支部队的狠角色。
最终,一支三百人的精锐部队,在他的面前,集结完毕。
这三百人,每一个,都是从全师数千人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兵王。
他们装备了全师最好的武器,清一色的中正式步枪,每一支都经过精心调校。
二十挺捷克式轻机枪,擦得锃亮。
还有十几个从炮兵连挑选出来的,最优秀的掷弹筒手,每个人都背着满满一囊的榴弹。
更重要的是,他们携带了全师唯一一部经过改装的,功率最大,抗干扰能力最强的电台。
这支部队,将伪装成师部指挥机关,一路向西,吸引所有敌人的注意力。
它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用自己的毁灭,来换取主力的生机。
这支部队,被李逍遥亲自命名为——“尖刀”。
看着眼前这三百张坚毅的脸,深吸了一口气。
“弟兄们,我们这支部队,从今天起,没有番号。”
“如果非要有一个,那就叫‘三百死士’。”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异常沉重。
“我们的任务,不是为了胜利,是为了吸引失败。”
“我们向西,我们被敌人追着打,我们被打得越惨,我们显得越失败,我们东边的主力部队,就越安全,越成功。”
“从现在起,我们就是一根插在鬼子屁股上的钉子,要让他坐立不安,让他发疯,让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我们身上来。”
“我们中,可能很多人,都回不去了。”
“但是,我向你们保证。只要我们中还有一个人活着,这部电台,就必须活着。我们必须让师主力,让参谋长,清楚的知道,敌人的主力,在什么时间,出现在了什么位置。”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
三百人的怒吼,声震四野。
那声音里,没有半分恐惧,只有一种奔赴死地的决绝。
临行前,李逍遥将一份手写的命令,郑重的交给了师参谋长。
上面,是远征军临时指挥权的交接。
“记住,无论接下来,你们从电台里,听到我这边发生了什么,哪怕是听到了我被击毙的消息。”
目光,直视着参谋长的眼睛,那眼神锐利得像刀。
“主力佯攻津浦线的计划,绝不能改变!”
“你们的任务,就是用尽一切办法,闹出最大的动静,把日军的注意力,死死的钉在东边,为台儿庄,也为我们自己,争取时间!”
“是!”
参谋长含着泪,用尽全身力气,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整个远征军数千人的性命,都压在了他的肩上。
而师长的性命,则压在了那渺茫的,向死而生的希望之上。
一切,都已交代完毕。
李逍遥转过身,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带着那三百名“尖刀”队员,即将消失在西边的夜色之中。
就在这时。
指挥部里,那部被修复的大功率电台,突然发出了一阵“滋滋”的电流声。
一名通讯员猛地跳了起来,死死的按住耳机,仿佛听到了天籁之音。
“有信号了!有信号了!”他激动的的大喊。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李逍遥也回过头,眉头紧锁。
通讯员一边飞快的在纸上记录着什么,一边用颤抖的声音,向李逍遥汇报。
“是……是李团长!是左路军李云龙团长的信号!”
“他在骂人!骂得很难听!”
“他说……他说……”
通讯员的脸色变得古怪起来,拿着译出的电报草稿,嘴唇哆嗦着,犹豫着不敢说下去。
“他娘的,说什么了?给老子照直了念!”李逍遥喝道。
通讯员一个激灵,不敢再犹豫,清了清嗓子,模仿着电报里那充满了滔天怒火的语气,大声念了出来。
“他娘的!李逍遥!你让老子去东边打佯攻,给你吸引火力,你自己却带着人,跑到西边去当诱饵?”
“你把老子当成什么了?给你李逍遥卖命的傻小子吗?”
“我告诉你,门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