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室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凌默靠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膝上,面色平静如水。
索菲亚坐在他身侧,身体微微前倾,双手紧握成拳,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她的视线死死锁定在那扇紧闭的会诊室门上,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紧张、期待、恐惧交织的复杂情绪。
艾米丽躺在沙发另一侧,头枕着索菲亚的腿,已经睡着了。
十六岁的少女在漫长的检查后终于撑不住疲惫,浅浅的呼吸均匀而平稳。
她金色的长发散开铺在沙发上,像一匹柔软的绸缎。
睡梦中,她的眉头微微皱着,似乎也在担忧着什么。
索菲亚低头看着女儿熟睡的脸,伸出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像在抚摸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她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
那双手保养得很好,一看就是从未做过粗活的贵妇之手。
但此刻,那双手却在微微颤抖。
等待室的门终于开了。
周副院长率先走进来,身后跟着神经内科主任、影像科主任和另外两位专家。
他们的表情都很微妙,不是凝重,不是担忧,而是一种……奇怪。
一种介于“松了口气”和“欲言又止”之间的奇怪表情。
周副院长走到凌默面前,手里拿着一叠报告单,清了清嗓子:
“凌默老师,检查结果出来了。”
他顿了顿,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一切正常。”
等待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索菲亚愣住了,她眨了眨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艾米丽小姐的所有检查结果都显示正常,”周副院长重复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如释重负,“脑部ct、磁共振、脑电图、血液生化指标……一切都在正常范围内。
没有发现任何脑炎复发的迹象。”
他把报告单递给凌默,补充道:“影像学显示,十年前脑炎留下的病灶区域已经完全钙化,没有活动性炎症的表现。
脑电波也没有异常放电。血液指标更是全部正常。”
索菲亚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转头看向凌默,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还有一丝隐约的期盼。
她在期盼凌默说“太好了,没事了”。
但凌默没有说话。
他接过报告单,一页一页仔细翻看。他的表情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视线在每一个数据、每一张影像图片上停留。
ct片显示艾米丽的脑部结构清晰,那个十年前留下的陈旧病灶安静地待在颞叶深处,边缘光滑,密度均匀,确实是典型的钙化灶表现。
磁共振的t1、t2序列也没有任何异常信号,脑室系统正常,脑沟回清晰,没有任何水肿或占位效应。
脑电图是平稳的a节律,没有棘波、尖波,没有异常放电。
血液报告更是挑不出任何毛病,白细胞、c反应蛋白、血沉,所有炎症指标都在正常范围。
从现代医学的角度来看,这是一个完全健康的十六岁少女的大脑。
周副院长见凌默不说话,以为他不放心,又补充道:“凌默老师,我们的设备都是国内最先进的,操作人员也都是经验丰富的老专家。
这个结果,我可以负责任地说,非常可靠。”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谨慎的试探:
“会不会是……最近艾米丽小姐太累了?长途旅行、时差、环境变化,这些因素都可能导致一些功能性的头痛头晕。
休息几天,调整一下作息,应该就没事了。”
神经内科主任也点头附和:“是啊,凌默老师。
艾米丽小姐刚刚恢复视力,大脑需要适应全新的视觉信息输入,这个过程本身就会带来一定的负担。
头痛头晕是很正常的适应性反应,不是病理性的。”
两位专家的话说得委婉,但潜台词很明显:
您是不是太紧张了?
这只是普通疲劳,不是脑炎复发。
检查结果都正常,您多虑了。
索菲亚听到这话,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眶里泛起激动的泪花:
“太好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她低头看着熟睡的女儿,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哽咽:
“吓死妈妈了……”
艾米丽被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妈妈……怎么了?”
“没事,”索菲亚擦了擦眼泪,露出笑容,“检查结果都是好的,你没有生病。”
“哦……”艾米丽揉了揉眼睛,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我就说嘛,凌默肯定是太担心我了。
我身体好着呢。”
她看向凌默,眼睛弯成月牙:
“谢谢你,凌默。虽然我没生病,但你这么关心我,我很开心。”
她的笑容很纯粹,像冬日里温暖的阳光。
索菲亚也看向凌默,眼里满是感激:“凌默先生,谢谢您。
虽然是一场虚惊,但您对艾米丽的关心,我们母女铭记在心。”
她说着,又要像刚才那样握住凌默的手。
但凌默没有回应她的感激。
他甚至没有抬头。
他的视线依然停留在那份磁共振报告上,眉头皱得更深了。
“再查一次。”他说。
等待室里的空气再次凝固。
周副院长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您……您说什么?”
“再查一次,”凌默抬起头,平静地重复,“加大力度。”
他顿了顿,补充道:
“做增强扫描。
磁共振做增强,ct也做增强。
血液加查病毒全套、自身免疫抗体、脑脊液相关指标。
脑电图做24小时动态监测。”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周副院长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向神经内科主任,主任也是一脸为难。
他又看向影像科主任,主任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困惑。
“凌默老师,”周副院长斟酌着措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恭敬而不失专业性,
“增强扫描需要注射造影剂,有一定风险。
而且……从目前的影像资料来看,艾米丽小姐确实没有任何异常指征。
再做一遍增强扫描,大概率还是同样的结果。”
他顿了顿,委婉地补充:
“而且,您也看到了,艾米丽小姐很累了。
再做一遍全套检查,尤其是增强扫描,对她来说负担不小……”
他没有说出口的潜台词是:
您这是在浪费医疗资源。
您这是不相信我们的专业判断。
您这是……过度紧张。
但凌默依然不为所动。
他抬起头,看着周副院长,平静地说:
“她晚上会头痛。”
仅仅几个字。
周副院长愣住了。
凌默继续说:“不是偶尔,是连续几天。
不是轻度不适,是针刺样疼痛。
位置固定,在前额和后枕部。
持续时间十几分钟,发作时间集中在睡前。”
他看着周副院长,一字一句:
“这是典型的颅内压波动表现。
如果是疲劳,不应该有这样的规律性。
如果是视神经适应期,不应该集中在后枕部。”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相信你们的设备和专业。但我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再查一次。”
等待室里鸦雀无声。
周副院长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神经内科主任的脸色变了。他重新拿起那叠报告单,再次仔细翻看,眉头渐渐皱起。
影像科主任也沉默了,他盯着磁共振片子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要不……再查一次?”
周副院长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再查一次。”
他转身对门外候命的护士说:
“准备增强扫描。通知介入科,准备造影剂。”
然后他看向凌默,语气已经完全不同:
“凌默老师,我们需要您签署一份知情同意书。
毕竟增强扫描有一定风险……”
“我签。”凌默说。
二十分钟后,艾米丽再次被推进磁共振室。
这一次,她需要注射造影剂,躺在那个狭长的管道里更长时间。
索菲亚站在检查室外,隔着玻璃窗看着女儿,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指节发白。
“凌默先生……”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您真的觉得……”
她没有说完。
凌默站在她身侧,看着检查室里的艾米丽,平静地说:
“我希望我错了。”
索菲亚沉默了。
她侧过头,看着凌默的侧脸。
这个年轻的男人戴着那顶标志性的深色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他的眼睛。
但她能感觉到,他此刻的专注和严肃,和刚才面对专家们质疑时完全不同。
他不是在逞强。
他不是在炫耀。
他是在……救人。
索菲亚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增强扫描持续了四十分钟。
当艾米丽从检查室里被推出来时,她的脸色更加苍白了,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造影剂的注射让她有些不适,但她强忍着没有抱怨。
“还好吗?”凌默俯身问她。
“还好,”艾米丽勉强笑了笑,“就是有点想吐。”
凌默伸手,轻轻按在她手腕的穴位上,揉了几分钟。
艾米丽的脸色渐渐好转,恶心的感觉也减轻了。
“谢谢……”她小声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凌默。
索菲亚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这个男人,有最冷静的判断,最坚定的意志,最温柔的手法。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又过了二十分钟。
影像科主任拿着新的报告单,脚步有些急促地走进来。
他的脸色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您多虑了”的微妙表情,而是一种……震惊。
真正的震惊。
“凌默老师……”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您……您来看。”
他把新的磁共振片插上观片灯。
凌默走过去,站在观片灯前。
索菲亚也跟过去,虽然她看不懂医学影像,但她能感觉到气氛的变化,那些专家们的表情,从刚才的笃定变成了凝重,从自信变成了……敬畏。
增强扫描的图像比普通扫描更加清晰,也更加……触目惊心。
在注入造影剂后,那个原本看起来边缘光滑、密度均匀的陈旧病灶,内部出现了异常的强化信号。
不是整个病灶强化,而是在病灶深处,有一个米粒大小的、点状的、异常活跃的强化灶。
像一颗沉睡多年后突然苏醒的种子。
像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下涌动的岩浆。
像平静海面下暗藏的漩涡。
“这……”周副院长的声音在颤抖,“这是……活动性炎症的表现……”
神经内科主任的脸色已经白了:“十年前留下的陈旧病灶,不应该出现这种强化。
除非……”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除非,病毒从来就没有被完全清除。
它只是潜伏了下来,蛰伏了十年,在那片钙化的病灶深处,悄悄构建了一个新的堡垒。
而现在,它醒了。
影像科主任又拿起ct增强片,插上另一台观片灯。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米粒大小的异常密度影。
“ct平扫完全看不出来,”他的声音有些发虚,“增强后……太隐蔽了。
如果不是专门盯着这个区域看,很容易漏掉……”
他顿了顿,看向凌默,眼神里满是复杂:
“凌默老师,您是怎么判断出来的?”
凌默没有说话。
他盯着观片灯上那两张片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
“她头痛的位置,和十年前脑炎发作时的位置完全一致。”
“她说像针扎一样。”
“十年前她五岁,描述不出这种感觉。但那种痛,她的身体记住了。”
等待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和刚才完全不同。
刚才的沉默,是质疑,是不解,是“您多虑了”。
现在的沉默,是震惊,是敬畏,是“您是怎么做到的”。
周副院长深吸一口气,转身对身后的护士说:
“立刻准备住院。
VIp套间,24小时特护。”
然后他看向索菲亚,语气已经完全变成了对病人家属的正式沟通:
“索菲亚女士,艾米丽小姐的情况……确实如凌默老师所判断,是十年前脑炎的后遗症复发。
病灶很小,位置很深,发展速度目前还不明确。我们需要立刻制定治疗方案。”
索菲亚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看着观片灯上那两张片子,看着那个米粒大小的异常影像,那就是潜伏在女儿大脑里十年的定时炸弹。
她的嘴唇在颤抖,眼眶里涌出泪水,但她说不出话。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然后,她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索菲亚女士!”周副院长惊呼,伸手去扶。
但索菲亚推开了他的手。
她跪在地上,跪在冰冷的瓷砖上,仰起头看着凌默,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修身的剪裁完美勾勒出她丰腴饱满的胸脯和纤细的腰肢。
跪坐的姿势让那条黑色的羊毛长裙在地板上铺开,像一朵盛放的墨莲。
她的长腿在裙摆下若隐若现,包裹在肉色丝袜里的曲线惊心动魄。
她金色的长发散落下来,几缕发丝被泪水黏在脸颊上,衬得那张白皙精致的脸更加凄美动人。
她的睫毛很长,此刻被泪水打湿,像雨中的蝶翼,轻轻颤抖。
她的红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她就那样跪着,仰望着凌默,像一个虔诚的信徒仰望她唯一的神。
“凌默先生……”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求您……救救她……”
她伸出手,握住凌默的手。
她的手很凉,在剧烈颤抖。
她把凌默的手拉到自己胸前,按在心口的位置。
隔着那件白色的高领毛衣,凌默能感觉到她心脏剧烈的跳动,像被困在笼中的鸟,疯狂撞击着胸腔。
“她才十六岁……”索菲亚的眼泪不停地流,声音断断续续,“她刚刚才看到这个世界……”
“她还没去过她一直想去的富士山……还没谈过恋爱……还没穿过婚纱……”
“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她仰着头,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凌默的影子:
“求您了……凌默先生……”
“我可以用我的一切来交换……”
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虔诚:
“我的财产……我的自由……我的生命……”
“或者……”
她没有说出口,但她的眼神已经说出了所有。
这个在欧洲呼风唤雨、在社交场合永远高高在上的贵妇,此刻卑微得如同尘埃。
艾米丽从检查床上坐起来,她看着跪在地上的母亲,愣住了。
“妈妈……”她小声呼唤,声音里带着困惑和心疼,“你怎么了……”
索菲亚没有回答,她只是跪在那里,握着凌默的手,仰望着他。
艾米丽从床上下来,走到索菲亚身边,也蹲下来。
她伸手抱住母亲的肩膀,轻声说:
“妈妈,你别哭了……”
然后她抬头看向凌默,眼睛里也泛起了水光,但她努力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凌默……我是不是真的生病了?”
凌默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是,不过,不用担心。”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很坚定。
艾米丽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冬日里穿透云层的一缕阳光。
“我知道。”她说。
“你连我的眼睛都能治好,这点小病肯定也没问题。”
她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索菲亚愣住了,她抬起头,看着女儿。
艾米丽低头看着母亲,伸手擦去她脸上的眼泪:
“妈妈,你别这样。凌默答应的事,从来没有做不到的。”
她的声音很轻,但充满了信任:
“我相信他。”
索菲亚看着女儿,泪水又涌了出来,但这一次,她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弧度。
她松开凌默的手,抱住艾米丽,母女俩相拥而泣。
凌默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他转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医院的花园,冬日的阳光照在常绿的灌木上,泛着清冷的光。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
脑炎复发。
而且是在十年前陈旧病灶的内部,以这种隐蔽的方式复发。
这不是普通的复发。
他知道,普通的病毒潜伏十年后复发,通常会表现为急性、爆发性的炎症反应,影像上会有明显的水肿和占位效应。
但艾米丽的病灶,却像一颗精心埋藏的种子,在最深处悄悄发芽。
这不是自然病程。
这是有人在十年前,就为今天的复发埋下了伏笔。
他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击,节奏缓慢而规律。
身后,传来索菲亚接电话的声音。
“迈克尔……是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是复发……”
她的声音在颤抖,努力压抑着哭腔:
“你在哪里?好……尽快回来……”
“不,你不用求他……凌默先生已经答应了……”
“嗯,他说会治艾米丽的……”
“我知道……我知道……”
“我们欠他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她挂了电话,沉默了许久。
然后她起身,走到凌默身后。
“凌默先生,”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依然带着沙哑,“迈克尔说他立刻订最近一班飞机回来。
他让我转告您,无论需要什么资源、什么条件,罗斯柴尔德家族都会全力配合。”
她顿了顿,轻声说:
“他还说……谢谢您。”
凌默没有转身。
他看着窗外,淡淡地说:
“不用谢。”
“先住院,做全面系统的检查。
把所有数据都收集完整,再考虑治疗方案。”
他转身,看向索菲亚:
“现在医学很发达,要相信医院。”
索菲亚看着他,眼神复杂。
她没有说“我只相信您”。
但她的眼神已经说出了这句话。
她上前一步,再次握住凌默的手。
这一次,她没有把他的手按在胸前,而是双手捧着,像捧着最珍贵的圣物。
她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凌默的手背上。
她的嘴唇轻轻触碰他的手背,像最虔诚的信徒亲吻圣物。
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滴在凌默的手背上,滚烫。
“谢谢您……”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从梦境深处传来,“谢谢您……”
凌默没有抽回手。
他站在那里,任由她捧着,任由她亲吻,任由她的眼泪打湿他的手背。
过了很久,索菲亚才松开手。
她抬起头,看着凌默,眼眶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那张精致白皙的脸上泪痕交错,却丝毫不减她的美丽,反而添了几分楚楚动人的凄美。
“对不起,”她轻声说,“我又失态了。”
她擦了擦眼泪,勉强笑了笑:
“您放心,我会坚强。艾米丽需要我,我不能倒下。”
她顿了顿,又说:
“迈克尔回来之前,我会陪艾米丽住院。
您如果有其他事要忙,不用一直陪着我们……”
“嗯。”凌默点头。
索菲亚看着他,眼睛又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穿着深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子快步走进来,身后跟着院长李卫东。
是赵建国的秘书,刘明。
“凌默老师,”刘明快步上前,恭敬地点头,“赵书记让我过来协调安排。
路上堵车,来晚了,抱歉。”
他扫了一眼周围,观片灯上插着的片子,专家们凝重的表情,还有那个眼睛红肿的欧洲贵妇。
他立刻明白了情况。
“艾米丽小姐需要住院是吗?”他没有多问,直接进入工作状态,“我马上安排。”
李卫东在一旁说:“我们已经准备好了VIp套间,24小时特护。随时可以入住。”
刘明点点头,又看向凌默:
“凌默老师,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赵书记说了,您有任何需求,我们全力配合。
医疗资源、专家会诊、后勤保障……您尽管开口。”
他的语气恭敬而干练,透着长期在领导身边工作的敏锐和高效。
凌默想了想,说:
“安排住院,要安静一点,私密一点的区域。
她的身份比较特殊,最好不要被外界知道。”
“明白。”刘明立刻应道,“这件事我来全程跟进,保证不会走漏任何风声。”
他转身对李卫东说:“李院长,带我去看看病房。”
李卫东点头,两人快步离开。
索菲亚看着刘明离开的背影,轻声问凌默:“这是……?”
“省委书记的秘书。”凌默淡淡地说。
索菲亚愣了一下。
她看着凌默,眼神里又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一个电话,能让省委书记亲自过问。
一个需求,能让书记秘书亲自跑腿协调。
这个男人在这个国家的能量,比她想象的还要大得多。
但更让她震撼的不是他的能量,而是,他有这样的能量,却从不炫耀,从不张扬,只是安静地、内敛地、理所当然地使用着,像呼吸一样自然。
这才是真正的强者。
病房很快就安排好了。
VIp套间在住院部顶楼,一整层只有三个房间,私密性极好。
房间很大,装修简约温馨,有独立的会客室、浴室和小厨房。
落地窗外是医院的后花园,视野开阔,阳光充足。
艾米丽对新环境很满意,她趴在落地窗边,看着窗外的花园:
“这里好漂亮啊……像酒店一样。”
索菲亚正在整理行李,听到这话,勉强笑了笑:“你喜欢就好。”
艾米丽回头看她:“妈妈,你别担心了。凌默不是说了会治好我吗?”
索菲亚停下动作,看着女儿。
艾米丽站在阳光里,金色的长发在光线下闪着柔和的光泽。
她穿着那件白色的吊带衫和格纹短裙,过膝袜包裹着纤细的小腿,整个人像一幅青春洋溢的油画。
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没有恐惧,没有忧虑,只有纯粹的信任和期待。
索菲亚走过去,抱住女儿。
“嗯,”她轻声说,“妈妈不担心。”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
“妈妈只是……很感谢凌默先生。”
艾米丽回抱住她:“那我们就好好感谢他呀。”
她想了想,认真地说:
“等我病好了,我要学华语,学得特别好,然后天天给他写信。
我还要学画画,画很多很多好看的画送给他。
我还要学钢琴,把他的曲子都弹得特别好听……”
她越说越兴奋,眼睛亮晶晶的:
“我还要去他的演唱会,坐在第一排,给他鼓掌……”
索菲亚听着女儿稚气的计划,嘴角终于扬起一丝真心的笑容。
“好,”她轻轻拍着女儿的背,“都依你。”
母女俩又抱了一会儿,索菲亚才松开手,让艾米丽去休息。
她转身,发现凌默正站在门口,看着她们。
他没有进来,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索菲亚走过去,轻声说:“凌默先生,今天……真的谢谢您。”
她顿了顿,又说:
“如果不是您坚持再查一次,我们根本不会发现这个病灶。
等到它发展起来,恐怕就……”
她没有说下去,但两人都明白那个后果。
凌默摇摇头:“还没治好,不用谢。”
“您已经救了艾米丽一次,”索菲亚看着他,“现在又要救她第二次。”
她轻声说:
“我们母女欠您的,这辈子还不清了。”
凌默没有说话。
索菲亚看着他,忽然上前一步。
她踮起脚尖,在凌默脸颊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这个吻很短,很轻,像羽毛拂过。
但她的嘴唇很柔软,带着淡淡的香气和泪水的咸味。
“这是谢礼,”她退后一步,看着凌默,眼眶又红了,“不,这只是谢礼的零头。”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感激,有崇拜,还有一丝……别的什么。
“等艾米丽彻底康复,我再好好感谢您。”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凌默看着她,没说话。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照在索菲亚身上。
她穿着那件白色高领毛衣,修身的剪裁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身材曲线,胸脯饱满如熟透的蜜瓜,腰肢纤细不盈一握,臀部浑圆挺翘。
黑色的羊毛长裙包裹着她修长的双腿,裙摆下露出一截包裹在肉色丝袜里的小腿,纤细笔直。
她的脸上还带着泪痕,眼眶微红,睫毛湿润,但嘴角挂着温柔的笑意。
御姐。
极品。
尤物。
熟透了。
这几个词同时浮现在凌默脑海里。
他移开视线,轻声说:
“你先休息。明天我再来看艾米丽。”
索菲亚点点头:“您去忙吧,不用一直陪着我们。”
凌默转身,走向电梯。
索菲亚站在病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回到病房,艾米丽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盖着毯子。
索菲亚在女儿身边坐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
手机震动,是迈克尔发来的信息:
【已登机,明早到。】
【照顾好艾米丽,也照顾好自己。】
【还有,替我再次谢谢凌默先生。】
索菲亚看着手机屏幕,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放在一旁,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全是今天的一幕幕,
凌默站在观片灯前,专注地看着那些别人看不懂的影像。
凌默说“再查一次”时平静而坚定的语气。
凌默按在艾米丽手腕上,为她缓解恶心。
凌默说“我会治好你”时那种理所当然的笃定。
还有他的侧脸,他修长的手指,他压低的帽檐下深邃的眼睛……
索菲亚猛地睁开眼。
她坐直身体,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窗外的阳光已经西斜,将病房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
医院的停车场里,那辆熟悉的黑色SUV正在缓缓驶出。
她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车流中,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
凌默开着车,驶出医院大门。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灯次第亮起,将城市的黄昏点缀得星星点点。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揉了揉太阳穴。
今天的信息量太大了。
艾米丽的脑炎复发,不是普通的复发。
他需要时间思考,需要时间验证。
但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个地方要去。
车子驶向江城郊区的方向。
那里,宫雪儿正在等待他的下一次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