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洗手间,刚对准小便池,还没来得及放松,
一个低沉而突兀的声音便贴着耳朵响了起来:
“老板发财港币,赢钱打款。”
我浑身一激灵,差点没憋住尿在裤子上。
扭头一看,一个穿着灰扑扑夹克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脸上堆着殷勤又狡黠的笑。
我定了定神,又好气又好笑:
“兄弟,你这生意都做到洗手间来了啊?也太拼了吧?”
那换汇仔搓了搓手,笑嘻嘻地应道:
“没办法啦,生意难做,哪里有人潮,哪里就有商机嘛。”
他说话时眼神飘忽,不时往门口瞥,像是随时准备溜走。
我懒得跟他多掰扯,匆匆解决完,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股混合着消毒水和焦虑的气味,快步往百家乐赌桌走去。
大哥和峰哥果然还坐在老位置上。
赌桌周围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烟雾,人声窸窣,筹码碰撞的声音清脆却又沉重。
我刚站稳,就看到荷官正在熟练地收拾上一把散乱的扑克牌。
视线转向显示屏,四条醒目的绿色长条赫然在目——又是“和”。
连开四把“和”了。
连那位年轻的小荷官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她微微张着嘴,
视线在牌和屏幕之间来回移动,似乎也在消化这个小概率事件。
她低声喃喃,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桌上的客人解释:
“真是……少见。”
大哥坐在那里,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绿色的绒面桌布。
他摇着头,语气里混杂着震惊和一种被概率戏弄后的茫然:
“四点和,六点和,九点和,八点和……这和水简直是泛滥了,堵不住了啊。”
“老板,还继续吗?”荷官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寂静,带着职业性的询问。
大哥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深吸了一口气,
像是要把周围的空气都吸进肺里,然后重重地点了下头:
“继续!我倒要看看,今天这‘和’到底能连开多少把!”
新的牌局开始。
荷官纤白的手指将牌推出,动作流畅而机械。
大哥伸出手,将属于自己的两张牌缓缓拖到面前。
他没有立刻翻开,而是用掌心紧紧压住,然后小心翼翼地、几乎是屏住呼吸地,用拇指一点点地撅起牌角。
第一张,是一张A。
一点,不大,但充满了变数。
他的目光更加专注地落在第二张牌上。
那是一张三边牌——也就是有可能成为6、7、8的牌。
他的神情瞬间变得气定神闲,刚才的凝重一扫而空,甚至带着一点稳操胜券的意味。
他不再眯牌,而是直接将牌往桌上一拍,对着荷官扬了扬下巴,声音洪亮:
“你开吧!”
荷官依言翻开闲家的牌。
一张公牌,零点;另一张,是四边牌,——
一张硕大的红桃九出现在眼前。闲家是九点。
“还有机会!”大哥立刻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顶起来!只要顶成八点,我们就和了!”
他死死盯着自己那张尚未完全翻开的三边牌,仿佛能用意念改变牌面的点数。
连荷官似乎也被这紧张的气氛感染,她看着那巨大的九点,
又看看大哥手下那张命运未卜的牌,轻声附和道:
“老板,加油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大哥的手上。
他手腕一翻,终于将那张牌彻底亮开——是一张梅花七。
A配七,八点。
八点对九点,毫厘之差,却是输与赢的天堑。
“八输九!”峰哥在一旁适时地喊了出来,语气里带着一种看透结局的唏嘘。
他拍了拍大哥的肩膀,打趣道:
“网络上都说,‘一点配三边,天天吃海鲜’。
我看咱们今天这海鲜是吃不成了,只能喝点西北风啦!”
他这句调侃恰到好处,瞬间冲散了赌桌上因为惜败而产生的沉闷气氛。
大哥脸上紧绷的肌肉也松弛下来,虽然输了钱,但风度不能丢。
他哈哈一笑,顺势站起身,将面前所剩不多的筹码拢了拢,大手一挥:
“走了走了,运气不在线。抽根烟去,换换手气!”
我们三人便离开那喧嚣与希望并存的赌桌,径直朝着吸烟室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牌局依旧,新的希望又在被一点点撅开,而我们的这一小节,算是告一段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