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门槛消失,是在一个不起眼的日常里发生的。那天下午,赵铭路过车间门口时,看到几个孩子在巷子里围着一个刚拆开的小仪器轮流蹲下去看。仪器是有人用废弃的旧芯片零件组装的,外壳上还留着切割后没打磨干净的毛边。一个孩子蹲在仪器前面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换另一个孩子蹲下去。仪器上没有说明书,他们手里也没拿手机。他们在看那条指针的幅度,一次和一次不一样,光线变化、风吹过,都会让它微微动一下。几个孩子轮流试了好几次,直到每个人的眼睛都酸了,才把仪器翻过来摇了摇,确认还有电,然后把它放回地面。
赵铭站在车间门口看了一会儿,日光落在车间门口的台阶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没有走过去,也没有叫他们注意什么,只是看了一会儿,就转身回车间了。
到了傍晚,林晚练完剑收功,坐在院子角落的石凳上擦剑。一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女孩走进院子,背着一个旧帆布包,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林晚抬起头,她才开口问:“请问,这里可以学剑吗?”
林晚把剑放回膝盖上。“你学过吗?”
“没学过。但我在网上看过你的视频。”女孩停了一下,“我打了诱导剂,能感觉到灵气了。想试试看能不能学剑。”
林晚没有立刻回答。她把擦剑的布叠好放在石桌上,看了看那女孩的手和站姿。女孩的站姿很自然,肩没有架着,重心落在两只脚之间,不像是紧张得站不直。林晚站起来,走到墙边,取了一柄备用的木剑,递给她,说了一句:“试试这柄。”女孩接过去的时候,手心贴到剑柄的位置没有捏太紧,像是握过类似的东西。
这个女孩后来每周都来。林晚没有问她叫什么,只是每周二和周四来的时候,给她挪出一块空地。那块空地不大,在院子的西北角,阳光只能照到一小半,但够她来回走几趟。
另一边,一个以前在工厂流水线上干了大半辈子的男人,在诱导剂普及后的第三个月注册了自己的第一个灵网账户。他开了一个小作坊,专门修理灵气感测设备——这些设备大多是其他人在网上看到教程后自己组装的,零件有旧有新,内部结构五花八门。他靠着早年修电器的经验,慢慢摸索出了门道。修理周期通常在几天到一周之间,修完之后他会做一遍基础调试,再联系对方来取。他不接急单,也不做上门服务,自己的时间自己定。
陈醒有一次讲道结束后,在院子里坐到了天快黑。路灯还没亮,暮色从大槐树的树冠缝隙里漏下来,深浅不一。他的目光落在院子西北角那块空地上——那里没有人在练剑,地面上没有任何标记,只是空地本身。没有人练剑,也没有人经过。但他在那里坐了很久,像只是在等那棵树再落下一片叶子。远处巷口的人流已经稀疏,路灯还没有亮,天色的亮度正在从灰白转向青灰。
院子外有人经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从近处慢慢走远。赵铭从车间出来的时候,看到陈醒还坐在那里,没有喊他,在院子另一侧站了一会儿,然后靠在门框边沿,把手里的改锥放在旁边的木架上。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地面的亮度还在继续变暗,大槐树冠顶的边缘正在融进逐渐变深的天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