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浩夜不能寐 宋亚轩划掉名字
凌晨一点,市教育局家属院。
孙浩还醒着。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眼睛闭着,脑子在转。招标过程、评标专家、郑浩然的礼、刘培文的调查,一遍一遍地过。
他猛地坐起来,拿起手机,翻到宋亚轩的号码。
想打。
不能打。
打了说什么?“宋部长,刘培文要查招标过程,我收了郑浩然的礼,您帮帮我?”
宋亚轩会怎么回答?大概会说“你收了礼?你怎么敢收礼?”
他放下手机,躺下去,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头。
黑暗中,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又快又重。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跟他说过一句话——“做人要本分,不是你的东西不要拿。”
他当时不懂。
现在懂了。
晚了。
第二天上午,市委组织部。
宋亚轩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干部档案。今天要研究一批干部的调整方案,但他看不进去。
浩然商贸的事,他一直在想。
刘培文要查招标过程——这个消息是昨天下午传到组织部的。不是刘培文说的,是教育局那边传出来的。谭国良跟孙浩谈完话之后,消息就漏了。
宋亚轩知道,刘培文不是在吓唬人。这个人做事,说查就一定会查。招标过程如果真的有问题,孙浩跑不掉。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孙浩是他安插在教育局的人。当初把孙浩从组织部调到教育局,是想让他盯着学校合并的进展。现在,这个人不但没有给他提供有用的信息,反而惹了一身麻烦。
如果刘培文查出孙浩有问题,会不会影响到自己?
他想了想,应该不会。他从来没有让孙浩做违规的事,从来没有说过“帮郑浩然”这种话。他跟孙浩说的,一直都是“按程序办”。如果孙浩做了什么违规的事情,是他自己的事。
但别人会怎么想?孙浩是他宋亚轩的人,如果孙浩违规,别人会不会认为是宋亚轩授意的?
他拿起笔,在孙浩的名字上又划了一道。这一次,用力更重,笔尖把纸戳了一个洞。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孙浩这个人,不能留了。
不是他要动孙浩,是孙浩自己把自己作死了。如果受贿,没人查没事,有人查就是死路一条。刘培文要查,他挡不住,也不会挡。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市委大院。
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孙磊,你帮我查一下,教育局孙浩最近跟哪些人有来往。特别是跟浩然商贸的人。”
孙磊说:“好的,宋部长。”
宋亚轩挂了电话,翻开笔记本,又看了一眼孙浩的名字。
然后他把那一页撕了下来,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这个人在他心里,已经不存在了。
林昊宇办公室。
林昊宇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刘培文送来的浩然商贸课桌椅质量问题的报告。他一页一页地看,然后拿起笔,在报告的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查招标过程。如有问题,依法依规处理。”
写完之后,他把报告递给文斌:“给刘培文送过去。”
文斌接过报告,点了点头:“好的,书记。”
林昊宇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郑浩然的事,他一直在等。等刘培文发现问题,等宋亚轩做出反应,等郑浩然自己露出马脚。现在,问题出来了。
刘培文下令退货,宋亚轩冷处理,郑浩然在找人托关系。三个人,三种反应。刘培文硬,宋亚轩滑,郑浩然急。
林昊宇摇了摇头。
郑浩然以为有副省长的爹就可以为所欲为。他错了。在西山,他不允许有特殊任务,一切按照程序办事。
他拿起手机,翻到慕容雪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郑浩然的事,你知道了吧?查一下他在省城的公司,看看有没有问题。”
几秒后,慕容雪回了:“已经在查了。他的公司不止西山这批货有问题。去年省城三所学校的设备采购,有一批也被退了,后来不了了之。查了一下,是有人打了招呼。”
林昊宇看着这条短信,沉默了几秒。
有人打了招呼。谁打的?郑恩茂?还是别人?
他回了一条:“继续查。查清楚是谁打的招呼。”
慕容雪回了两个字:“明白。”
林昊宇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西山的夜晚很安静。人民路方向,那片灯光还亮着——叶智勇的试验段工地,晚上也在施工。
郑浩然的事,不只是设备质量问题。如果慕容雪的线索最终指向郑恩茂,那这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他不急。
炸弹还没到引爆的时候。
凌晨一点,市教育局家属院。
孙浩还醒着。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眼睛闭着,脑子在转。招标过程、评标专家、郑浩然的礼、刘培文的调查,一遍一遍地过,像放电影一样,停不下来。
他猛地坐起来,拿起手机,翻到宋亚轩的号码。
想打。
不能打。
打了说什么?“宋部长,刘培文要查招标过程,我收了郑浩然的礼,您帮帮我?”
宋亚轩会怎么回答?大概会说“你收了礼?你怎么敢收礼?”然后挂掉电话,从此不再接。
他放下手机,躺下去,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头。
黑暗中,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又快又重。
他想起那天晚上在西山宾馆。郑浩然坐在他对面,笑容满面,说“孙科长,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他推辞了一下,郑浩然又说“您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郑浩然”。他犹豫了几秒,收了。
几秒。就是那几秒,把他的一生毁了。
他想起父亲跟他说过的话——“做人要本分,不是你的东西不要拿。”
他当时不懂。觉得父亲迂腐,觉得在这个社会上,不拿白不拿。
现在懂了。
晚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湿了一片,不知道是汗还是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