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飞飞传奇》第二卷【异域篇/第二季】)
【重要提示】本卷为《马飞飞传奇》全新篇章,时间跳跃至抗战胜利后,故事舞台转移至海外三边地带。本卷以江湖争霸、父女情深、神童成长:驱魔去煞、医卜星相、玄幻功夫为主线,不含抗日谍战元素。未读过第一卷不影响本卷阅读。
原文再续。
深秋霜风如刀,刮过三角边陲的三边村,老槐树枯瘦枝桠在风里簌簌发抖,半黄的残叶被卷得漫天纷飞,又簌簌砸在落满尘土的地面。村里家家户户早早就闩紧了木门、关严了木窗,连平日里最凶悍的土狗都缩在灶角瑟瑟发抖,不敢发出半声吠叫——千年凶名的古蒲甘大魔波旬·难陀,又要循着秋分时节的阴气,来偷摄孩童魂魄了。
这魔头自号“欢喜魔主”,盘踞三边地界千年之久,每到秋霜初落、阴气最盛之时,便会踏雾而来,以虚妄极乐幻境为饵,诱骗心智未熟的孩童,硬生生摄走他们的生魂,用来修炼邪异歹毒的“欢喜长寿大法”。村口那方青石碑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千年来失踪孩童的姓名,字迹被风霜侵蚀得深浅斑驳,有些早已模糊难辨,每一道刻痕,都是一户人家撕心裂肺的绝望,是三边村代代相传的梦魇。
这日太阳刚露脸,晨光将天边染成暖融融的橘红,七岁的小囡囡马樱花,却孤身来到了村头老槐树下。
她早从村中老人口中,听过波旬·难陀的凶名,也见过那方刻满冤魂的石碑,她幼小的心灵。早已打定主意,要亲手除了这魔头,护着三边村的弟弟妹妹们不再被掳走。她手里攥着村东头王爷爷刚给的糖葫芦,鲜红的山楂裹着晶莹透亮的糖浆,在晨晖里泛着温润的琥珀光泽,甜香混着秋风,飘出老远。
马樱花盘腿坐在老槐树粗壮的盘根上,小短腿轻轻晃悠,小口舔着糖葫芦,眉眼弯弯,半点不见惧色,只安安静静等着魔头现身,模样乖巧又笃定,仿佛不是来降魔,只是等着邻家伙伴玩耍。
忽然,地面之下隐隐渗出丝丝缕缕的黑瘴,起初细如发丝,转瞬便如墨汁泼洒,疯狂翻涌汇聚,在老槐树下旋成漆黑旋涡,腥风骤起,阴寒刺骨。黑雾之中,古蒲甘大魔波旬·难陀的身形缓缓凝结,三头六臂,赤发如燃火,青面獠牙,周身煞气冲天,六只大手各自握着一件邪异法器:摄魂铃、迷心鼓、乱神幡、夺魄镜、惑志箫、败道杵,件件都是吸魂噬魄的凶物,法器之上萦绕着淡淡黑气,透着千年积攒的阴邪之力。
中间那颗头颅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浑浊,似有千百道怨魂在喉间嘶吼合唱,震得周遭树叶簌簌坠落:“小东西,乖乖献上你的魂魄,本座赐你永恒极乐,免受世间疾苦。”
马樱花舔净指尖沾着的糖渣,歪着小脑袋,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三头六臂的“怪老大爷”,视线扫过他六只手中的法器,忽然脆生生开口,语气天真又认真:“老大爷,你的玩具都坏啦。铃铛缺了个角,鼓面裂了缝,镜子还蒙着厚厚的灰,我奶奶最会补东西,要不要我帮你问问她,能不能修补好呀?”
波旬·难陀骤然僵住。
一千二百年,他踏遍山川,吓哭过无数孩童,听过无尽的尖叫、哭嚎、咒骂与哀求,见过无数人因恐惧而崩溃的模样,却从未听过这样干净澄澈、毫无半分畏惧的话语,更没人把他的镇魔法器,称作“坏了的玩具”。
左侧那张凶脸猛地皱起,厉声呵斥:“放肆!此乃本座无上魔器,岂是凡俗之物可比!”
马樱花却毫不在意,小手举着糖葫芦,径直递到中间那张嘴前,小脸上满是真诚:“老大爷,你吃糖葫芦吧,王爷爷今天熬的糖特别甜,特别亮,可好吃啦。”
六只泛着凶光的魔眼,齐刷刷盯向那串红艳酸甜的糖葫芦,最右侧握着夺魄镜的手,竟不受控制地轻轻颤动,镜面黑气翻涌,似有迟疑。
“愚蠢孩童,竟敢戏弄本座!”中间的脸厉声呵斥,可声音里却少了几分凶戾,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马樱花踮起脚尖,小短腿用力蹬着地面,努力把糖葫芦举得更高,小脸蛋憋得微微泛红:“就吃一颗嘛,真的很甜的。”
不知怎的,波旬·难陀中间那张嘴竟不由自主地微微张开,咬下了糖葫芦最顶端的那颗山楂。刹那间,纯粹的酸香在口中炸开,没有半分邪祟,没有半分虚妄,只有山野山楂最本真的酸甜,酸得他三张魔脸同时扭曲,六只大手都下意识攥紧。
“呀,不好吃吗?”马樱花见状,小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小手在衣兜里掏了又掏,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彩色糖纸,小心翼翼抚平褶皱,举到朝阳下,“那这个给你,亮晶晶的,可好看啦!”
最早一缕阳光穿过轻薄的糖纸,折射出七彩斑斓的光斑,跳跃在翻涌的黑雾之上。只听“滋滋”轻响,浓稠如墨的黑雾竟像是碰到了滚烫烙铁,飞速消融退缩,波旬·难陀浑身一颤,惊恐后退,六件魔器同时剧烈震颤,黑气涣散。
“这、这是什么逆天法宝?!”他失声尖叫,千年魔功竟在这七彩光斑下隐隐不稳。
“就是普通的糖纸呀。”马樱花眨着大眼睛,认真解释,“奶奶说,心里装着开心,看什么都是亮亮的。大爷爷你心里黑黑的,囡囡帮你照亮好不好?”
话音落,她小手一翻,从背后抽出那柄常年背着的玄冥杀猪刀。刀身通体乌黑,朴实无华,看似凡铁,可当马樱花小小的手掌握紧刀柄、缓缓举起时,刀身骤然变得通透澄澈,内里似有星河流转,清辉漫溢——那不是世间任何修炼而来的法力,也不是符咒催动的神通,乃是最纯粹、最无暇的玄冥正道之光,所过之处,邪祟魔功尽皆消散,半点不留。
灿灿金芒从刀尖缓缓迸发,温柔得如同春日朝阳,不烈不灼,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净化之力,轻轻漫过翻涌的黑雾。波旬·难陀想要抽身遁逃,可六只脚却像是被大地牢牢锁住,寸步难移,只能眼睁睁看着金芒裹住周身,眼中映出无数细碎而温暖的画面:
河边放纸船的孩童,笑得露出缺了的门牙;巷口分食麦芽糖的小伙伴,你推我让,眉眼弯弯;雪夜暖灯下,母亲抱着发烧的孩子,轻哼古老歌谣;稚童握着毛笔,歪歪扭扭写下自己的名字,满是欢喜……
这些,都是他千年来摄走的孩童魂魄里,最珍贵、最纯粹的记忆碎片。他曾以为,这些早已被“欢喜长寿大法”彻底炼化,沦为自己魔功的养分,却不知,最纯粹的童真与温暖,从不会被邪祟磨灭。
“不……不可能……”波旬·难陀喃喃自语,千年执念与怨念,在金芒中如冰雪般飞速消融。
光芒愈盛,魔头庞大的三头六臂之身渐渐变得透明,六件邪异法器一件接一件坠落在地,“哐当”作响,黑气散尽,尽数化为普通凡铁,再无半分魔性。
最后一刻,波旬·难陀三张脸上的愤怒、凶戾与恐惧尽数褪去,先是茫然困惑,随即化作一丝释然与温和,千年积怨烟消云散。黑雾彻底消散,原地只余下一缕轻烟,袅袅升空。
那轻烟并未散去,反而在空中轻轻盘旋,缓缓飘至马樱花身边,绕上她松开半边的羊角辫,指尖轻柔,熟练地系好蝴蝶结,还细心打了个乖巧的结。
马樱花抬手摸了摸梳得整整齐齐的小辫子,弯眼笑出一对小梨涡,脆生生道谢:“谢谢大爷爷!”
虚空之中,传来一道温和又释然的声音,虚无缥缈,随风轻荡:“小囡囡,老夫记下你了。千年执念,今日得解,此地魔业,就此了结。老夫不陪你玩了,就此别过!”
青烟轻轻颤了颤,最终化作点点微光,彻底散入深秋的晚风之中,不留半分痕迹。
老槐树下,霜风渐柔,午后阳光。最后一抹晖洒在马樱花身上,她攥着剩下的糖葫芦,小脸上满是欢喜,抬头望着澄澈的天空,蹦蹦跳跳地朝着村中走去,身影渐渐没入暮色之中。
三边村千年梦魇,自此消散,往后秋分霜降,再无魔影摄童魂。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