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太子的全宫团宠日常

迷茫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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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4章 夜话驿馆雀儿语,误将太子作红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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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特尔正想着,这时,走廊上传来脚步声,轻快而有节奏。

靴底踩在青砖上,哒哒哒的,像有人在用脚尖敲一首轻快的曲子。

有人敲了敲门。

“大哥,还没睡?”

巴特尔没有回头。“进来。”

*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呼伦。

呼伦是苏赫巴鲁的幼子,今年刚满十七,比巴特尔小几个月,两人从小一起长大,骑马、射箭、摔跤,连打架都是一起上的。

这小子什么都好,就是话多,一张嘴从早到晚闲不住,草原上的人叫他“呼伦雀”,说他跟草原上百灵鸟似的,一天到晚叽叽喳喳。

而他本人对这个绰号颇为受用,说百灵鸟唱得好听,这叫夸他。

呼伦拉过一把椅子,在巴特尔对面坐下,椅子腿蹭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

他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枕在脑后,翘起二郎腿,靴尖一晃一晃的,晃得巴特尔心烦。

“你能不能别晃了?”

“我腿长,不晃不舒服。”

呼伦把腿放下来,往前探了探身子,双手搭在膝盖上,“大哥,你是不是有心事?”

巴特尔端起那碗凉透的奶茶,又放下了。

“呼伦,我问你一件事。”

“你问。”

“你在草原上,有没有……对一个人,说不上来那种感觉?”

呼伦愣了一下,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来,椅子往前拖了半尺,两只胳膊肘撑在桌沿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瞪得溜圆。

“大哥,你是说……你相中谁了?”

巴特尔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望着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夜色,远处皇宫方向的灯火又暗了几盏,只剩星星点点几簇亮光,像草原深夜牧民帐篷外将要燃尽的篝火堆,明明灭灭的,随时都可能熄灭。

“也不算相中。就是……在午门,看见一个人。马车从侧门出来,风掀了车帘,看了一眼侧脸。就一眼。”

呼伦的嘴张开了,半晌没合上。

他猛地往前一探,椅子差点栽倒,手忙脚乱地扶住桌沿稳住身子。

“大哥,你才来京城几天?,就……”

他没有说下去,换了个坐姿,把椅子往巴特尔那边又拖了半尺,“你看见的那人,长什么样?”

巴特尔沉默了片刻。

“侧脸,很白,穿着月白色的袍子,外头罩着银灰色的端罩。

从宫里侧门出来,坐的马车没有标识,拉车的马也很普通。

但阿尔斯楞说,宫里能坐马车的都不是寻常人。”

呼伦张了张嘴,没有立刻接话。

他往后靠了靠,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几下,像在想什么。

巴特尔没有催他,端起那碗凉透的奶茶,终于把它喝完了。

茶凉了,苦味比热时更重,他咽下去,没有皱眉。

“大哥,我有答案了。”

呼伦的语气比方才笃定了许多。

巴特尔放下碗。“说。”

“是宫里的格格,或者是公主。”

巴特尔愣住了。

呼伦把椅子又往前拖了半尺,膝盖都快顶到桌腿了。

“大哥,你听我说。月白色袍子,银灰色端罩——这颜色,虽说男子也不是不能穿。

可月白、银灰都是素色,宫里规矩大,年轻的皇子们穿衣裳,要么穿石青,要么穿藏蓝,要么穿宝蓝,哪个不是稳重大方的颜色?

月白、银灰这种,太过素净,皇子们穿出来,御史们看见要嘀咕,说不够庄重。

可若是公主或格格呢?,她们出宫不想让人认出来,穿得太亮容易招眼,穿得太素反倒不引人注意。素净、低调、不扎眼,正好。”

巴特尔没有说话。

“再说马车。青帷,没有标识。

大哥你想,皇子出宫,要么骑马,要么坐有标识的马车——亲王、郡王、贝勒、贝子,该用什么颜色、什么装饰、几匹马,都有规矩,不能乱用。

那辆马车青帷素面,没有标识,是为了不让人看出身份。”

巴特尔的手指在桌上慢慢叩着。

“而且,大哥,京城的格格、公主,跟咱们草原上的姑娘不一样。

在咱们那儿,姑娘们骑马、射箭、唱歌、跳舞,想出门就出门,想去哪就去哪,没人拦着。

京城的格格、公主出趟门,前前后后跟一堆嬷嬷、太监、侍卫,帘子遮得严严实实,外人根本看不见脸。你想见她们?门都没有。”

“可有一种情况例外——女扮男装偷溜出宫。”

呼伦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巴特尔的目光微微一顿。

“我在理藩院听赵主事提过。

他说,宫里有些格格、公主,嫌宫里闷,换了男装,带着一两个心腹太监、宫女,从侧门溜出去逛街,逛完了再溜回来。

神不知鬼不觉。

这种事,上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出事,没人追究。

你想,一个格格,成天住在深宫里,连御花园的花有几朵都能数清了,她闷不闷?她当然闷。

闷了怎么办?偷溜出去。

偷溜出去穿什么?

总不能穿旗装、踩花盆底吧?走两步就被人认出来了。

当然得穿男装。月白袍、银灰端罩、白玉簪,简单,不扎眼,混在人群里认不出来。”

巴特尔的目光动了一下。

“大哥,你说你只看见了侧脸,一瞬,那人就躲开了。

若是男子,大大方方坐着就是了,躲什么?

偏是这一躲——倒像是怕被人认出来。

月白袍、银灰端罩、白玉簪,从侧门出来,坐没标识的马车……这一条一条叠在一起,可不像是位公子,倒像是位乔装打扮的格格或公主。”

呼伦说完了,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靴尖又翘了起来,一晃一晃的。

“大哥,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巴特尔没有回答。

呼伦见他不说话,又往前凑了半尺。

“大哥,你说话啊。我说的到底对不对?”

巴特尔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说的……有点道理。”

呼伦把椅子挪回原位,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来,双手搭在膝盖上。

他的表情比方才认真了几分,眼睛里那点火苗没有熄,可烧得稳了些。

“大哥,你听我的,准没错。”

巴特尔望着他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想说什么,嘴角动了一下,又把话咽了回去。

呼伦往前探了探身,声音压低了些。

“大哥,你听我说完。“你长得也不差,骑射又好。万一人家姑娘也对你有好感呢?

万一她也在打听你呢?万一她也在想,‘那天午门那个骑马的年轻人,到底是谁家的’?”

“行了。”

巴特尔打断他,声音不大,可耳朵尖已经红透了。

三个“万一”像三支箭,一支接一支地射过来,箭箭正中靶心。

他的脸从耳朵尖红到了脖子根。

呼伦见巴特尔耳朵尖红透了,识趣地没再往下说,把翘着的腿放了下来,椅子往后挪了半尺。

“大哥,我不是取笑你。我是替你高兴。”

巴特尔抬起头。“高兴什么?”

“高兴你开窍了。”

呼伦把茶碗放下,抹了抹嘴,“我阿爸说,男人这辈子有两件事不能马虎——一是扛刀上马,二是娶妻生子。

扛刀上马你早就会了,娶妻生子一直不开窍。

草原上的姑娘,这个来那个去,你连正眼都不瞧一下。

我阿爸急,巴特尔叔叔嘴上不说,心里也急。”

巴特尔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茶。

茶水已经不烫了,温温的,正好入口。

他喝了一口,放下碗,手指在碗沿上慢慢转了一圈。“不是不开窍。是没有遇着。”

“那现在遇着了?”呼伦的眼睛又亮了。

巴特尔没有说话,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夜色上。

皇宫方向的灯火又暗了几盏,只剩零零星星几簇亮光,像草原深夜牧民帐篷外将要燃尽的篝火堆,火星子一明一暗地闪着,随时都可能熄灭。

“遇着了也不知道是谁。也许再也遇不到了。”

“不会。”

呼伦斩钉截铁,“大哥,你听我的,宫宴那天你穿精神点,那件新做的藏蓝长袍,银腰带,佩刀挂上,靴子擦亮。往那儿一站,该看见的人自然就看见了。”

巴特尔望着他。“你从哪学来的这些?”

“赵主事。”

呼伦毫不隐瞒,“今日在理藩院,我跟赵主事聊了一下午。

他说京城这边议亲,不兴直接上门提,要先相看。

相看也不是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是在宴席上、庙会上、踏青时,远远地看上一眼。

觉得行,再找媒人上门提;觉得不行,就当没这回事。谁也不尴尬。”

巴特尔沉默了片刻。“赵主事还说什么了?”

“还说宫宴那天,不光有王公大臣,还有各家的福晋、格格。说是皇上开恩,让女眷们也进殿观礼。”

女眷们。

巴特尔的心跳了一下。

如果那个人真是呼伦猜的那样——是位乔装出宫的格格——那宫宴那天,她应该会以本来面目出现。

不用猜,不用躲,不用隔着车帘看侧脸。

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看见她,知道她是谁。

“大哥,你想什么呢?”呼伦凑过来。

“没什么。你早点歇着,明日还要去礼部递折子。”

呼伦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噼里啪啦响了一阵。

“行,我走了。你也早点睡,别想太多。”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大哥,赵主事还说了一句——缘分这东西,强求不来,可该你的跑不掉。”说完推门出去了,脚步声在走廊上渐渐远去。

巴特尔又坐了一会儿,站起身来,吹灭灯。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洒在青砖地上,像铺了一层薄霜。

他躺在榻上,睁着眼,望着黑漆漆的承尘。

呼伦的话还在耳边转——缘分这东西,强求不来,可该你的跑不掉。

该你的跑不掉。

那个人,该是他的吗?

*

翌日清晨,巴特尔起了个大早。

天还没亮透,驿馆的院子里已经有动静了。

苏赫巴鲁站在廊下,手里拿着马鞭,正在跟两个骑兵交代什么。看见巴特尔出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今日去礼部递折子,穿正式些。”

巴特尔低头看了看自己——藏蓝色长袍,银腰带,佩刀挂在左侧。

他从屋里出来前对着铜镜照了半天,腰带扣正了又正,佩刀挂绳调了又调,靴子上的灰擦了三遍。

“穿好了。”

苏赫巴鲁看了一眼他的腰带,又看了一眼他的佩刀,目光在那块红宝石上停了一瞬,没有说什么。“走。”

*

马车已经在大门口等着了。

巴雅尔从里面出来,穿着一身石青色的蒙古长袍,领口和袖口镶着黑褐色水獭皮,腰系金带,脚蹬牛皮靴。

他看了巴特尔一眼,目光从腰带扫到佩刀,从佩刀扫到靴子,最后落在那张被晨光照亮的脸上。

“走吧。”

父子三人上了马车。

*

车帘落下,将外面的晨光隔开了。

车厢里光线暗淡,只有车帘缝隙里透进来几道细细的光线,落在巴雅尔的膝头,像几根金色的丝线。

巴特尔坐在父亲对面,腰背挺得笔直。

阿尔斯楞坐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本书,可他的目光没有落在书页上,一直在悄悄打量巴特尔。

大哥今天和之前不一样,平日里他坐得随意,今日却端端正正的,脊背绷得像拉满的弓,像换了个人。

*

礼部的衙门在长安左门外,离宫城不远,是一座三进三出的大院子。

门前两棵老槐树,树冠遮天蔽日,将整条巷子笼在一片清凉的绿荫里。

门口的差役远远看见马车过来,认出旗号,连忙迎上来引路。

巴特尔跟在父亲身后,穿过前院,穿过中院,走进大堂。

礼部侍郎姓王,名启元,五十多岁,面容清瘦,胡须修得整整齐齐,穿着一身石青色的官服,坐在大堂正中的椅子上,面前摆着一摞厚厚的文书。

巴雅尔上前几步,抱拳。“王大人,博尔济吉特氏贡品清单,请过目。”

王启元站起身来,拱手还礼。“王爷客气了。”

他接过清单,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清单写得很细,每一样贡品都标注了名称、数量、产地、用途。

白骆驼毛织成的毯子,草原上最好的雕翎箭,整张的雪豹皮,从准噶尔高价买来的良马,两座雕工精湛的银质马鞍——马鞍上镶嵌着红珊瑚和绿松石,是草原上最贵重的东西。

王启元看完了,合上清单,提起笔在清单末尾批了几个字。

“贡品已收,造册入库。”

盖上礼部的大印,印泥鲜红,落在纸面上,像一朵盛开的朱砂梅。

“王爷,贡品的事办妥了。后日宫宴,请准时出席。”

巴雅尔点了点头。“多谢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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