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觉的泡沫被戳破。
“你……你是住在走廊那头的那个人,对吧?”
苏菲咽了口唾沫,身体死死贴着墙,慢慢地向墙角的电话机挪动,用眼神勒令他立刻滚出自己的领地。
金开瑞没有疯狂,没有嘶吼,也没有做出任何伤害苏菲的举动。
在明白了一切都是自己的臆想后。
他的眼神慢慢变得死寂,仿佛最后一丝人性的光芒也随之熄灭了。
他缓慢,麻木地点了点头,像个做错事被当场抓获的无助孩子。
然后,他转过身,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失魂落魄地走出了房门。
在走出去的那一刻,他甚至轻柔地,替苏菲带上了那扇门。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
亚瑟将自己最后一点关于“爱与被爱”的幻想,连同那个渴望被世界温柔以待的自己,永远地关在了那扇门后。
从这一刻起,那个唯唯诺诺的亚瑟死去了。
剩下的,只有纯粹的,带来毁灭与疯狂的小丑。
“cut!非常完美!”
王轩喊出这句指令,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思佳松开了怀里的小演员,走到监视器旁看回放,看着屏幕上金开瑞那令人窒息的表演,忍不住感慨:“王,金的这段表演太有感染力了。
当他看着我的时候,我甚至真的产生了一种强烈的负罪感,仿佛是我亲手把这个可怜人推向了深渊。”
“这就是这出戏的魅力。”王轩递给她一瓶水,“在这个冷漠的世界里,每个人都是无辜的,但每个人又都是雪崩时的一片雪花。你演得很好,那种陌生人的警惕感,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结束了这场重头戏,片场的气压依然有些低。
金开瑞独自回到房车里去平复情绪,其他工作人员也都在默默收拾器材。
“今天的拍摄任务结束了,大家早点收工休息。”
王轩拿起大喇叭宣布了一声。
王轩转头看向还在一旁卸妆的思佳:“思佳,你的戏份算是彻底杀青了。
为了庆祝你杀青,加上之前一直没空好好陪你,今晚我带你去个特别的地方。”
思佳擦掉脸上的油彩:
“哦?特别的地方?在这乱糟糟的布朗克斯区,你还能找出什么浪漫的餐厅不成?”
“餐厅算什么,跟我走就知道了。”
王轩亲自开着SUV,带着思佳驶离了片场。
车子一路向北,远离了纽约市区的喧嚣,最终停在了一处位于哈德逊河畔,私人游艇码头。
夜色已经完全降临,河面上波光粼粼,倒映着曼哈顿远处的璀璨灯火。
一艘豪华游艇静静地停靠在泊位上。
“哇哦,王,你总是能给我带来惊喜。”
思佳踏上游艇的甲板,迎着微凉的河风,深吸了一口气,白天在剧组积攒的那点压抑情绪瞬间烟消云散。
游艇内部布置得奢华浪漫。
没有外人打扰,只有提前准备好的顶级牛排,冰镇好的香槟,还有隐蔽音响里流淌出的轻柔爵士乐。
王轩起航,将游艇平稳地驶入宽阔的河道中央,然后切入自动巡航模式。
他走到甲板的休息区,给思佳倒了一杯香槟,递过去和她轻轻碰了碰杯:“庆祝我们的女演员,成功完成了一次客串。”
思佳接过酒杯,抿了一口,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她走上前,伸手环住王轩的脖子,将身体轻轻贴在他的胸膛上。
没有多余的废话,王轩低头,准确地覆上了那两片。
思佳回应着。
河风微凉,但游艇内的温度却在攀升。
一夜无话。
随着思佳客串戏份的结束并离开剧组,《小丑》的拍摄也进入了冲刺阶段。
在这个压抑的剧组里,每一天的拍摄都像是在榨取演员的灵魂。
今天,王轩要拍摄最标志性的一场戏,“阶梯之舞”。
这是亚瑟彻底死去,小丑正式加冕的仪式。
纽约布朗克斯区的长阶梯前,剧组已经清场完毕。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铺在水泥石阶上,把那些杂乱的涂鸦和角落里的脏水照得发亮。
而在几个街区外搭的公寓内景棚里,刚刚完成了一场血腥的杀戮戏。
亚瑟在自己的公寓里,残忍地用剪刀处决了那个曾经陷害过他的前同事兰德尔。
同时,他又以一种诡异的温柔,放走了那个因为侏儒身材而同样受尽嘲笑的同事盖瑞。
墙面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但镜头里的金开瑞,却出奇的平静。
“金,这场戏,直接怼脸。我不要看到任何一丝人性的挣扎,你要表现出一种‘神圣的仪式感’。”
王轩坐在监视器后,对着对讲机说道。
“Action!”
金开瑞站在浴室那面斑驳开裂的镜子前。
他冷静地擦掉溅在手上的血渍,拿起白色的油彩,开始均匀地涂满整张脸。
那层惨白的油彩,一层层地盖住了他眼底的青黑,眉骨的旧伤,也彻底封印了“亚瑟”在这世上所有懦弱和被欺凌的痕迹。
接着是眼妆。
他用手指蘸着蓝绿色眼影,向太阳穴方向抹去,两个倒三角的图案,将他原本涣散迷茫的眼神,瞬间衬托得尖锐,冷酷且疯狂。
最后,他拿起了那管劣质的红色唇膏。
在这个特写镜头里,金开瑞展现了他的面部控制力。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手腕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从嘴角两端,他用力地向脸颊两侧画出两道高高上扬的血色笑痕,一笔成型!
配合着他之前染好的暗沉脏绿色头发。
镜子里,那个终日弓着背,讨生活的底层废物消失了。
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小丑,诞生了。
他换上了一套酒红色西装,内搭亮黄色的马甲,系好同色系的领带,细致地整理好袖口的褶皱。
“转场!外景阶梯,各部门准备!”
王轩的声音在对讲机里透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剧组迅速转移到了布朗克斯区的那条长阶梯。
在之前的拍摄中,这条阶梯代表着亚瑟沉重的人生。
从前的每一个傍晚,镜头里的他都是拖着双腿,佝偻着背,一级一级艰难地往上挪。
阶梯就像是一座永远翻不过去的山,死死压着他的房租、药费、母亲的期盼,以及满世界对他的冷眼与轻蔑。
但今天,一切都不同了。
“音响组!把《Rock and Roll part 2》的背景乐放到最大!让金能感受到那股鼓点!”
王轩大声喊道。
沉重、规整,带着一种狂妄且肆无忌惮张扬的鼓点,在空旷的阶梯上空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