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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若得空,我来寻你,咱们细聊。”
沈天明应得干脆。
“该我谢你才是。
若非有你周旋,那桩麻烦岂能解得这样快……”
一番客套往来,各自心照不宣。
电话挂断时,窗外的日头已斜了大半。
暮色四合时分,王羽准时叩响了门。
地点约在沈天明家中。
他显然有备而来,甫一照面,便奉上一份不薄的礼。
话题就此铺开。
王羽眉眼间俱是恭谨,言辞也放得极低。
“沈天明兄,一想到日后要在节目里与你并肩,我这心里便止不住地热腾。”
“往后你有什么打算?不妨也说给我听听。”
“今日特地过来,也是为谢你上次在报导里提了我的名字——这份情,我记着呢。”
这番奉承话说得圆熟漂亮,沈天明面上笑着,心底那根弦却绷得更紧。
他来,绝不只是为了道谢。
沈天明端起茶杯,借着氤氲的热气,轻轻探出一句:“王兄太客气了。
只是我近来听到些风声,倒有些疑惑……”
沈天明望着窗外流动的云层,指节轻轻叩着桌面。”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
倒是眼下,我手头正在筹备一家火锅店——若是你愿意,改天可以来尝尝。”
他将话锋转向火锅店时,语气随意得像提起明天的天气。
这不过是块试金石,他想看看王羽会如何接招。
王羽只是微微一笑,神色平静无波。”那我可要期待了。”
他的姿态松弛得近乎天然,仿佛从未有过任何盘算。
那一瞬,沈天明几乎要怀疑自己的判断。
可记忆里那些确凿的细节又浮上来——不,不会错。
眼前这人藏得深,倒让沈天明更想将这场戏演下去。
分店的位置迟迟未定,而王羽手中正握着不少地段。
若是能借力……
沈天明刚要开口。
叩门声响起,助理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林总,您在吗?”
“进来吧。”
助理推门时,目光先落在了王羽身上。
对沈天明,他向来毫无保留;但对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他始终提着戒备。
之前的调查让他对王羽生出一种本能的不适——那笑容太妥帖,妥帖得让人不安。
几句例行汇报后,助理放下文件。
他本该转身离开,脚步却钉在原地。
让这样一个人留在沈天明身边,终究是隐患。
“林总,”
他找了个借口,“有份急件需要您签字。”
将沈天明引到走廊转角,助理确认四周无人,才压低声音:“他怎么在这儿?我之前提醒过,这人不可信。”
墙角的阴影微微一动。
助理环抱双臂,语气里压着焦灼:“我跟您这么多年,看人从没走眼过。
那种面上带笑、心里算计的,为达目的什么都能演——离远些总没错。
这话您可能不爱听,但我必须说。”
沈天明的视线掠过助理肩头,望向那道藏在转角后的、几乎融进墙影的轮廓。
若只有助理在场,他或许会多说几句真心话。
但现在——他只是轻轻拍了拍助理的肩。
沈天明的目光越过助理的肩膀,定格在那堵灰白色的隔墙上,仿佛能穿透砖石,看见另一侧潜伏的阴影。
他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平稳,听不出丝毫破绽。
“你多虑了。”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沉静,“王羽为我们做的,每一件我都记得。”
助理张了张嘴,似乎还想争辩,迎上沈天明平静无波的视线,又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一种混合着委屈与困惑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沈天明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抬起手,做了一连串简洁的手势。
指尖在空中划过,指向对方,又轻轻点向自己的太阳穴,最后摊开手掌,是一个表示“放宽心”
的姿势。
助理盯着那双手,眼中的疑虑渐渐被一种恍然取代。
他紧绷的肩膀松垮下来,顺着沈天明的话音方向,嗫嚅道:“是……是我太紧张了。
仔细想想,王羽哥确实……帮了我们不少忙。”
话题如同溪流转弯,自然而然地滑向了别处。
助理提起节目筹备的进展,沈天明则继续用手语回应,偶尔辅以简短的音节。
空气里浮动着一种心照不宣的表演气息,看似流畅的对话下,涌动着无声的潜流。
就在这一板一眼的交流间隙,沈天明的思绪早已飘至墙后。
那里,王羽想必正屏息聆听,嘴角或许已勾起志得意满的弧度。
一个将对手视为痴愚之辈的人,往往自己正站在悬崖的边缘。
这个念头让沈天明眼底掠过一丝极冷的微光。
他想起了意识深处那个悄然降临的存在,以及它所带来的、尚未仔细检视的“赠礼”
其中一样东西的名字浮上心头——倒霉符。
描述很模糊,效力不明,但“生物”
二字,已足够宽泛。
几乎在他动念的刹那,几行冰冷而清晰的文字,如同直接镌刻在视网膜上般浮现:
【道具:厄运标记(一次性)】
【适用范围:指定生命个体。
】
【效果描述:施加后二十四时辰内,目标个体将遭遇概率性非常规负面事件,事件类型与严重程度随机。
】
【确认施加?请指定目标。
】
效率果然超乎寻常。
沈天明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神色,唇瓣微动,以几乎只有气流摩擦的音量,吐出两个音节:“王羽。”
无声无息,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淡金色微芒自他眉间逸出,迅如电闪,没入墙体,消失不见。
那光芒太过微弱短暂,连近在咫尺的助理都未曾察觉分毫。
助理只看见沈天明忽然怔了一下,目光失焦了片刻。”哥?”
他疑惑地唤道,“你怎么了?”
沈天明倏然回神,视线聚焦在助理写满问号的脸上。
他摇了摇头,再次抬手,指尖灵活地舞动起来,传递出“无事,继续”
的讯息。
助理虽然仍有不解,但习惯性地选择了信任与跟随,点了点头,将话题引回了工作细节。
墙的另一面,王羽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先前听到沈天明那番“信任”
言辞时升起的嘲弄与安心,此刻不知为何,隐隐掺进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安,像窗缝里渗入的冷风,捉摸不定,却挥之不去。
金光敛去后四下依旧沉寂,沈天明等了半晌不见任何异状,心头那点期待渐渐落空,不免生出几分无趣。
助理察觉他神色凝滞,也屏息静立不敢作声。
又过片刻,助理终是按捺不住,轻手轻脚凑到沈天明身旁压低声音:“哥,这……就这么完了?”
不远处的王羽早已心生疑窦。
这么久全无动静,莫非那二人已悄然离开?他暗自琢磨着,不如再凑近些瞧个分明。
这般想着,他便贴着墙根缓缓挪动脚步。
“哎哟——”
一声痛呼猝然炸响,紧接着便是王羽变了调的哀嚎:“疼死我了……疼死了啊!”
这动静来得突兀,助理惊得浑身一颤,慌忙望向沈天明:“哥,什么声响?”
那双眼里盛满惶惑,巴巴盼着沈天明能解其惑。
沈天明也只能摇头,心下同样茫然。
两人对视一眼,索性下楼探看。
才到楼下,助理便瞧见王羽那副狼狈模样,一时忍俊不禁,“噗”
地笑出声来。
他虚虚指着对方,故意拔高嗓音:“王老师这是怎的?您这样大的明星,何必行此大礼?快请起呀!”
王羽跪在地上,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方才他只顾着往前挪,不知不觉竟挨近了楼梯边缘。
原以为自己身手矫健,又是武打戏出身,断不会出差错,谁料光洁的瓷砖地竟滑得厉害。
一脚踏空后他便滚作一团,直跌到楼梯底下,脚踝扭了,膝盖磕得生疼,脸上更是青紫交错,肿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沈天明拼命压住嘴角,摆出副沉痛神色快步上前,蹲下身关切道:“王羽兄,怎伤成这样?快,叫救护车!”
他伸手似要搀扶,语气愈发恳切,“身上哪儿不舒服?你且句话,万事都好商量!”
那情真意切的模样,几乎连他自己都要信了,眼眶甚至微微发红。
王羽疼得龇牙咧嘴,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沈天明……劳驾你先抬抬脚。”
沈天明低头一瞧,自己靴子正不偏不倚踩在对方伤脚上,连忙撤开步子,连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怪我太着急!”
话音未落,他已退开两步,背过身去时嘴角却扬得老高。
待救护人员赶到,医生一眼瞧见王羽那鼻青脸肿还跪坐在地的滑稽相,竟也憋不住笑出了声。
“说句实在的, ** 这行这些年,头一回见有人能摆出这种造型。”
“小伙子,你到底是哪儿不舒服?”
一旁跟着的两名护士已经憋不住笑意,目光在王羽脸上打转,似乎认出了他,手都悄悄往口袋里探。
“再怎么说也是个明星,怎么弄成这副样子?”
“我早说过王羽有喜剧天赋,今天算是亲眼见识了。”
“感觉如何呀,王羽?”
其中一个护士越说越兴奋,毕竟不是每天都能撞见明星,掏出手机就想拍几张。
王羽急忙抬手拦住。
“咳、咳咳……别拍,我好歹是公众人物,传出去影响不好。”
“咱们能不能先去医院?”
他看上去确实疼得厉害,说话时嘴唇都在发抖,却还硬撑着维持体面。
这时沈天明往前一步。
几句恳切又合情合理的解释,轻轻松松就把医护们的疑虑带了过去。
随后,沈天明扶着王羽上了车。
望向沈天明,王羽眼圈微微发红,能在这种窘迫时刻遇到伸手帮自己的人,实在难得。
他心里正暖着,却不知沈天明几乎要笑出声——这种场面可比中头奖还稀奇,为什么呢?
原因就在沈天明之前用过的那道符上。
没想到效果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