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凡的意识正在逐渐模糊,视野边缘的暗色正在从四周向中心收拢,像是一扇正在合拢的门,将那些光和轮廓逐片吞没。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还在尝试着向镇岳锏的方向伸出,但指尖已经无法触碰到那道熟悉的分量了。沈云笙的掌力距离他的胸口只剩下极短的距离,那种压迫感从掌缘中心向外扩散,从他的胸口向下传递,沿着肋骨和脊椎的方向分开,再沿着血管和骨骼的边缘持续延伸。
在那一瞬间,他感觉到紫色空间深处正在发生某种变化。一束紫色光束从焚符剑的剑身上迸发出来,穿透了紫色空间的边界,沿着他体内残余的原力路径向前推进,穿过丹田,沿着经脉向右手方向汇聚。那束光芒中蕴含着一种与道统原力截然不同的力量,更重,更沉,带着一种凝聚已久的分量,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道光芒的包裹中由静转动。
他的右手在接触到那道光芒时重新获得了知觉,原本已经松开的指尖重新合拢,扣住了镇岳锏的锏柄。那道紫光从他掌心涌入锏身,沿着古铜色的表面向前延伸,在锏尖处汇聚成一道比锏身本身更加凝实的延伸。
沈云笙的掌力在这一刻落在了镇岳锏的侧面。君凡没有看到沈云笙的表情变化,但能感觉到那道掌力在接触到锏身的瞬间停止了向前推进,像是撞上了一个它无法穿透的界面。他的身体被那道反弹的力道向后推了约一尺远,双脚在地面上留下两道较深的划痕,但他已经借助这道反弹的支撑稳住了身形,锏身在他手中稳定地指向沈云笙的方向。
沈云笙的手臂在接触到那道紫光边缘的瞬间震颤了一下。他迅速收回了手,整个人向后飘退了一段距离,在落地之前就已经将那层月华光轮的防御重新凝聚在身前,同时将在出手前就已经开始蓄力、准备在击中目标后顺势继续加力的后续原力,全部转为防御形态,集中在那层光轮的表面,让原本较为平坦的光轮呈现出更加紧密的纹路排列,轮廓也随之变得更加清晰,边缘处的光芒也比之前亮了几度。他的目光落在君凡手中那道正在发光的镇岳锏上,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一种他之前没有流露过的情绪:“这不可能。你的修为连神隐境的实力都还没达到,怎么可能调动这种层次的力量?”
紫色空间中的老前辈已经放开了焚符剑的控制,但他依然保持着注视的姿态。那道从焚符剑剑身上迸发出来的紫光已经完成了它的传输过程,剩下的部分正在沿着镇岳锏的锏身自行延伸,在锏尖处形成了一层与锏身同色的光晕,像是一层正在缓慢舒展的弧面。君凡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掌正贴在那层包裹着锏身的紫光上,那些正在运转的力道正在穿过他的皮肤和肌肉,沿着手臂的走向向前传导。
他没有试图去控制它,只是用他能够握着锏身的右手把它指向了沈云笙的方向,像是在给它提供一个能够沿着原有路径持续伸展的空间和指向。
沈云笙已经重新调整好了防御姿态。他身前的月华光轮比之前任何一轮都要厚重,表面浮现出多重叠压的光层,每一层都在以不同方向旋转。那些月华丝线的密度也远比之前交战时更密更匀。他在君凡手中的锏尖亮起时做出了一个双臂交叉合拢的姿态,将体内剩余的道统原力全部调集到身前,使那层光轮在短时间内填充到了极限。
那道紫光在冲出锏尖时沿着一条笔直的路径向前推进。在接触到月华光轮的瞬间,那道厚重的光轮表面出现了一道细长的裂痕,裂痕的边缘像是被高温灼烧过的痕迹,颜色明显比周围的光层更深。紧接着,光轮表面的光层一层接一层地碎裂开来,从最先接触到紫光的位置开始,以极快的速度向两侧扩散。紫光穿过了碎裂的光层,穿过沈云笙的双臂,在他身后约一丈的位置停了下来,光亮的强度在这一刻骤然变弱。它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暗色的痕迹,然后彻底消散,融入周围的空气和尘土中。
沈云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又抬头看了君凡一眼。他的表情中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他之前交手时那种细微的紧张和耐心耗尽后的不耐烦,只有一种意外的茫然和震惊,像是在一瞬间没有完全理解刚刚发生了什么。他想开口说什么,但声音没有顺利地从他的喉咙中发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途中截断了它。他的身体保持着站立的姿态在原地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向后倒去,落在泥土和落叶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道紫光剑气在穿过沈云笙身体之后继续向前推进了相当长的距离。它所经过的路径上,地面被犁出一道宽约二十多米的沟壑,沟壑的边缘呈倾斜的弧度,像是被某种力量以极快的速度从中间推开。
沟壑两侧的地面形成了两道隆起的土脊,宽度在到达一定距离后开始逐渐收窄,从最先接触位置的宽阔逐渐收窄,最终在视线尽头消失在一片暗色的密林轮廓中。
沿途那些被触及的树木,无论粗细,都被从根部或中段的位置整齐地切断,粗壮的树干在倒下时压倒了邻近的植被,形成了一片呈扇形的倒伏区域。那些倒下的树干和枝杈在地面上形成了多层次的堆叠,高低错落,互相依靠,沿着沟壑的两侧延伸到远处,在沟壑内部留下了持续延伸的深色地面,与周围植被的颜色形成了明显的分界。
君凡在沈云笙倒下后依然握着镇岳锏,那道紫光已经彻底消散,他的右手仍然保持着握锏的姿势,但没有继续向前伸着,而是自然垂落在身体侧前方。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着锏柄的右手,那层从焚符剑上延伸过来的力量已经完全退去了,手指的触感也恢复了正常,没有麻木和刺痛。他的左手抬起来,压住胸前那处被掌风扫中的位置,能感觉到衣袍下有一道正在渗血的伤口。他拖着脚步走了几步,停在距离沈云笙约一步远的位置,确认他已经不再有任何动作和呼吸,然后转过半个身子,靠着旁边一棵倒下的树干坐了下来,将镇岳锏横放在膝上。
“死了?”君凡开口说。
老前辈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才在君凡的意识深处响起来,像是刚刚做完了一件事之后还在确认状态,需要等到确认结果稳定下来才能继续向前推进:“焚符剑的剑气可不是他这种层次的防御能够抵挡的。那柄剑的力量和层次都远在他的承受范围之上,即使只是附着在镇岳锏上的一道剑气,也已经超出了他的防御极限。”他停顿了一下:“这次出手对我来说也是有着一些限制的,我在这片空间中停留的时间已经很长了,很多时候也是要受到这片空间的束缚的,那道力量已经强到我需要休息才能恢复了。”
君凡握着胸前伤口的位置,感觉到那些正在溢出的血液正沿着指缝向下渗,沿着衣袍的纤维缓慢扩散,在那些布料上形成了一片暗色的边缘。他伸手到纳米储备盒的侧面,摸到那瓶在东界火焰谷买来的恢复灵液,拔出瓶塞,仰头喝下。
灵液进入喉咙时带着一股温热,沿着食道向下流去。他低头查看了一下胸前的伤口,看到那道渗血的裂缝在灵液的作用下正在缓慢收窄,边缘处的组织正以逐渐稳定的速度重新连接在一起,在持续收缩的过程中呈现出从边缘向中心逐步愈合的趋势。恢复的速度不算太快,在大量失血后已经无法以更快的速度完成修复。
他靠在那棵倒下的树干上,将剩余的灵液也一并喝下,然后将空瓶放在身侧的地面上。他抬起头,透过那些已经断裂的树冠缺口,能看到天空正从深蓝向更暗的色调过渡,那些边缘处的云层正在被一层浅淡的橙红色镶边覆盖着。他收回视线,目光落在沈云笙的遗体上:“老前辈,那个神权殿,您之前听说过吗?”
老前辈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才重新响起:“以我当前的记忆,找不到任何与这个名字相关的信息。不过这也只是我记忆缺失的原因,不代表它不存在。你回头可以问问李潇遥的父亲,他是御龙峰的龙主,对洪荒界各方势力的了解应该比你们更全面一些。”
君凡点了点头,不再追问。他用手撑着树干让自己坐直了一些,从纳米储备盒中取出医疗用品。他在处理伤口时先将那处最深的伤口周围的衣料剪开,将血液和破损的组织清理干净,用清水冲洗了伤口表面。他处理完伤口后将敷料覆在伤口上,用绷带固定好,又将其他几处较浅的伤口也依次处理了一遍,敷上药膏后包扎完毕,然后靠在树干上,将那些恢复灵液拿出来,拔开瓶塞,仰头喝下。
他能感觉到那些液体正在接触受损组织时形成持续的热量,伤口处的疼痛正在从尖锐的刺痛逐渐转为钝重,绷带下面那层敷料也在接触皮肤后缓慢地吸收着渗出的血液。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沈云笙腰间那枚玉佩在暮色中泛起了一丝微光,也没有看到那颗透明宝石内部的影像正在以极慢的速度播放——那道紫光在接触月华光轮时留下的平整缺口,再是穿过沈云笙时的那一瞬间。那颗宝石内部的光点按照固定的顺序逐一点亮,沿着宝石内部的纹理依次燃起,以一组完整的回路将刚刚发生的一切都保存了进去,并且传送了出去,没人知道这些讯息会传送到哪里。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只有树冠上方那些细小的缝隙中,还能看到几颗黯淡的星辰正在深蓝色的天幕上缓慢浮现。那些被剑气切断的树木在夜色中呈现出更加清晰的轮廓,断口处的浅色木质在微弱的星光下保持着柔和的光泽,沿着沟壑的两侧延伸到视线的尽头,然后在更远处的黑暗中融为一体。
君凡靠着树干,呼吸正在逐渐变得平稳。那些敷料和绷带已经将他身上几处比较深的伤口覆盖住了,渗血的速度也已经明显放慢。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灵液正在沿着经脉缓慢渗透,那些受损的组织正在以他能感知到的速度逐步愈合,他的手指也在温度恢复后逐节放松下来。他闭上眼睛,让呼吸沉入固定的频率里,就那样靠着树干,让自己在持续恢复的过程中重新获得了支撑身体的能力,在没有完全全部恢复之前,他需要等待自己的经脉重新恢复到能够支撑他站起来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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