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三点,北极国外务部的会议室内。
长桌一侧坐着莫夫托,另一侧是三国领事——灯塔国特使布洛克、大鹰公使奥尔德林、高卢代表杜瓦尔。
莫夫托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寒暄再切入正题。他直接将那本文件夹摔在桌面上,气氛骤然降至最低点:
“诸位,这是自四国协议签订以来,你们三国承诺援助物资与实际到货的对比清单。每一批货物的短缺数量、延迟天数、违约条款,全部记录在案。”
他翻开文件夹,念出了第一页的内容:“除了第一批足额交付之外,后续批次无一例外存在巨大缺口。”
“第二批援助,灯塔国承诺交付150毫米重炮三百门,实际到货一百八十门。第三批援助,大鹰承诺交付飓风战斗机三十架,实际到货十架;高卢承诺交付轮式装甲车八十辆,实际到货六辆……”
他念了整整三分钟,列出了过去几个月里每一项承诺与实际交付的差距。
每念一项,他的声音就低沉一分。等他念完时,会议室里的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仿佛随时都可能爆炸。
莫夫托合上文件夹,将那份清单推到桌子中央,让三国代表都能清楚地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批注。
“诸位,我今天请三位来,不是例行催办,而是最后一次正式交涉。”
布洛克微微皱眉,正准备开口,莫夫托抬手制止了他。
“请让我把话说完。”莫夫托的声音不大,但是没有任何感情:“如果不是你们三方的催促,让我们在远东吸引九州的注意力,我们北极国也不会贸然发动那场突袭,更不会落到现在这般境地。”
“如今你们的目的达到了,九州的兵力确实被我们牢牢拖在了远东。”
“可你们呢?眼见我们陷入苦战,你们就开始收紧援助,眼睁睁看着我们的士兵用血肉之躯去抵挡九州人的钢铁洪流。”
他合上文件夹,目光扫过三人:
“灯塔国说产能爬坡、现在更是爬了几个月,坡在哪里?大鹰说运力有限、贵国在大西洋的船队从未减少,唯独运往我们北极国的船队一再缩减。”
莫夫托的目光停在高卢代表身上,语气愈发强硬:
“高卢说国防压力大,那我倒想问一问,贵国的压力,比得上我们北极国吗?我们可是在拿整个国运作赌注,替你们将九州这支全球最庞大的陆军挡在远东。”
“你们在本土可以安稳布防、从容练兵,而我们北极国的士兵正在用胸膛堵枪眼。你高卢有什么资格跟我们谈压力?”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睛里充满杀气:
“我今天把话挑明。如果今天你们给不了我一个准确的答复,确保足额的援助物资能够抵达前线,那我们北极国将重新评估与三国的关系。届时所有后果,由你们三方共同承担。”
会议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种沉默不是他们三方有默契的沉默,而是一种剑拔弩张到极点的沉默,坐在莫夫托对面的每个人都在心中计算着自己的得失。
灯塔国特使布洛克率先打破了会议室的沉默。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语气温和却带着明显的敷衍:
“阁下的心情我们完全理解。东海岸码头已经在加班调配货轮,运力在短时间会小幅提升。”
“但白令海北线航道时值十月末,到处都是浮冰,普通运输船风险极大。我们国内的航运企业集体拒绝增派船只,这一点,我们实在无能为力。”
他说完后,特意看了一眼大鹰特使奥尔德林,似乎在等待对方接话。
奥尔德林心领神会,放下茶杯,好像非常无奈的叹了口气:
“莫夫托委员,我方绝对没有刻意克扣援助的意图,现在我大鹰远洋运力大半部署在大西洋与印度洋,实在抽不出多余船队。“
”而此时灯塔国的工业体量冠绝我们三方,拥有完整军工生产线。此番增援,理应由灯塔承担主力,不过我国愿在情报共享和外交协调上提供全力支持。”
布洛克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但没有反驳。
他当然听得出奥尔德林在甩锅,但当着莫夫托的面,他不方便与盟友争执。
杜瓦尔靠在椅背上,语气淡漠:
“我国也有自己的难处。我们高卢此时正面临汉斯国的装甲威胁,所有新式重装备必须留守西欧防线,实在无法大量调拨支援贵方。为贵国的战事无限透支国力,我国做不到。”
莫夫托没有立刻回应。
他看着眼前这三个人。一个在敷衍,一个在甩锅,一个更是表达了袖手旁观的意思。
他们就像商量好了一样,各自扮演着各自的角色,目的只有一个:就保持当下的局面,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改变。
他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沿,俯视着三人:
“三位的意思,我听得很明白了。灯塔国有困难,大鹰有难处,高卢有顾虑。每个人都有理由,每个人都无能为力。”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抑了很久的怒意:
“但我想请问三位,当初主动找上门来、递上协议、承诺援助的是你们。说服我们出兵牵制九州的也是你们。现在我们的士兵在流血,你们的物资在缩水,你们却告诉我无能为力?”
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当初是谁主动找上门来,递上协议,催着我们签字的?现在仗打起来了,你们就想拍拍屁股走人?”
会议室陷入了沉默。这一次,没有任何一个人接话。
莫夫托等了几秒,见无人应答,缓缓直起身,目光冷冷地扫过对面三人。
随后他收起桌上的文件,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到了身后布洛克和奥尔德林低声交谈的声音。
他心中已经有答案了——这三个国家,没有一个打算认真履约。
持续两个小时的会谈无果而终。
半个小时后,莫夫托带着一身的挫败,再次站在了那间代表着北极国最高权力的办公室门前。
与几个小时前离开时相比,他的步伐明显沉重了许多。
当莫夫托走进办公室,站在慈父的办公桌前时,第一时间没有出声。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做了二十多年的外务委员,经历过无数次艰难的谈判,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
明知不会有结果,却还是要硬着头皮去谈;明知回来要面对什么,却还是不得不回来汇报。
办公室内沉默了大约三分钟,慈父才缓缓从文件中抬起头来,将目光落在莫夫托脸上。
“说吧。”
只有两个字,没有多余的追问,甚至连语气都算不上严厉。
但就是这两个字,让莫夫托感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他知道,慈父已经猜到了结果了。
莫夫托咬了咬牙,开口道:
“他们还是老一套。灯塔敷衍,大鹰甩锅,高卢袖手旁观。没有一个人愿意追加实质性援助。灯塔国说产能爬坡,大鹰说运力有限,高卢说武器紧张,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话,连措辞都没有改变。”
他说完之后,办公室里又陷入极度的安静中。
慈父没有立刻回应,他又抽了一口烟斗,然后缓缓将烟吐出,然后低头看着烟斗里明明灭灭的火光,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压制什么。
莫夫托站在那里,感觉到每一秒都像一连那么漫长。
他不敢坐下,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静静地等待着。
终于,慈父将烟斗放在桌上,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发怒,只是走到窗前,背对着莫夫托,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把他们一个一个叫过来。我亲自和他们谈。”
莫夫托愣了一下:“慈父,这……”
“一个一个来。”慈父打断了他,语气非常平静:
“先从大鹰开始。他们最狡猾,也最怕吃亏。然后是高卢,他们底气最弱,最容易动摇。最后是灯塔国。”
说到这里,他转过身,眼冒凶光的说道:
“我要让他们知道,北极国不是他们可以随意敷衍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