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钟后,外务委员莫夫托的身影出现在走廊中。
只见他身着正装,神色匆匆,径直走到走廊尽头那间代表着北极国权力巅峰的办公室门前。
门前站着慈父的私人秘书,看见莫夫托到来,那秘书低声说道:
“您请稍等。”
说完,他转身轻轻敲了两下门,然后推开一条缝,侧身进去通报。
几十秒过后,秘书退出来,侧身推开了门:
“莫夫托委员,慈父让您进去。”
莫夫托对着那秘书点了点头,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走进门内。
进去后,第一眼就看见了那个个子不高的慈父,正站在那幅占据了整面墙壁的远东地图前,背对着门口。
地图上,乌兰乌德的位置被红笔圈出,几条代表九州国防军进攻部队的黑色箭头从三个方向指向那座贝加尔湖南岸最后一座重镇。
莫夫托走进办公室后没有出声,只是挺直腰杆静静地站在办公桌前面等待着。
大约过了十几秒,慈父才缓缓开口:
“莫夫托,坐。”
莫夫托走到沙发前坐下。
他不敢和慈父寒暄,双方也没有说多余的客套话,莫夫托跟了慈父二十多年,从对方没有第一时间转身这个细节,就能判断出事情的严重程度。
终于,在莫夫托静静站了五分钟后,慈父才缓缓转过身,走到沙发对面坐下,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莫夫托。
“总参的人来过了,总军需部的人也来过了。贝加尔湖南岸前线的情况你也知道,物资缩水的问题你也清楚。我现在要问你的是——外交部门在这件事上,做了什么?”
莫夫托没有回避慈父的目光。
他动作麻利的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夹,放在茶几上,翻开,递了过去。
“慈父,从第二批物资清点发现缩水开始,我们外务部就向三国分别递交了照会。此后每个三天定期催办,从未间断。截至目前,累计发函六十七份,与三国驻北极领事进行了不下三十次正式会谈,每一次都有详细记录。”
他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展示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公文编号、签字盖章、回复摘要。
“灯塔国的回复永远是‘产能正在爬坡,后续批次会逐步补足’。大鹰永远是‘运力有限,已尽最大努力’。高卢最直接——他们说本国军工产能优先保障本土防务,并没有多余的武器支援。”
慈父没有去看那些文件,目光始终在莫夫托脸上。
“六十七份函件,三十次会谈。”慈父重复了一遍这两个数字,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非常危险的感觉:
“那你告诉我——这些函件和会谈,换来了多少实际到货的物资?”
莫夫托微微一滞:“……大约承诺总量的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三十。”慈父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然后沉默了。
那种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让人害怕,此时莫夫托感觉自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的人,而且脚下的石头还在一点点的松动。
“也就是说,”慈父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然平静:
“你发了六十七份函件,开了三十次会,拿到了百分之三十的物资。剩下那百分之七十,依然停留在纸面上。”
慈父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更加锋利:
“莫夫托,我要问你的不是‘你做了什么’。我要问的是——为什么你做了这么多,问题还是没有解决?”
莫夫托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个问题避不开了。
“慈父,因为三国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足额履约。从第一批物资抵达之后,他们就一直在推诿扯皮。灯塔国的‘产能爬坡’是托词,大鹰的‘运力有限’是借口,高卢的‘库存不足’是敷衍。”
“他们真正的目的,是用最低的成本让我们和九州打起来。至于我们能不能打赢——不在他们的考量范围内。”
“这个判断,你是什么时候得出的?”
“第二批物资到港时,我就开始怀疑。第五批物资到港后,我基本确认。”
慈父的语气越来越平静:“也就是说,四国备忘录签订之后,他们只给了我们一批完整的物资,而且还是带了近期必须在九州对峙区域制造麻烦的附加条件的那批物资?然后我们按照要求发动区域冲突之后他们的援助就开始缩水了?。”
莫夫托低下头:“是这样。”
慈父的语气越来越平静,平静得好像没有丝毫感情波动:
“也就是说,四国备忘录签订之后,他们只给了我们一批完整的物资——就是那批附加了‘必须在近期与九州对峙区域制造麻烦’的条件的物资。然后我们按照要求发动了区域冲突,他们的援助就开始缩水了?”
莫夫托低下头:“是这样。”
“我们被他们用一批物资钓上了钩。”慈父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自我检讨,“现在我们和九州的冲突不断扩大,正中他们的下怀。我们这颗棋子,被利用得很彻底。”
莫夫托没有接话。
慈父沉默了,突然他的目光突然变得杀气十足,话锋一转:
“那你为什么不早来告诉我?”
莫夫托的后背一凉,但他没有退缩:
“因为我认为,通过持续施压和交涉,还能逼他们履约。我不想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用一个尚未确认的判断来打扰您。”
“打扰?”慈父的声音骤然拔高,“你觉得这是打扰?”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莫夫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前线十几万将士在流血牺牲,武器晚一天到手,就得多死几千人。你作为负责物资接收和交涉的人,发现问题不去解决,就因为不想‘打扰’我?”
莫夫托的脸色变得更加的苍白,但他依然挺直了腰:
“慈父,这是我的判断失误。我低估了三国的无耻程度,高估了自己交涉的能力。”
慈父盯着他看了很久。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声音。
然后,慈父缓缓转过身,走回沙发坐下。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比暴怒更让人紧张:
“你说你每次会谈都让他们签字确认了承诺内容,这些纪要带来了什么实际效果?”
莫夫托如实回答:“暂时没有带来任何实际效果。但我保留了这些纪要,是为了将来有一天——无论是对三国施压,还是在战后清算——这些都是他们违约的铁证。”
慈父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这是一个很小的动作,也看不出慈父的心情,但莫夫托知道,这意味着慈父接受了他的解释——至少是部分接受。
“你现在还能召集他们开会吗?”慈父问。
“可以。”
“那就再开一次。最后一次。”慈父的目光重新变得冷漠,“态度要强硬。告诉他们,如果再不按约定足额交付,北极国将重新评估与三国的合作关系。”
莫夫托点了点头:“我明白。”
他合上文件夹,准备起身离开。但慈父的声音又叫住了他:
“莫夫托。”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
慈父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依然平静。但就是这种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最吓人的话:
“这一次,我要看到结果,而不是纪要,如果再没进展,你或许会得到一点小惩罚!”
莫夫托心都颤抖了一下,连忙应道: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