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关乎江南未来的新政会议,就此正式拉开帷幕。
皖南祁门的第十一战区司令部礼堂内,人声渐息,原本嘈杂的会场很快安静下来,三百余名从鄂豫皖赶来的地方干部、三省新任政务官员、地方乡绅代表,还有特意列席的新四军派驻代表,齐刷刷看向主席台,目光里满是期待与忐忑。
历经浙赣会战的惨烈厮杀,江南大片土地终于摆脱日军铁蹄,百废待兴,百姓流离失所,工商业凋敝,农村田亩荒芜。所有人都等着徐剑飞,拿出实打实的施政方略,给这片饱经战火的土地,带来真正的生机。
主席台中央,徐剑飞身着笔挺的军装,上将肩章醒目,没有多余的铺垫,抬手示意全场安静,随即开口,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便带着根据地独有的亲切与赤诚:“同志们!”
这两个字刚落地,会场角落瞬间传来一阵刻意的剧烈咳嗽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位对外宣称“顽固党国人士”的江苏省副主席,正坐在席位上,用拳头紧紧挡住嘴巴,头微微低垂,肩膀随着咳嗽轻轻颤动,眼角却飞快地扫过主席台,又隐晦地瞥了一眼会场内,零星坐着的国府派驻观察员,眼神里的暗示意味十足。
徐剑飞瞬间反应过来,心头了然。
此刻会场并非只有自己自家人,还有重庆方面派来的眼线,若是一口一个“同志”,势必会落人口实,给光头留下勾结新四军、背离党国的把柄。
不仅自身处境危险,刚敲定的三省政务任命也可能再生变故。
他面上不动声色,丝毫没有尴尬,顺势改口,语气自然流畅,对着全场朗声说道:“兄弟们啊!”
话音刚落,坐在前排的浙江省代主席李仲明,当即捻着胡须,慢悠悠开口,带着几分打趣,又带着几分严谨:“徐司令,这称呼似乎很不严肃吧?咱们今日是召开正式的地方政务大会,部署施政纲领,不是军营里弟兄们聚首,梁山好汉聚会,这般称呼,未免失了政务会议的规矩。”
徐剑飞一愣,脸上瞬间露出一脸迷茫的神情,眼神清纯的像个傻狍子,仿佛真的不懂官场称呼的规矩。
挠了挠头,对着李仲明诚恳问道:“那依李老之见,我应该怎么称呼在座的诸位才妥当?”
他这副模样,全然一副武将不懂文官规矩的直率模样,落在台下国府观察员眼里,反倒觉得他性情直爽,没有官场心机。
一旁的江西省代主席,那位曾在北大任教、温文尔雅的开明绅士,见状笑着解围,语气平和地说道:“司令身为战区最高长官、地方执政首脑,称呼在座诸位为同仁,或是同僚,最为妥当,既合礼数,又显庄重。”
“噢噢噢,明白了,多谢李省长指点!”徐剑飞恍然大悟,连忙调整语气,神情变得郑重,对着全场高声说道,“诸位同仁,今日召集大家前来,不为别的,只为商议几件大事。
历经一个多月的浴血奋战,我们彻底赶走了日本鬼子,解放了江西全境、浙江江苏大部,还有浙东、苏南的大片区域。
这些土地,从今往后,都是咱们十一战区的解放区了,再也没有日军的烧杀抢掠,再也没有伪政权的横征暴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变得激昂:“接下来,我们要做的核心,就是与民休息,让百姓安居乐业,让咱们解放区的天,变成蓝蓝的天,再也没有压迫,再也没有苛税,让空气中时刻弥漫着自由的气息,香甜的味道,让每一个老百姓,都能挺直腰杆做人!”
这番话,直白又滚烫,直击人心。
台下的地方干部、乡绅代表,还有特意赶来旁听的百姓代表,瞬间被点燃了情绪,雷鸣般的掌声轰然响起,经久不息。
自从日军侵华,江南百姓饱受蹂躏,苛捐杂税压得人喘不过气,颠沛流离多年,终于等到有人说出这样的话,终于等到能安稳过日子的希望。
不少人私下低声感慨,这讲话的腔调、这份为民着想的心意,怎么处处都透着北方的味道呢。
难道饭串味啦?串味更好,吃着更香。
待掌声渐渐平息,徐剑飞脸色一正,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生硬,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高声说道:“诸位同仁都清楚,我第十一战区的兵力构成,并非我单一队伍,而是由两支军队合编而成。
一支是我亲手带出的鄂豫皖抗日军,是战区的主力骨干;另一支,则是江南地区的新四军。”
他刻意提高音量,对着全场严正声明:“在此我严正宣告,鄂豫皖抗日军与新四军,因大家都心知肚明的政见不合,理念相悖。
虽说如今一致对外、共同抗日,虽说名义上新四军归我第十一战区管辖。但自打第三战区的时候,新四军就不服指挥调动,这次依旧不服我第十一战区管辖,总是自行其事,我也不愿意搭理他们,当然,人家也不愿意搭理我。
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今后我也不想与他们有过多牵扯!就让他们在苏北,浙东,闽省折腾去吧。但绝不允许未经同意,擅自插手我的地盘。”
这番狠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气氛略显凝滞。
台下以新四军刘主席为首的派驻代表们,面上齐刷刷露出怒目而视的神情,眉头紧锁,脸色沉郁。
仿佛对徐剑飞的这番言论极为不满,可眼底深处,却藏着难以掩饰的狂喜,一个个强压着嘴角的弯度方向。
既然接下了国民政府,第十一战区司令长官的职务,领了重庆方面的任命,就必须做出姿态,必须表现得和重庆政府,站在同一条战壕里。
必须刻意疏远新四军,才能打消光头的猜忌,才能保住眼下的执政局面,才能不被重庆方面处处掣肘。
这场高调的表态,就是唱给重庆听的戏,而且要唱得响亮,唱成真正的“男高音”,让所有人都觉得,他徐剑飞为了高官厚禄和地盘,无耻的与新四军势同水火,绝无勾结可能。
可内里的盘算,只有徐剑飞和新四军核心高层心知肚明。这番看似决裂的表态。
实则是明目张胆的放权让利——他直接将第十一战区所辖疆域,清晰划分为两块,互不干涉:鄂豫皖根据地、浙西全境、江西省,由鄂豫皖抗日军政府全权管辖治理,自主施政;
浙东、江苏、福建三省,全部交由新四军自主治理,任由新四军独立发展,自己绝不插手、绝不干涉。
给了新四军一片完全自由的发展空间,无需再受重庆方面的牵制,也不用再顾忌国府的打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