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斯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拍了拍膝盖上的泥,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密不透风的树林和灌木丛,压低声音说:“这枚足印很新鲜,边缘的泥土还没有干透,纹理还很清晰,应该是今天早上或者昨天晚上踩上去的。如果是昨天晚上踩的,那只老虎可能就在这附近过夜;如果是今天早上踩的,说不定它离我们并不远。”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又紧张又兴奋的颤音,像是猎犬闻到了猎物的气味,浑身的细胞都活跃起来了。
唐哲转头四处看了看,目光扫过每一棵树后、每一丛灌木、每一块岩石,像是在寻找什么。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枪,指节都泛白了。
他收回目光,对大家说:“大家就在泉眼这里休息一下,不要乱走,不要分散。我去四处看看,侦察一下周围的情况,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脚印或者痕迹。陈东、老耿、李默,你们把枪都上膛,随时做好准备。”
陈东他们几个点了点头,从肩上取下枪,拉开枪栓检查了一下子弹,又把枪栓推回去,保险关上,枪放在手边,随时可以拿起来。
许中南和路途带着其他人回到水源处,几个人找了一个靠山崖的地方坐下来休息。那个位置背靠石壁,三面有遮挡,只有前面一个方向需要警戒,是个天然的避风港。
他们从附近捡了些干柴,很快就点了一堆火,火苗子窜起来,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给这个阴森的林子添了几分暖意和人气。
唐哲一个人拿着枪,顺着那枚足印的方向,沿着长岗岭的山坡往南走。他走得很慢,很轻,每一步都踩得实实的,像猫一样没有声音。
他低着头,眼睛盯着地面,每隔几步就停下来,仔细查看脚下的泥土和落叶。隔不多远,果然又出现几枚足印,有的深一些,有的浅一些,方向大体一致,都是往南去的。
唐哲蹲下来看了看,用手比了比,心里更加确定了——这确实是猫科动物的脚印,而且是大型猫科动物,体型比云豹大得多,在梵净山,只有老虎才有这么大的脚印。
就在他蹲下身子察看脚印的时候,突然身后传来“咔嚓”一声脆响,那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林子里却格外清晰——是有人踩断了枯枝。
唐哲的神经一下子绷紧了,他的耳朵竖了起来,浑身的血液像是凝固了一样。他没有立刻回头,而是先屏住呼吸,仔细听了一下——脚步声很轻,不像野兽,但也不敢确定。
他悄悄地、慢慢地,把枪栓拉上膛,那“咔嚓”一声在寂静的林子里显得有些刺耳。然后,他猛然转身,对准声音发出的方向就抬起了枪口。
枪口指向十几米外的地方,耿桂兴正举着双手,呆呆地站在那里。他的脸色煞白,嘴唇在发抖,眼镜后面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
他的手里还拿着相机,相机带子挂在脖子上,晃晃悠悠的。他看着唐哲那黑洞洞的枪口,整个人的血液都凝固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给老子黑一大跳。”唐哲见来人是耿桂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把枪放下来,枪口朝地,手指从扳机上移开。他的心跳得很快,咚咚咚的,像是有人在胸口擂鼓,额头上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耿桂兴把手放下来,才发现自己的身上已经冒了一层冷汗,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冰凉冰凉的。
他的腿有些发软,踉跄了一下,扶着旁边的一棵小树才站稳。他看着唐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我跟过来看看。”
“你晓得不晓得差点儿今天就交待在这里了。”唐哲不满地说,声音虽然不大,但语气里带着几分怒意和后怕。他把枪背在肩上,转过身去,继续查看地上的脚印,不想看耿桂兴那张煞白的脸。
耿桂兴也知道,唐哲如果再紧张那么一点点,手指再用力那么一点点,扣下了扳机,他今天还真是会有可能交待在这个鬼地方。他尴尬地站在原地,低着头,像做错了事的孩子,脸一阵红一阵白的,憋了半天才说了一句:“对不起,是我没有通知你。我以为你看到我了。”
唐哲哼了一声,没有回头,语气冷冷地说:“我不是让你和他们一起吗?许老怎么说的?让大家不要乱走,不要分散。你倒好,一个人偷偷摸摸地跟过来,连个招呼都不打。”
耿桂兴推了推眼镜,小声说:“我是研究动物方面的专家,这次要真的能碰到华南虎,那将是收集它们第一手资料的最佳时机。整个科考队里,就我对大型猫科动物最了解,我肯定不能错过。要是错过了这个脚印,错过了这只老虎,我这辈子都会后悔。”
唐哲转过身来,看着耿桂兴,目光里没有了怒意,代之而起的是一种说不出的复杂。他沉默了几秒,语气缓和了一些,但还是带着几分责备:“那你也不应该不声不响地跟着过来。在这原始森林中,尤其是在猎人身后,任何的响声,都有可能让你丢掉性命。你有没有想过,我刚才如果手抖一下,或者反应快一秒钟,现在你已经躺在地上了?”
耿桂兴低着头,不敢回一句话,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都是雾气,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冷汗。唐哲说了几句,也不想再说他了,转过身去,看着远处的树林,小声说了一句:“跟紧了,不要乱跑。踩我踩过的地方,不要自己乱走。”
耿桂兴立刻点头应是,像是小鸡啄米一样,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我一定跟紧,不乱跑,不乱出声。”
唐哲没有再说话,提着枪继续往前走,步子还是那么轻,那么稳。耿桂兴跟在后面,蹑手蹑脚的,每一步都踩在唐哲踩过的地方,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又朝前走了三百米左右,离许中南他们已经快一公里的距离了。森林当中,直线距离离得虽然不远,这里如果大声喊叫,那边有可能都能听见,可是真正的走起来,弯弯绕绕的,上坡下坎的,至少得花掉半个小时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