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有一股血腥味?”唐哲猛地停下来,身子一僵,使劲吸了几口气,鼻子一张一合的,像是什么动物在嗅气味。他的眉头皱得紧紧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枪。
耿桂兴也停下来,使劲吸了几口气,但什么也没闻到。他皱了皱眉,小声说:“没有呀,我只闻到一股树叶腐烂发霉的味道,还有青苔的腥味,没有什么血腥味啊。你是不是闻错了?”
唐哲没有管他,他的鼻子很灵,这他是知道的。他从小在山里长大,跟父亲学打猎的时候,他父亲就教过他——野兽的鼻子比人灵一百倍,但人的鼻子也不是摆设,关键是要会用。
这种血腥味道很淡,若有若无的,像是被风吹过来的一丝气息,尤其是在这种森林当中,脚下是厚厚的腐殖质,树叶正在腐烂发霉,各种气味混在一起,平常人根本就不可能闻得到。但唐哲闻得到,他相信自己没有闻错。
就这样两个人在树林里又走了一百多米远。林子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头顶的树冠遮天蔽日,只有几缕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朽的气味,混着泥土和青苔的味道。
“咦,那是什么东西?”耿桂兴突然拍了拍唐哲的肩膀,指着不远处的一堆东西问道,声音压得很低,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紧张。
唐哲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团东西黑白相间,还有些红色夹杂其中,在昏暗的林子里显得格外刺眼。他眯着眼睛,透过树丛仔细看了又看,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看清楚——原来是一头黑熊的尸体,早已经被什么动物啃咬得稀烂,只剩下一堆皮毛和骨头。
黑色的是毛,厚厚的,乱糟糟的,东一团西一团的;白色的是皮子,被撕扯得破破烂烂的,翻卷着,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和筋膜;地上还有几块带着筋的骨头,白森森的,在阴暗的林子里泛着冷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臭味,直冲脑门,熏得人想吐。
“不要动。”唐哲连忙把耿桂兴压住,两个人蹲了下来,藏在灌木丛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唐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堆尸体,手紧紧地握着枪,指节都泛白了。
“是熊。”耿桂兴小声说,声音有些发抖,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兴奋。他的手也摸到了自己的枪,但没有拿出来,只是摸着枪托,像是在确认它还在。
耿桂兴转头四处看了又看,眼睛瞪得大大的,扫过每一棵树后,每一丛灌木,每一块岩石。林子很静,静得不正常,连鸟叫声都没有了,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他们自己的心跳声。他小声问唐哲:“那东西是熊咬死的吗?你怎么看出来的?”
唐哲盯着那堆尸体,低声说:“不,是熊被咬死了。”
耿桂兴一下子紧张起来,蹲着的身体往唐哲那边挪了挪,两个人几乎肩并肩了。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在说一件不能让别人听到的秘密:“你是说,那堆东西,是熊的尸体?那只熊,被什么东西咬死了?”
“嗯!”唐哲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很轻,但很笃定:“是的。”
耿桂兴这才仔细看了又看,果然那一堆皮毛里,还有一条白色的胸毛皮格外耀眼,在白森森的骨头上搭着,像一条白色的围巾。
黑熊的胸口有一道白色的V字形斑纹,这是它们最显着的特征,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狗熊在梵净山,也算是顶尖的猎食者了。一头成年黑熊,体重能达到两三百斤,力大无穷,一巴掌能拍断碗口粗的小树。
就算是经验丰富的猎人碰到黑熊,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也不敢对它下手。
唐哲更加清楚,之前在麻黄岭的时候,他亲眼看到一只狗熊对付半边脸狼王那一群狼还不落下风。
那只黑熊被七八只狼围在中间,浑身上下被咬得鲜血淋漓,但它就是不倒,一巴掌拍飞一只,一巴掌又拍飞一只,硬是撑到了最后。
黑熊的皮厚肉糙,骨头硬,力气大,一般的野兽根本拿它没有办法。
可就这样的猛兽,竟然被什么东西咬死了。而且看那尸体的惨状,那堆皮毛被撕扯得稀烂,骨头被啃得干干净净,那只黑熊几乎没有还手之力,就被活活咬死了。
“唐哲,你说,那些脚印,会不会是这头熊留下的?”耿桂兴此时的内心真是又害怕又兴奋,矛盾极了。他既想立刻转身跑回营地,又想继续往前走,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厉害。
唐哲摇了摇头,眼睛还是盯着那堆尸体,低声说:“耿老师,你是这方面的专家,比我更清楚。熊的爪印像人的脚印一样,前面比较平整,整个脚印是长方形的,有五根脚趾,脚趾前面有爪印。而我们看到的脚印,则是像猫的脚印一样,呈梅花形,比较圆,只有四根脚趾,没有爪印,一看就是猫科动物的。熊是犬型亚目的,猫是猫型亚目的,它们的脚印差别太大了,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顿了顿,又说:“咬死这头熊的东西,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
耿桂兴听他这么一说,更加紧张和兴奋了:“你确定是老虎干的?”
唐哲笃定地点了点头:“在梵净山,能把熊杀死的,除了人类,就只有老虎了。”
耿桂兴看着那堆七零八落的熊尸,说道:“你也说了,除了人类,有没有可能,这头熊就是踩中了猎人的套子?”
唐哲摇了摇头:“不会的,耿老师,你看那熊尸体边上倒掉的那些树。”
耿桂兴这才仔细看了看,现场显然是经过一轮生死搏斗过的,碗口粗的树都被折断了,还有一些小树,完全被踩倒在地上。
“乖乖,还真像你说的那样。”耿桂兴全国各地跑过,有时候也会冒出一两句其它地方的方言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