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吉祥的丧事,在宋海建这里就到此为止了。
后面的事情他都不再参与,也没有露面。
冯玉芬一个寡妇,更不会去掺和。
听说离开多年的张大妮也回来吊唁了。
张大妮身边还跟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
很显然,张大妮离开后,又和别的男人成了家。
这也不是多罕见的事儿,这个时代多的是结婚没扯证的,或者说,他们那个时候连结婚证是什么都不知道。
反正当初为了宋吉祥瘫痪的事儿,宋家人也去张大妮家里讨了钱。
在张家人看来,损失的钱当然要从张大妮身上找回来,把她嫁给一个老鳏夫是最划算的。
“那天你们没去,是没看见,宋生运那脸臭的哟!张大妮见这儿子出息了,抹着泪上前套近乎,结果她身后那个男娃子,拉着张大妮一个劲喊妈,把宋生运气得直接把张大妮赶出门。”
在村里唯一的好处,就是即便不出门,八卦也能自动飞到家里。
今天宋海建又出海去了,可蒲十三难得的休了个假。
她带着小福坐在婆婆身侧,听婆婆和村里的婶子们聊八卦,听得津津有味。
小福手里一团毛线,正在费劲地翻花绳。
她看村里那些小姐姐玩翻花绳,玩的可溜了,怎么到了自己手里,这个毛线一点儿都不听话呢?
小福折腾半天,毛线又打结了,只好再次举高高伸到妈妈面前。
蒲十三眼睛直勾勾盯着婆婆和几个婶婶,但是眼角余光也没放过小福的一举一动。
见状,她随手就把毛线拿过来,熟练地翻扯,没一会儿就把打结的毛线给捋顺了。
小福看得两眼发光,妈妈好厉害呀!
小福把毛线拿回来,盯着毛线认真地看了半天,然后出于好奇,她又把毛线弄成一团,想看看这次妈妈还能不能解开了。
“宋生金宋生银那两兄弟是真的心大啊!直到亲爸要下葬了,才露面!听说这两兄弟,不知道从哪儿弄到的钱,跑去隔壁村鬼混了!”
“去隔壁村?”
“对,这事儿我也是听说的……还记得早几年来我们大队下乡的那个方知青吗?”
蒲十三心中一动,忍不住插话:“是说方蔓蔓吗?”
“对,好像是叫这个名字,当初这个知青不是还对海建有意思嘛,我记得你们还打过一架。”那个婶子想起往事,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蒲十三的脸色有点尴尬,“那什么,我们那个时候闹矛盾,不是因为男人……”
可她说这话谁还信啊!
蒲十三也看得出她们脸上的打趣,赶紧转移话题:“方蔓蔓怎么了?”
“她啊,嗐!去年和隔壁村的一个知青,好像说是处对象了。但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两人闹掰了!”
“当初知青返城,这个方蔓蔓居然没有回城!听说啊,是她兄弟成了家生了孩子,家里的房子就住不下了,所以方蔓蔓的家里就没要她回去。”
“哪儿是啊!你那消息都落后了!我听说的版本,是方知青最早的时候为了能够回城,跑去和负责知青下乡返城的人,乱搞男女关系!结果被人家媳妇儿知道了,就去她家闹!闹得她家里父母兄弟都抬不起头了,所以才不要她回去的。”
蒲十三越听越来劲,“婶儿,这些消息保不保真啊?你们都是从哪儿听来的?”
冯玉芬有些好笑,“你怎么这么感兴趣?”
看她那表情,也不像是关心同学的样子。
蒲十三嘿嘿笑,没敢说心里话,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听到方蔓蔓不好,就浑身舒畅。
偏偏这个时候,小福把进阶版毛线团,递给了她。
蒲十三只是扫了一眼:“呀!闺女,你怎么弄成这样了?”
这都不是翻花绳能搅乱的程度了。
小福眼巴巴盯着她:“妈妈,你能解开吗?”
蒲十三皱起眉头,“这个有点麻烦啊,闺女,要不我给你重新剪一截吧。”
小福却不停摇头,这可是她专门弄的,就是想看妈妈给她解。
小福突然觉得,看妈妈解绳结,比翻花绳有意思多了。
由于女儿的坚持,蒲十三没办法,只好将这团乱麻接过来。
她解毛线团的功夫,也不耽误她聊天。
“……后来呢,这个方知青也没脸回家了,这几年她没少物色对象,可不知道怎么回事,都没成……”
“哪儿呀,是她眼光太高!光镇上就好几个男的,跟这方知青偷偷处过了,而且还都是有家室的!”
蒲十三震惊得瞪大眼:“什么?!她这不是……”
“就是你想的那样,这方知青真是不知羞耻,还说是读过书的文化人,干的事连我们这些乡下村妇,都觉得臊得慌!她只想攀高枝,可但凡有点权势、地位的,那肯定都是成家的,方知青为了能继续过好日子,就偷偷跟人家好,镇上的人都传遍了,这女人名声烂大街了。”
“所以去年跟那个知青好了没几个月,人家就听说她的这些事情,又和她掰了!”
“但那个时候,方知青不是以结婚为由,向上面申请去隔壁大队了吗?后来大队改为村委会,索性就给方知青弄成他们村的,现在方知青直接在隔壁村当起了那个,周围村子的光棍,可没少往她那里跑!”
“玉芬啊,你那两个侄子,这阵子一直在隔壁村没回家,就是冲着方知青去的。”
蒲十三感到不可思议,这个方蔓蔓简直离谱,居然自甘堕落到这个地步?!
小福感到不可思议,妈妈太不是人了,她厉害得能把这样的毛线团都给解开了!
送走了婶子们,蒲十三就迫不及待跟婆婆讨论起来。
“妈,你说她们讲的,是不是真的啊?方蔓蔓以前挺高傲一人,我想象不出来她会做这种事。”
冯玉芬摇摇头,“真不真的我也不清楚,只是想到那几年,大队那些下放的人员日子实在不好过。可能正是因为方知青下乡前的日子太舒适了,所以下乡后的生活落差太大,她实在接受不了,一时糊涂就走了岔路?”
“不过这毕竟是外人的事,跟我们没关系,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成了。”
蒲十三满心感慨,低头看着还抓着毛线的闺女,一把抱起她狠狠亲了口。
“木啊!小福,还是你妈我机智啊,当年果断从北京回来了,要不然在北京那种地方,指不定我也犯糊涂呢!”
“呸呸呸,说什么呢。”冯玉芬赶紧啐她,“你可不是那样的人!别拿自己和方知青比,晦气。”
可不晦气么。
不管这些传闻是真是假,可都传出那么难听的流言了,对一个女人来说那都是一场灾难。
在这之后,冯玉芬开始担心宋生运会找上门来。
毕竟前几天,她儿子打了人家。
现在宋吉祥的后事办完,宋生运若是登门清算,也很正常。
冯玉芬已经做好了赔钱的准备。
然而,过了几天,冯玉芬才从大嫂李梅口中得知,宋生运早就偷偷离开了。
“他哪有脸面找海建啊!是他不占理,又没海建有本事,真找上门不是招人笑话?”
听到这话,冯玉芬总算松了一口气。
忽然,李梅的神色一正,严肃地同她说道:“不过,玉芬啊,你跟海建说一声,可得提防生金生银那两个小子。”
“上次回来,他们三兄弟喝多了,我听见生金生银嚷嚷着要让海建好看!这两个家伙好的不学,净学了宋吉祥那下三滥的脾性,自己没本事,却见不得别人过好日子,好像他们倒霉失败,都是被海建给抢了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