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吵哄哄的。
宋海建听得不耐烦,扔了瓜子壳就起身。
宋桂香眼睛余光扫到他。
当即把炮口对准这个没了父亲的倒霉侄子:“海建是吧?”
听到宋桂香点了宋海建的名字,宋天祥夫妇和宋来财,一下子都安静如鸡。
宋生运则是蹙起眉头,严肃地看着这个堂弟。
他还记得当年他爸瘫痪,好像就是因为三房的房子。
而宋海建还和他爸闹过不愉快,砍了他爸一刀!
时隔十多年,堂兄弟再相见,宋生运的眼里闪烁着冷意。
“宋海建,你姑跟你说话,你聋了吗?”
宋生运冷声喝道。
“难道没了爸,你就没了教养吗?连一点敬重长辈的道理都不懂?”
“生运!”
宋来财急了,手里的拐杖直接朝他打去:“你说的什么混账话!”
“宋生运,你还真是白眼狼!”李梅大骂,“你爸死了,生金生银两个家伙死不见影,这两天都是海建帮着忙前忙后,替你爸准备后事!你倒好,一回来就耍威风,还骂海建,你真不是个东西!”
宋天祥嘴里也骂骂咧咧,“你清高,你了不起!你爸这事儿你自个儿管吧,老子不伺候了!”
这一下让宋桂香和宋生运姑侄俩都愣了愣。
“哥,你们这是干嘛?生运又没说错!”
宋海建听到这里,慢悠悠转过身来。
他淡漠地看着宋生运:“比你好点儿,你有爹有妈的时候,不也没教养吗?”
自从宋生运考上大学后,那心气就不是一般的高了。
尤其是分配了工作,在黄家的帮助下,他的职位还不低。
在国营单位里被人阿谀奉承,宋生运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土小子了。
他想象中的这次回乡,那是荣归故里,是成为村里人讨好的中心。
不论如何,绝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一个没爹的泥腿子——这个泥腿子还是自己堂弟,天然矮自己一头——如此嘲讽。
宋生运当即板起脸:“宋海建,你再说一遍!”
宋海建看他还蹬鼻子上脸了,果断拐回去,走向宋生运。
“宋生运,你有爹有妈的时候,不仅没教养,还没良心——我说的够清楚了吗?”
宋生运脸色憋得通红,气血上头,一拳打了出去。
结果下一秒,就被宋海建闪身避开,然后一脚踹在他的腰上。
常年干着体力活,宋海建的力量不是宋生运一个弱鸡能比的。
他脸色一白,踉跄着后退几步。
哪知还没回神,宋海建的拳头又砸了过来!
宋生运只能狼狈地护着脑袋躲闪。
宋桂香在一旁看呆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大喊着:“别打了!别打了!——爸,大哥,你们快去拉架啊!”
“拉个屁。”宋天祥没好气地怼回去,扭头走了。
宋来财满脸忧愁,想劝架又不敢,怕得罪宋海建这个小心眼的孙子。
最后他只能选择得罪另一个孙子:“生运啊,赶紧给海建道歉!海建脾气好,你真诚一点说对不住,他就不跟你计较了!”
宋生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向疼爱自己的爷爷,居然要他向宋海建道歉?
宋桂香也懵了:“爸,你说反了吧?该道歉的是宋海建啊!”
“你闭嘴!都是你一个劲起哄,才害得生运惹海建生气,两人要是哪个被打坏了,我就跟你没完!”宋来财生气地瞪着幺女。
挨了骂,宋桂香感到难以接受。
这还是那个老念叨着让她回家看看的父亲吗?
宋海建一通胖揍,宋生运的眼镜都被打到地上踩烂了,整个人也抱着脑袋蜷缩成一团。
他这才感到舒心。
揉了揉拳头,宋海建冲地上的宋生运呸了一口:“忒!什么玩意儿!”
上辈子踩到他头上作威作福,这辈子还想?
“海建啊,你哥知道错了,你就放过他吧。”宋来财愁眉苦脸地说道。
手心手背都是肉,关键是,手背这个肉他心眼小,会反噬啊。
所以就算他偏心眼,也不敢表露出来半点。
即便如此,宋海建还是能感觉出来。
他冲老爷子冷笑一声。
随后转过身,“没意思。”
扔下这三个字,宋海建果断走了。
原本他过来,是被要求穿麻衣孝服的。
但是他非常强硬地拒绝了。
给宋吉祥披麻戴孝?
他不配!
宋海建留在这里,其实也没帮什么忙,基本就是吃吃喝喝看别人忙活。
但在外人眼里,凭当初宋吉祥对他们家做的那些事,他能够到场,就已经很仗义了。
当宋海建离开后,他和宋生运之间的争执,也在悄然扩散到村民耳中。
可是人们听了,态度出奇一致。
“这个宋生运,脑子是不是有病啊?”
“他还好意思说别人,当初他家那个情况,是谁第一个撒腿跑了?”
“哎,也真是奇怪哦,他一走十多年,现在怎么吃上商品粮了?”
“听说是靠了宋桂香那个夫家的关系。”
“哦……她那夫家是挺有背景的,可结婚几十年,也没见她男人来过一次,我估计她在婆家的地位不怎么样。”
“之前不是写信回来说了吗,她生了三个都是女儿,所以男人在外面有了人,只不过因为她男人怕丢工作,所以威胁她不能告诉别人,也不让马淑兰说。”
这些话很快就传到了冯玉芬这里。
小福坐在奶奶面前,拿着妈妈买的铅笔,在本子上涂涂画画。
冯玉芬一边照看着孙女,一边听她们说。
“玉芬啊,宋吉祥家那个大儿子也是搞笑,现在吃商品粮有什么了不起的,你家海建又是开厂又是开店,这么成功的个体户,不比他一个小领导强?”
冯玉芬漫不经心道:“人家在外面待了十几年,还拿旧眼光看我们村的人,以为就他一个是出息的大学生呢。”
听到这里,两个妇女都忍不住笑起来。
“也不知道他得意个什么劲,你家海兰上的是我们省最好的中山大学,海生是北大的!不管是哪一个,不都比他强?”
“一个水井里的青蛙,还笑别人没见过世面!”
冯玉芬好心告诉她:“那个是‘井底之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