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哈伊尔在回忆着自己这一年多来的经历,不由地感慨起了人生无常。
而此时老安东也还在继续说着戈顿河上面的事情。
“今年啊,不光是这航运不好,这河边的物价也乱得很啊。”
“沃尔夫格勒那边,这个月的物价又涨了,虽然涨得不多,但看着也难受啊。”
“整个戈顿河下游的所有城镇都在涨价,但好在还剩一个夏伦卡没涨。”
“不然我们这种普通人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在这里老安东停顿了一下,才继续介绍着,在今年这个哪里都涨价的情况下,只有夏伦卡那边维持了物价的相对稳定。
米哈伊尔此时愣了一下,他随即皱起眉琢磨了片刻,看向老安东问道:
“老哥啊,夏伦卡这样物价稳定,按说货物应该比其他任何城市都便宜,老哥你们怎么不试试在那里多买点货,再运到其他涨价的城市去卖呢?”
“哪有那么容易。”
老安东摆了摆手无奈解释道:“夏伦卡是物价稳定,可它多了个规矩,那就是买东西要限购啊。”
“咱们不是第七方面军的人,所以都必须在缴纳足够的税款之后,才能获得更多的购买权。”
“想多买货赚差价,没那么简单呢。”
米哈伊尔听完,脸上的惊讶更甚,他皱着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地说道:
“不是啊,老哥,你们这不就是花更多的钱买东西吗?”
“这多缴税多限购的政策,不就是变相地涨价吗?”
老安东连忙摆了摆手笑着解释着,夏伦卡这边的限购和涨价不一样。
第七方面军那边很守规矩,不是主动多缴税就能获得更多购买权,而是你原本做生意缴多少税就给多少限购权,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反正咱们这些在河上跑的人,到了城里也都是要交税才能靠岸的,都无所谓了。”
“夏伦卡这边虽然税率不低,但至少规矩分明,不会有人故意刁难或乱收税,比起其他地方已经好太多了。”
米哈伊尔愣了愣,仔细想了想,觉得老安东说的也有道理。
老安东看着他若有所思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嘿,米哈伊尔小哥,我记得你之前不是跑海船的吗?”
“怎么连这些事情都不知道啊?”
“按理说,你们这种跑海船的,见过的世面比我多,这些规矩,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嘛。”
米哈伊尔回过神也笑了起来,他坦言道:
“老哥啊,我虽是跑海船的,但你也知道的。干我们这一行的,不管海船还是河船,不都是水上的骡子吗?”
“累死累活干一趟,赚到的钱全拿去孝敬港口里的那群爷了。”
“所以不是小弟我不懂,而是老哥我不敢相信你说的这些话啊。”
老安东听完,也叹了口气,苦笑着说道:
“哎呀,小哥你这说得也对啊。”
“说真的要不是咱们亲自跑过一趟,亲眼见过,都不敢相信的。”
“不过有一说一啊,第七方面军的那帮人虽然也是群军匪,但他们比起其他军匪来说可守规矩了,他们自己定的规矩自己人就没有违反过。”
“咱们这些跑商的,有时候都会放着沃尔夫格勒不去,专门跑到夏伦卡去做生意,为的就是多享受几分公平。”
米哈伊尔听到这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老安东会这么说,于是问道:
“哦,怎么说?他们真的有这么守规矩?”
“真的。”
老安东语气肯定地点了点头。
他说起去年的时候,他们的船刚在夏伦卡靠岸,就见到有几个当兵的去港口边上的一家餐馆吃饭没给钱,后来店主就去第七方面军的军法官那里告状了。
结果等第二天那帮吃白食的大头兵们就被押在了码头广场被打了 20 鞭,而且军法官还按照市场价双倍的规格赔偿了那家餐馆。
“所以说啊,别说他们那帮当兵的了,咱们这些跑船的现在都在感恩将军的恩情呢。”
老安东竖着大拇指对米哈伊尔说道,似乎对于第七方面军的那位将军能坐镇夏伦卡,他这样的小人物也是与有荣焉的。
当然,他没说的是将军这边的待遇好,但还不是最好的。
要论做生意最好、最公平的地方,那当然还得是距离夏伦卡不远的文德镇。
革命军那边的待遇才是整条戈顿河上最好的了。
不过这种事情他就不会对米哈伊尔说了,毕竟他可是个外地人,而有时候一些事情是不能对外地人说的。
之后两人就开始随意地闲聊起来,从河上船只聊到各地货物,从港口规矩聊到身边同行,语气里既有对生活的无奈也有对未来的一丝期盼。
老安东给米哈伊尔讲了许多戈顿河上的趣事、跑船遇到的危险、善良的同行和蛮横的军匪,米哈伊尔也分享了海上的景致、风浪以及港口的繁华与黑暗,两人越聊越投机,手里的酒壶也变轻了不少。
就在他们两人聊得正火热的时候,一个年轻的水手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
“船长,霍米林茨克马上就要到了,大副让我来问你要现在开始准备不?”
老安东闻言,立刻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脸上的闲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干练的神色。
他点了点头,对水手说道:
“知道了,你先回去,通知兄弟们,做好靠岸的准备。”
接着他转过身来看着米哈伊尔,脸上露出了爽朗的笑容,拍着他的肩膀说道:
“小哥,我记得你就是在这里下船的对吧?”
“霍米林茨克到了,你也该准备一下,收拾收拾东西了。”
米哈伊尔笑着点了点头,也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脸上露出了几分期待:
“是啊,老哥,我和我朋友就是在这里下船。”
“刚刚真是麻烦你了,陪我聊了这么久,差点耽误老哥你的工作了。”
“嗨,你这客气什么啊。”
老安东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咱们都是水上讨生活的人,相互照应是应该的。”
“以后要是有机会,你再上了我的船,咱们就再好好聊一聊。”
“好,一定。”
米哈伊尔点了点头,脸上也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老安东笑了笑便转身朝着驾驶室走去,但刚走了几步就停下脚步,朝着不远处的一个水手喊道:
“彼佳,过来一下。”
一个身材结实的年轻水手立刻跑了过来,恭敬地说道:“船长,您叫我?”
“嗯。”
老安东点了点头,指了指米哈伊尔说道:
“你去帮米哈伊尔先生把东西搬下船,他可是我朋友,用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