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延拉知晓到得这个地步,退也是死,不退也是死,索性将心一横。
既然横竖是个死,那便与大周人同归于尽。
他的目的是烧火药与粮草,只要烧掉火药,就不算白死。
乌延拉大喝一声:“将士们听令!全力进攻,烧掉木屋!”
乌延拉是横了心了,他手下的高丽兵卒却横不下心,毕竟谁又想死呢?
“将军,咱们打不过大周骑兵,此时已成被两相夹击之势,咱们快跑吧!”
松布谷脸色惨白,颤声叫道。
“跑?两条腿跑得过四条腿?!这么多骑兵杀来,跑得掉么!
现在到了为莫离支大人尽忠之时,你安敢怯战!”
松布谷一提马缰,叫道:“乌将军,咱们还有五六千人,多少能挡住一会!
你我有战马,未必不能跑掉,末将不想死在这里,我先走了…”
“你这懦夫,留你何用!”
乌延拉见得松布谷想跑,立时大怒,反手一枪刺了过去,将他捅了个对穿。
众多高丽兵卒见得乌延拉刺死了松布谷,非但没被震慑住,反而被吓得屁滚尿流。
“跑啊!”
方才大周人扔出那么多炸药,都没能让众多高丽兵卒崩溃,此时却纷纷扔了手中的长矛,四下乱逃,场面顿时大乱。
实是因为,步卒突然遭遇大股骑兵,几乎没有胜算,会被单方面屠杀的意识,早已刻在了吃行伍饭之人的骨子里。
高丽的兵卒又岂能例外,他们哪还有对战的勇气。
乌延拉见得手下兵卒大乱,连督战队都跟着跑了,怒声喝骂:
“阿西巴!一群废物!都是懦夫!”
任凭他如何喝骂,都没有人听他的了。
乌延拉见得连同归于尽的机会都没了,心气顿失,打了马便朝左翼的缺口奔去。
杜青见得乌延拉要跑,将手中的青锋剑掷于地上。
从身边一个兵卒手里夺过一根长矛,纵身上了高璐夺回来的战马,大喝道:
“狗贼休走!还我兄弟命来!”
乌延拉失了同归于尽的心气,见得先前想袭杀他的那个大周高手纵马追来,只恨自己的马少生了两条腿。
这厮将手中的长枪一扔,反手拔了配剑,扎在马屁股上。
战马吃了痛,嘶鸣一声,发狂疾奔。
“想跑!你跑得了么!”
杜青大喝一声,手中的长矛当作标枪使,用尽全力掷出。
“嗤…”
长矛如流星,后发而先至,钉在乌延拉的后背上。
这一击,杜青使上了全部力道,乌延拉即便穿着黑甲也无用,被钉了个透心凉。
“杀!犯我大营者,一个不留!”
此时,二千铁甲骑兵已冲进辕门。
冲在最前的骑兵主将上官沅芷娇呼一声,一枪捅出,将一个慌不择路撞上她马头的高丽兵卒捅死。
紧随在她身后的姜远与黎秋梧、刘慧淑等人,将长刀横于马背之上,但凡被撞上的高丽兵卒,立时身首异处。
其他骁骑营的骑兵比姜远等人更猛,马术更精湛,除了用刀砍杀,用马槊捅,更利用战马来回冲撞踩踏。
骁骑营是大周最精锐的骑兵之一, 慌乱逃命的高丽兵卒,遇上杀他们,其结果可想而知。
二千骑兵将慌乱的高丽兵卒冲散后,无需上官沅芷的号令,自行散开阵形,四下追杀败兵,如同追鸡撵狗。
正如乌延拉说的,两条腿怎跑得过四条腿,这是一边倒的屠戮。
许多高丽兵卒见跑不掉,跪倒在地不停的磕头求饶,嚎哭不止。
姜远看着营寨内,众多袍泽与民夫的尸首倒了一地,双目几欲滴血,咬牙切齿的下令:
“骑兵营听令!今日不受一个俘虏,全部给我杀干净!
一个都不能让其跑掉!本侯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诺!”
上官沅芷与黎秋梧将姜远的令传了下去后,骁骑营的将士执行得极为彻底。
见得一群逃跑的高丽兵,百十骑合围堵截拦杀。
发现单个逃跑的,两骑结伴并追,追上后就是一刀。
遇上跪地求饶的,战马直接踏过去。
刘慧淑与文益收则领着亲卫营,挨个超度已投降的高丽兵卒。
五六千的高丽败兵,就这么被屠了个干净,耳朵被当成战功割了下来。
“侯爷!哥哥差点见不到你了!”
张康夫奔至姜远的马前,说话的声音都在颤。
若不是骁骑营及时赶回来,张康夫已做好殉国的准备了。
姜远翻身下马,扶住张康夫,叹道:
“是我大意了!没有料到李载虚会来一手暗渡陈仓之计,派人翻过夜枭来偷营。
我对不起战死的众多袍泽,与民夫兄弟!”
张康夫摇了摇头:“此事不怪侯爷,沙场征战,哪能事事料敌于先。”
姜远重重拍了拍张康夫的肩,再无他言。
他作为东征军的军师,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就算别人不怪他,他也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即便道歉的话说得再多,也无法让战死的大周儿郎活过来。
此时杜青提着乌延拉的人头回来了,朝姜远点了点头,轻声道:
“老宋死了。”
姜远整个人一怔,喉咙滚了几滚,良久才吐出三个字:
“知道了。”
杜青将乌延拉的人头往地上一扔,看着姜远泛红的眼睛,声音又轻了轻:
“你别太难过,沙场之上难免会死人。
我给老宋报仇了。”
姜远没有再答话,看着天边的残阳,眼角滑下一颗泪来。
此时徐幕领着大军赶回,见得大营中的惨状,拳头握得咯咯作响,一双虎眼却红得吓人。
徐幕没有大吼大叫,步履仍旧沉稳,先让郎显派人收敛尸首就地掩埋,而后便让人擂响了聚将鼓。
如血的残阳慢慢沉入山峦之后,夜风轻拂,将浓重的血腥味吹得淡了不少。
徐幕的中军大帐中灯火通明,大小将领上百人皆在帐中议事,这一议便是大半夜。
争吵声、喝骂声、怒吼声,从众将入大帐后便再没停过。
姜远却是没有去大帐中议事,独身坐在一辆大车上,看着满天繁星发呆。
“喝一口。”
手臂上缠着布条的杜青,将一个酒壶递了过去。
姜远接过酒壶,狠狠的大饮了一口,劣质的浊酒呛得他不停的咳嗽。
“去年八月,我带着宋信达、朱孝宝、易木水、耿校尉在关洲大战西门金,也算是过了命了。
唉,将军百战死,马革裹尸还,没想到老宋会死在这异国他乡。”
姜远说着,又饮了口酒:
“这段时间攻城掠地太过顺利,数城敌军一触即溃,使得我狂妄自大了。
呵呵,要不然,老宋可能就不会死。
众多袍泽与上万民夫,都不会死。”
杜青拍了拍姜远的肩:“这事也不能全怪你。
你不用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你只是一个闲散侯爷,这支大军的主帅不是你。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老宋呢,死在沙场上,也算是他的归宿吧,你别太难过了。”
姜远长叹一口气,露了个苦笑:
“话是这么说,但早晨还与我谈笑的袍泽,下午就成了一具冰凉的尸首,我说不难过,自己都不信。”
杜青拿过姜远手中的酒壶,饮了一口,问道:
“大帐议事,你怎的不去?”
姜远淡声道:“没什么好去的,攻夜城的计划早就制定好了,他们现在在议别的事。”
“李载虚派人偷袭了咱们的大营,杀了咱们万余人,这是东征以来吃的最大的亏。
徐幕与一众将领怎会善罢甘休,大周武将的作风,不说你也懂。”
杜青闻言愣了愣,随后点了点头:
“懂了。”
姜远道:“这口恶气太大,徐幕与众将领若不把这口恶气出了,军心都得受损。
总之,李载虚完了,夜城完了。”
就在此时,中军大帐的帘子被撩开,上百大小将领鱼贯而出。
上官沅芷与黎秋梧,远远就见得姜远与杜青坐在大车上看星星,急步走了过来。
“夫君,您还好吧?”
二女一左一右扶了姜远的胳膊,柔声问道。
“还好。”姜远露了个难看的笑,问道:
“商量出结果了?”
上官沅芷点点头:“大帅决定休整三日,三日后再行攻城,攻下夜城后,三日不封刀。”
姜远站起身来:“知道了,我去军医那里,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二女看着姜远那有些悲伤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接下来三日,东征军大营中,气氛沉闷又压抑,人人心中憋着一股怒火,像一座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姜远因自责,整日在军医的帐中救治伤患,尽可能的保住一些伤重之人的命。
张康夫几日夜不合眼,亲自在烘火药的木屋中守着。
徐幕调集五百熟悉炸药配制的兵卒,日夜赶制炸药,同时派出大量斥候潜伏在夜城周边。
所有人都很忙,或为化解心里的压抑,或为复仇积蓄力量。
第四日天亮时分,沉寂了三日的战鼓再次擂响,两万余兵卒从睡梦中爬了起来,与民夫们一同折解大营中的营帐,搬运辎重装车。
东征军吃了大亏,徐幕与姜远长了教训后,索性将整个大营迁到夜城城外三里之地。
如此,即便一时无法攻下夜城,也无需担心李载虚再来偷营。
“贤弟,今日便一举拿下夜城如何?”
徐幕放下手中的千里眼,侧身问身旁的姜远。
姜远点了点头:“可以,仍由我来指挥先锋营。”
徐幕语气沉沉:“有你在前面临阵指挥,愚兄还有什么话好说。
无论如何,今日都要破了这城!
李载虚必须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