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青一身白衣已被染成了红色,即便强如他,在混战厮杀中,也无可避免的受了几处轻伤。
此时听得耿校尉喝喊,杜青连头也没回:
“顶不住也要顶住,绝不能让他们靠近火药房!”
耿校尉不再回应,双手持了大刀,大喝一声又朝敌军丛中杀去。
就在此时,张康夫则带着另一群民夫,将一些将木桶滚了出来,以木屋为中心,在三百步外之地,围成一个巨大的环。
“当当当…”
张康夫见得布置妥当,提了个铁钲使劲敲击:
“所有人速退!退回木屋这里!退!快退!”
但辕门处与大营左翼处,敌我人马缠斗在一起,岂是想退就能退的。
己方退一步,敌军便进一步,根本无法脱身。
此时,判官朱孝宝带着百余民夫,向辕门处狂奔而来,奔至三十步外,将手里的炸药点燃了便往敌军中后方甩,同时高喝:
“杜大侠,耿校!带着人退!快退!”
耿校尉百忙中,回头看了一眼,高声叫道:
“杜大哥!朱判官带着炸药来了,所有人退!”
杜青一剑划死两个近身的敌军,扭头看了一眼,使了狮吼功:“跑!”
立于众多高丽兵卒之后的乌延拉,见得大周人将众多冒着火星的物事扔了过来,顿觉不妙。
先前,一个被数支长矛捅杀的大周兵卒,临死前点燃了身上的一根纸筒子,当场炸死数人之事,乌延拉看得清清楚楚。
那血肉横飞的场面,着实将乌延拉震得不轻。
好在只有那个年轻兵卒有那东西,后面再没有出现过。
若是大周人每个人手里,都有那种会炸的纸筒子,乌延拉不敢想象会是什么地狱般的场景。
此时他见得这么多冒火的纸筒子飞来,不由得高声大吼:
“散开!快退!”
他刚喊完,爆炸声也随之而来,乌延拉只觉脚下的地都在震颤。
鲜血混着泥土以及碎肉四散飞溅,这百来根炸药在密集的人群中同时炸开,其效果可想而知。
高丽兵阵形顿时大乱,许多没被炸死的兵卒七窍流着血,哭嚎着往辕门外逃去。
乌延拉也没好过到哪去,他的战马被剧烈的爆炸声给惊得发了狂,差点将他甩飞出去。
杜青与耿校尉,以侥幸存活下来的民夫们,借着炸药将高丽兵阵形打乱的机会脱离了战场,往木屋处退走。
与此同时,大营右侧也传来剧烈的爆炸声,高璐领着所剩无几的民夫,也退回了木屋旁。
“夫君,你伤哪了?怎么流这么多血?”
高璐见得满身是血的杜青,一改杀敌时的凶悍,瞬间切换到小媳妇模式,带着哭腔上前扶住杜青。
杜青笑了笑,安慰道:“璐儿不用担心,一点小伤而已不要紧的,大多都是敌军的血。
璐儿,你有没有伤到哪里?”
“妾身没有受伤。”
高璐在杜青身上摸索一番,见得他的胳膊处裂了一大道口子,皮肉都翻卷了,强忍着泪撕下一块布条,小心的帮他包扎:
“夫君你疼不疼,忍着点…”
一起退回来的耿校尉也是满身的伤,他却顾不得包扎,抓住朱孝宝的衣衫,叫道:
“老朱,将炸药全拿出来,每人发一捆,炸死那群狗娘养的。”
朱孝宝苦笑一声:“哪有那么多纸筒炸药。
时间如此紧迫,赶制出来的炸药不过二百来根,刚才使完了!”
“啊?没了?”
耿校尉闻言怔在当场,环顾了一下四周,长叹了一口气。
大营中留守的二千兵卒,此时剩不到五百,二万民夫也已不足万人,如今没有炸药,如何撑到大军回返。
其他人也有些沮丧,绝望的息笼罩着整个大营。
朱孝宝指了指堆在三百步外的木桶:
“卷小捆炸药来不及,我让人做了些大号的。
不过,那些木桶若一齐炸了,我们估计也难有幸免,不过,现在也无所谓了。”
众多将士与民夫听得这话,沮丧悲观之念更甚。
张康夫见得众人士气低落,沉声道:
“众袍泽,侯爷曾说过,人固有一死,或重于山峦,或轻于鸿毛!
我等为国而战,为身后的家小而战,其重于山!
即便我等战死在此,大周百姓不会忘了我们,陛下不会忘了我们,史书将有我等之名,何须惧也!”
张康夫一指三百步外的上百个木桶:
“本司马已布下雷火大阵,只要敌军敢靠近,便引爆大阵,与他们做最后一搏!鹿死谁手还尚未可知!”
朱孝宝大声道:“司马大人说得不错,只要敌军敢靠近,便将木桶中的火药点了!
界时,众袍泽一定要记住,双手抱头伏于地上,将嘴巴张大,或可留得性命,大家谨记!
待得敌军被炸得七零八落,就是咱们的机会!”
耿校尉抬抬头,心底轻叹一声。
他们居于这所谓的雷火大阵的阵中,那些装满了火药木桶,一旦全炸了,威力不知道有多大。
单是冲击而来的气浪,就足以震死阵中的大部分人。
敌军会被炸死多少不知道,但处于阵中的众人,到时还有多少能活着,实是不好说。
这根本就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但事到如今,已没了退路,即便是同归于尽,能尽量多拉一些敌军一起上路,也是好的
至于朱孝宝说的,等得敌人被炸得得七零八落时,再行反击的话,也不过是他安慰自己,安慰众人的宽心话罢了。
此时辕门处,乌延拉已镇住了因炸药引起的骚乱,冷冷的看着将木屋围得严严实实的大周人。
“没错了!大周人如此在意那片木屋,火药定在此处!
松布谷!领兵全力攻打此处!必要推进至百步内,弓箭手才能放火箭烧屋,给我攻!”
乌延拉手中的长枪一指,下了总攻的将令。
松布谷迟怀疑了一下:“乌将军,大周人方才扔出上百根炸药,威力如同天雷,咱们恐是近不得身啊!”
乌延拉冷笑一声:“怕什么!他们若还有那叫炸药的东西,早已主动杀来,怎会所有人往那片木屋收缩!
若是他们有足够的炸药,方才又怎会与咱们近身厮杀!”
“这说明,那种会炸的纸筒子,他们用完了!
大周人在等大军回援,你想在这等死吗!给我上!”
松布谷无法,只得硬撑了胆子,手中令旗一甩:
“全军听令,再结长矛阵!”
木屋前的张康夫见得高丽兵卒又结了阵,一挥手,上百大周弓箭手点燃浸了火油的箭矢后,朝前奔出二百步,瞄准了那些木桶。
只要高丽兵卒靠近木桶,大周弓箭手就会毫不犹豫的引燃木桶中的火药。
这也就是欺乌延拉不懂,若是他知道这些木桶,也是会炸的大宝贝的话。
他只需让他的弓箭手,先手将木桶射爆,大周人便会受其反噬,连同归于尽都做不到。
“出击!杀!”
松布谷大喝一声,命结好长矛阵的高丽兵,从四面八方朝木屋缓缓推进。
众多大周士卒与民夫,以及张康夫、耿校尉等人都知晓,决一死战的时侯到了。
一些大周将士,从衣襟上撕下一条布条来,将刀柄与手掌紧紧缠住,目光中满是绝决之色。
杜青缓缓站起身来,左手牵了高璐的手,右手中的青锋长剑,剑尖处滴落下一滴血,落在他脚下的烂泥中,绽成一朵妖艳的花。
高璐深情的看了一眼杜青,握紧了他的手,俏脸上露了一个略有些遗憾,却也满足的笑。
敌军缓慢的缩小包围圈,距离木桶越来越近。
一百步、五十步、三十步…
负责引燃木桶火药的弓箭手,缓缓将手中的长弓拉开…
就在此时,大营之外马蹄声如雷,一杆写着“上官”二字的大旗出现在官道尽头。
大旗之后,是两千连人带马都着了甲,快速冲杀而来的铁甲骑兵。
“是骁骑营!上官将军与黎将军回援了!”
耿校尉见得那面大旗,与疾速冲来的两千铁甲骑兵,整个人蹦了起来。
“是咱们的骑兵!他们回来了!”张康夫与朱孝宝激动得声音都发颤,连忙朝开了满弓的弓箭手下令:
“弓箭手退回熄火,结防御阵形!”
若是在这时候,哪个弓箭手手滑射出一支火箭去,那真就是冤到姥姥家了。
众多大周士卒与民夫,见得自家骑兵归来,不由得虎目泛红。
他们的援军终于在这千钧一发之刻,回援了!
与张康夫等人的激动相比,乌延拉、松布谷的脸色如死灰一般。
就差一点,他们就成功了!
这时候,大周的铁甲骑兵杀了回来,别说烧大周的火药了,生路都已断了。
方才与大周留守的兵卒、民夫的厮杀中,乌延拉的损失不小,折损人马过半,扶余由还战死了。
此时乌延拉只余五千兵卒。
他很清楚,他这五千兵卒虽然是精锐,但要看面对的是谁。
在装备精良的大周铁甲骑兵面前,也不过是一群菜鸡,只有被屠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