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娄虚脸色变得惨白,此时他才相信,盖索玄在宋一坤被杀之后,他仍能掌控一半的宫内王幢军。
高剑舞钢牙咬得咯咯作响:
“盖索玄,很好!事已至此,本国君便与你拼个你死我活!
本国君即便死,也要拉上你全家陪葬!”
盖索玄摆摆手:“国君何必非要与老夫你死我活,一旦打起来,无非两败俱伤!
老夫倒以为,为何不能像以前一样,和平共处呢?
你当你的闲散国君,老夫主持大小事物,这不挺好。”
高剑舞眉毛倒竖,死死盯着盖索玄,突然笑了:
“盖索玄,你不敢动手!你若杀了本国君,你也好不到哪去,你会成为众矢之的!”
盖索玄神色一冷:“国君,老夫若无活路,岂会管他洪水滔天!
大不了一起死就是!不过,此一来,便会便宜大周,便宜新逻与白济!
我是乱臣贼子,你是亡国之君,大家都一样!”
高剑舞闻言心思急转,若此时与盖索玄火拼,除了两败俱伤之外,讨不到一点便宜。
说到底,高剑舞不怕亡国,但他怕死。
盖索玄见得高剑舞脸上神色变幻不定,缓声说道:
“国君,你我都是为高丽而想。
老夫认你这个国君,你又何必为难我这个当臣子的?
咱们的大敌是大周,此时千山关战况激烈,南境后方空虚,你我君臣相斗,岂不便宜外人?
老夫没有反心,你得信我啊!”
高剑舞冷静下来:“那以盖大人之意当如何?”
盖索玄道:“如今南境空虚,陛下不如抽调一万大军去南境,老夫仍攻千山关,为高丽谋福!
国君仍是国君,老臣仍是臣子。”
桂娄虚怒斥道:“盖索玄,你真会打算盘,让陛下调走一万大军,然后你好将壤城夷为平地?!”
盖索玄摆手道:“桂大人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老夫也可让我儿盖无崖,率一万五千人去南境,共同防守,如此,谁也不用防谁!”
高剑舞冷笑道:“听起来很公平,但王宫之内的王幢军有一半为你所掌,本国君怕是睡不着觉啊!”
盖索玄道:“这有何难,王幢军皆撤出王宫,陛下想用谁便用谁。”
高剑舞拧了拧眉:“也好!不过,你次子既然回了壤城,千山关副将之职得另谋人选。”
盖索玄道:“可以,一个副将之职,陛下自可任命。”
高剑舞道:“那好,便如此吧。”
盖索玄却道:“老臣还有一事。”
高剑舞目光凛冽:“还有何事?”
盖索玄道:“国君之王后亡故多年,老臣膝下五女盖喜礼,或为陛下良配。”
高剑舞闻言心头又怒,盖索玄真是亡他之心不死,这头撤出王幢军,转头硬塞给他一个王后。
高丽谁人不知,盖喜礼足计多谋能文能武,她若为王后便是大患。
以盖喜礼的计谋,一旦生下子嗣,高剑舞怕是命不久矣。
即便高剑舞不临幸她,也不耽误盖喜礼生孩子,只要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就行。
而且,盖索玄还会借着保护女儿之名,再次安插眼线进来。
恐怕从盖喜礼进宫那日开始,高剑舞的儿子、女儿们便会进入死亡倒计时,其高丽王位最终必要落于盖家之手。
盖索玄似笑非笑:“国君,是不喜老臣之女么?”
高剑舞眼中杀机闪动,最终还是忍了下来,咬着牙道:
“王后之位空了已许久,盖大人即愿将盖五小姐嫁过来,本国君甚喜!”
盖索玄道:“那国君现在下旨如何?”
高剑舞恨得牙痒痒,但他也没办法,这门亲事不应也得应。
若不应,马上拼个你死我活,他豁不出去。
君臣博弈,是相互妥协,也是相互争取时间。
高剑舞觉得,若应下来,他至少还有一年的时间折腾,总比马上完蛋强。
高剑舞思及至此:“来人,拟旨,册封盖喜礼为王后,择日举办大婚!”
盖索玄行了一礼:“如此甚好!
那么,老臣便回家准备了。”
高剑舞一挥手,王幢军尽数退下,盖索玄与绝奴木奉迈着大步出了议事殿。
归盖索玄所掌的那一半王幢军,也跟着他与绝奴木奉大摇大摆的走了。
二人出得王宫,绝奴木奉道:
“盖大人,国君只说择日大婚,却不说具体什么时候,他这是在拖延。”
盖索玄道:“老夫知道,若不是咱们的兵马被陷泥潭中,今日便不会与他善了!
国君说择日,大婚之日岂由他来择,老夫说哪天就哪天!
老夫现在就即刻召回喜礼便是!”
绝奴木奉叹了口气:“咱们大意了,这些年一直以为国君无能。
他虽有些小动作,我们也没太在意,没想到被他拉拢了这么多权贵。
还秘密养了二万兵马,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早除他。”
盖索玄道:“以往也不是没想过除他,但他毕竟是高丽国君,留着他会体面一点,如今看来,的确是咱们失策了。
眼下即已稳住了王宫,得要尽快先解决千山关之事。”
绝奴木奉道:“如今千山关打了这么久,南境腹地又有大周骑兵深入袭扰。
再加上国君已成气候,搞不好会为他人做了嫁衣。”
盖索玄背着手看向夜空:
“本以为大周内乱四起,咱们又与倭国结盟,以牵制大周,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如今倭国战败,大周内乱渐平,北突与党西仍在观望,可惜了。”
绝奴木奉眉头一皱:
“如今骑虎难下,国内又被国君牵制住,即便咱们破了千山关打进大周,怕也是无用了,盖大人有何良策?”
盖索玄冷笑一声:“说到良策,倒是还有一招。”
绝奴木奉凝声问道:“还有一招?哪一招?”
盖索玄道:“吞不了大周,咱们就不打了!咱们议和!”
绝奴木奉讶然:“议和?这时候议和?大周能同意?”
盖索玄胸有成竹:“大周为何不同意?大周刚经内乱,急需休养生息。
他们若有能力,早就调大军来千山关了!
打了五个月,千山关只来了数千援兵,可见大周也是捉襟见肘。
咱们主动停战,他们有什么不愿意的?”
绝奴木奉道:“若是大周不同意,且又增兵呢?”
盖索玄笑道:“老夫深研大周数十年,知道他们最想要什么,一是名,二是开疆拓土。
如若大周真咬着不放,割地给他们就是!”
绝奴木奉惊呆了:“割地?”
盖索玄道:“没错!千山关外,那两座贫瘠小城给他们就是,算得了什么!
这么多年了,大周都无力进军高丽,大周皇帝是聪明人,与咱们死磕没有好处。
他们得了城池,名声有了,面子也就有了,定然会同意。
如此,老夫便可将大军调回,到时整个高丽便在你我手中,再徐徐图之便可!”
绝奴木奉问道:“那既如此,你为何还要将喜礼嫁给国君?”
盖索玄道:“直接抢,高丽贵族未必服。”
绝奴木奉瞬间秒懂:“不错,等喜礼嫁入王宫生下孩子…
不,只要怀有身孕,咱们就可调大军回壤城,立谁为君,便是咱们说了算了。”
盖索玄点点头:“老夫即刻书信一封,让我儿送抵千山关尉迟耀祖手中。
另外,得派出死士赶往安都城,一为传信喜礼,二为护她回壤城。
老夫估计,国君不肯轻易就范!”
绝奴木奉点点头:“如此甚好,不过,高游那厮不能留了。”
盖索玄脸色一沉:“高游那狗东西,害我四儿身陷敌营,还散播谣言污蔑于我,更与国君一起对付我。
哼,他是活够了!
此次我二儿盖无崖要去南境,这是个好机会,让其借机除之!”
就在盖索玄与绝奴木奉,商议着秘密求和与借机杀高游之时,王宫的议事大殿中,高剑舞阴沉着脸,独坐在王座之上出神。
此时的议事大殿,各路大臣已散尽,只剩得桂娄虚站在一侧。
桂娄虚忧心忡忡:
“国君,您不该答应盖索玄那老贼,将盖喜礼纳为王后啊!这是要害你啊!”
高剑舞恨声道:“本国君自然知道!但现在又有什么好法子,难道真要与他拼个两败俱伤?!”
桂娄虚眼中闪过一缕寒芒:
“陛下,盖喜礼去了安都城,不如派人去弄死她!”
高剑舞握了握拳:“也好,将盖喜礼毙杀于壤城之外的地方,不让她回壤城,倒也是一个法子!
你马上派人去安排!不要留下明面上的证据!
另,再派可靠之人去偏僻之地,多抓些丁壮,海上强盗能招揽就招揽!”
“盖索玄必很难克下千山关,待得他与大周守军两败俱伤之时,就是他的死期!
只要本国君收回兵权,诛杀了那老狗满门,或还可捡个便宜进大周!”
桂娄虚用力点头:“臣这就去安排!”
高剑舞与盖索玄这对君臣各有算计,直到天亮时分才散。
与此同时,夜宿山林的姜远早已吃过早饭,领着大队人马继续赶路。
日升日落,姜远等人又赶了一天路后,在第三日傍晚时分,终于走出了那片浩大的林子。
二千将士的衣裳,也几乎成了布条,形如乞丐。
“大将军,前面应该就是乌鸦岭了。”
陈青从一棵大树后探出脑袋,指着前面一个小隘口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