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索玄眼中荡漾着杀气,不急不缓的跨出一步:
“桂大人,我盖索玄忠君爱国,我之家小亦是如此!
南境完山城是朴甫动、郡王高游等人为犄角驻守,其防守皆由他们负责,我女儿又知道什么!
朴甫动兵败是他无能,与我女儿何干!”
“再者,我女儿喜书身陷敌营后,老夫已与她断绝关系,安都城的防御也立即做了调整!
这还不足以证明我对高丽之忠么!”
“老夫为高丽谋福,长子与次子皆在千山关苦战,尔等又在做什么!只会在朝堂上诬陷么!”
盖索玄一步一句,桂娄虚被其气势所摄,竟连连后退。
但一想到今夜是要向盖索玄发难,桂娄虚又强硬起来:
“盖大人,完山城的布防的确是由朴甫动操持,但布防图却是交由牛力城审核的。
谁又知道盖四小姐,没有在牛力城做过什么?
完山城被初来乍到的大周骑兵,精准破开薄弱之处,又于玄鸟谷脱险,这不免让人怀疑!
咱们谁人不知,盖四小姐向往大周,喜好大周诗词、兵法?”
“当然,盖大人是心向高丽的,否则不会与盖四小姐划清界限!
但在此之前,您教出一个心向大周的女儿,你就一点责任也没有吗?”
绝奴木奉怒道:“桂大人最好拿出证据来!否则就是污蔑!
盖四小姐身陷敌营,死活仍不可知,很有可能已殉国!
大周人生性凶残,岂会留她性命!”
“完山城被破,数万大军被屠,是盖大人造成的么!
本大人认为,该追究当初举荐朴甫动,为完山城城主之人的罪责!
若非他举荐一个废物镇守完山城,岂会被大周骑兵轻易攻破。
因他之愚蠢无能,三万对三千,被杀得一干二净,简直是废物中的废物!”
桂娄虚顿时被呛住,当初让朴甫动去完山城任城主,就是他举荐的。
为的是制衡镇边郡王高游与在安都城的盖家势力。
如今朴甫动三万大军,死于三千大周骑兵之手,实是天大的笑话。
绝奴木奉见桂娄虚无话可答,追击而上:
“盖大人大义当先,没有想着去营救爱女,而是立即断绝关系,以稳军心、民心,重新布防安都城!
并派三子盖丙朔、五女盖喜礼亲率二千骑兵弛援!
盖大人一家为高丽呕心沥血,往日所为桩桩件件,皆是为高丽所想!
你污蔑如此功臣,你意欲何为!”
绝奴木奉又伸手一指,那些跳出来谏议退兵的朝臣:
“盖大人膝下儿女,皆在为国效力,尔等的子女又在作甚!”
绝奴木奉化作盖索玄的嘴替,气势不亚于盖索玄,劈里啪啦的一通输出,一时间竟无人能答。
高剑舞挥了挥王袍,目光灼灼:
“盖大人,除去其他皆不说。
盖四小姐向往大周,且又掌有高丽许多机密之事,不管如何,此事都与你脱不开干系,属教女无方,你可认?”
盖索玄知道高剑舞要发难了,冷哼道:
“陛下,老臣认又如何?不认又如何?”
高剑舞冷声道:“如若你认,本国君也不会拿你如何。
但为防后患,千山关将领得替换掉,可令你之嫡长子与次子回壤城,你好生教导,莫出再出盖喜书之事。
也好给其他贵族子弟历练一番,退兵之说也就作罢了。”
“若你不认,可见你的忠君爱国皆是口上之言,有错为何会不认呢?”
盖索玄心中冷笑,原来在这等他呢。
桂娄虚等人先前谏议退兵是烟雾,真实目的是要阵前换将,夺他兵权。
盖索玄缓声道:
“陛下,这是想要臣的兵权?!
陛下以为,换了将,就能让千山关七万人马为他人所掌?”
高剑舞嘴角轻勾:“盖大人说哪里话,你与众多大臣不赞成退兵,本国君也依你。
但千山关久攻不下是事实,南境后方边城兵力空虚也是事实。
即然你之嫡长子、次子拿不下千山关,何不让有能之人上。
正好让你的两个儿子,去守南境岂不是更好?都是效忠高丽,有何不妥?”
盖索玄也笑了:“若臣不同意呢?”
桂娄虚一指盖索玄:“盖大人,那可由不得你了。
我高丽五大族,有三族赞同此议,镇边郡王也赞同,王室与众多权贵也赞同,你如何不同意?”
盖索玄的脸阴沉下来,他没想到高游这厮也已倒向了王室。
他不知道的是,高游的长子高升开被炸成了太监,传宗接代是没指望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高游的次子高升山,又被盖索玄弄去了千山关当炮灰。
高游怎会看不出来,这是盖索玄在报复盖喜书失陷敌营之仇。
而高游的第三子还小,脑子不灵,他如何不恨。
本是摇摆不定的高游,权衡一番后,还是倒向了王室。
毕竟他与高剑舞是兄弟,怎么争都是肉烂在锅里。
在高游看来,斗高剑舞比斗盖索玄要容易一些,两兄弟决定暂时联手搞倒盖索玄后,再说其他。
盖索玄寒声说道:“看来,老夫若是不答应,怕是出不了王宫了。”
桂娄虚大笑道:“盖大人,你答应了也出不了王宫。
陛下已派人去你府中,接你的夫人与孙儿、孙女。
以后,你一大家子就在王宫中长住吧。”
绝奴木奉与盖家一系的大臣闻言,脸色皆变:
“你们想干什么!要软禁盖大人么!”
桂娄虚道:“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盖大人为国事操劳殚精竭虑,国君也是想让盖大人居于王宫颐养天年!”
盖索玄老脸带笑:“国君与桂大人真是好心!但老夫还年轻。”
高剑舞道:“盖大人,本国君还是劝你留下来的好。”
盖索玄笑道:“国君,你是翅膀硬了啊。”
高剑舞也不装了:“本国君为一国之君,整个高丽莫敢不从,盖大人你敢不听?”
盖索道:“国君想强留老夫,就算老夫答应,王宫的王幢军们也不会答应。”
高剑舞扬了扬眉:“哦?王幢军为本国君所掌,他们怎会不答应。
盖大人如此笃定,不如将王幢军的大幢主宋一坤叫来问问。”
“来人,传王幢军大幢主宋一坤!”
“遵命!”
议事殿之外,一个王宫侍从提着个滴血的人头大步进来。
众多朝臣见状大惊,宋一坤只来了脑袋,身子没来啊。
高剑舞冷冷的看着盖索玄:“盖大人,你可问问宋一坤。”
盖索玄老目微眯:“看来国君准备得很充分。”
高剑舞阴声说道:“本国君等这一天,等了十二年了!
你知道,这十二年,本国君是怎么熬过来的么?”
盖索玄摇摇头叹道:
“国君,你让老臣很失望。
老臣一心为高丽谋划,您当个闲散国君不好么?非得要闹成这样。”
高剑舞见盖索玄神色不变,心下猛的一惊。
但事情已到了这般地步,他也顾不得许多了。
十二年的隐忍退让,十二年的屈辱,他受够了。
高剑舞一拍桌案:“盖索玄,你现在主动交出兵权,本国君念你有功,可不杀你!
若你执迷不悟,本国君不介意在此动刀!”
桂娄虚大声喝道:
“盖索玄、绝奴木奉,还有你们盖氏一党,束手就擒为好!
我等与国君,已派兵将你们的府宅围住,尔等族地之人也跑不掉。
另外,王宫之外,有王族大军二万,你们就不要反抗了。”
盖索玄仰天长笑:“哈哈哈哈哈…”
桂娄虚被他笑得一阵发虚:“你笑什么!”
盖索玄笑道:“我笑尔等愚蠢,你们暗地里练二万大军,却不思与老夫一致对大周,却枉想杀老夫!
这不是可笑是什么!
你们以为,二万大军,就能要老夫的命?”
高剑舞又一拍桌案:“盖索玄,你别枉想千山关的七万大军,会回来救你!
你一死,不知道又有多少将士还会再听你盖家的。”
盖索玄闻言,鼓起掌来:
“国君妙招啊!好吧,既然国君要留老夫在此,又去接我的家人了,我便让我的次子也回来吧。”
盖索玄话音刚落,殿外冲进来一个惊慌失措的侍卫统领:
“国君,不好了!盖无崖率三万人马,将王宫围了,正与王室大军对峙!”
高剑舞闻言神色大变,腾的一下站起身来:“什么!”
绝奴木奉笑道:“国君,不必惊慌,不过是三万人而已,您也有二万,让他们打一场便是。”
高剑舞拳头紧握,目光看向盖索玄:
“盖索玄,你早就知道本国君的意图了?”
盖索玄抚了抚胡须:“不敢相瞒国君,老夫没那么蠢啊,也不瞎,桂大人最近动作太大了。
而老夫,又怎会只有七万兵马,又怎会让所有兵马全往千山关。
不过,我儿盖无崖倒是临时被老夫召回的。”
高剑舞咬了咬牙:“呵,那又如何!本国君有二万兵马,未尝不可一战!
本国君先将你杀了,你又当如何?!”
盖索玄轻轻摇头:“国君,你还是不够成熟,你真以为杀了大幢主宋一坤,王幢军就全是你的人了?”
高剑舞心下一凛,满脸不可思议之色:
“你…你还有暗棋在王幢军?”
盖索玄笑道:“也不是很多,还能掌一半人马吧。”
站在盖索玄对面的桂娄虚,额头冷汗淋漓,惊疑不定:
“盖索玄,少故弄玄虚!今日便杀你!
王幢军何在!”
桂娄虚刚喊完,殿外冲进来一大堆持刀甲士,明晃晃的刀直指盖索玄与绝奴木奉等人。
“乌麻苏何在!”
绝奴木奉也大喝一声,一队同样做王宫内侍的兵卒冲了进来,刀锋直指先进来的那一队。
而殿外,拔刀声、互相喝斥声不止,显然有两队人马在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