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0日上午七时,鸭绿江南岸新义州。
日军朝鲜军第19师团一个联队的兵力趁着晨雾在江边集结完毕,工兵摸黑架设了六座浮桥。他们的计划是趁雾偷渡,在对岸国军反应过来之前抢占桥头堡,为后续主力部队打开突破口。
晨雾中,第一批日军步兵弯着腰踏上浮桥,铁质桥板在靴子底下发出沉闷的响声。一个大队的兵力很快过了江心,距离北岸不到两百米。
对岸的雾气里突然亮起一片密集的枪口焰。独5师前沿阵地的哨兵在浮桥架到一半时就发现了异常,值班连长没有声张,用电话悄悄通知了后方阵地。等日军走到江心,北岸的轻重机枪同时开火。子弹像梳子一样从浮桥上梳过去,走在桥面上的日军士兵割麦子般栽进江水里,血把鸭绿江水染成了一道一道的红。
浮桥被子弹打得木屑横飞,桥板断裂,桥上的士兵接二连三掉进江里。六座浮桥有四座在第一轮火力中就被打断,剩下两座浮桥上的日军进退两难,被压在北岸的沙滩上抬不起头。
日军的掩护机枪从南岸疯狂还击,但雾气太重,根本看不清北岸国军火力点的位置,子弹大多打在空处。
独5师的迫击炮开始轰击。炮弹精准地砸在南岸的日军集结区域和浮桥桥头,正在等待渡江的后续梯队被炸得七零八落。
两小时后,日军丢下八百多具尸体和伤员,狼狈撤回南岸。鸭绿江面上漂满了浮桥的碎木片和日军士兵的尸体,顺水流向下游漂去。
消息传到沈阳时,李宏正在吃早饭。他看完电报,放下筷子对吴青说:“电令新12军、独5师和独6师,鸭绿江防线必须死守。朝鲜日军是关东军唯一的救命稻草,他们还会再来,而且下一次来的绝不会只是一个联队。告诉胡军长,我不管敌人来多少,鸭绿江防线各部不许退后一步。”
上午九时,沈阳以北关东军后方纵深,孙泽带着狙击手连摸到了一处隐蔽的日军炮兵阵地附近。阵地位于一片被炸毁的村庄废墟后面,十二门山炮用伪装网遮得严严实实,炮口指向铁岭方向。炮兵阵地的指挥官正站在一辆弹药车旁边看地图,周围来来回回全是搬运炮弹的士兵。
孙泽趴在距离炮兵阵地不到四百米的一条排水沟里,用望远镜仔细观察了几分钟,然后扭头对身后的电台兵报出一串坐标。
十五分钟后,十二架朱雀3型轰炸机飞临炮兵阵地上空,航空炸弹像雨点一样砸下来。一枚炸弹命中了弹药车,殉爆的炮弹炸成连锁反应,整个阵地被炸成了一片火海。十二门山炮全部被毁,炮兵伤亡过半,指挥官被弹片击中胸口当场毙命。
孙泽在望远镜里确认完战果,带着狙击手连无声无息地撤出了阵地。当天他们又摸到两处电话线杆密集的路段,用钳子剪断了六条师团级的有线通讯线路,顺手击毙了三个赶来排查故障的日军通讯兵。
上午十一时,铁岭。
经过一整夜的逐街逐屋清剿,关东军铁岭守备队最后的防线终于崩溃了。攻城部队从城北火车站和城中心两个方向,两路夹攻把守军压缩到城东北角一座废弃的粮库大院里。守军指挥官是一个大队长,带着不到三百人的残部在粮库里死守,打光了子弹就用刺刀和工兵铲跟冲进来的国军肉搏。
战斗结束时,粮库大院里横七竖八倒了密密麻麻的尸体。守军三百人无一投降,全部战死。铁岭全城光复。
马占山站在铁岭城北火车站的站台上,用望远镜往南看了一眼。他的部队经过两昼夜血战终于拿下了这座城市,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个开始。铁岭夺回,关东军的退路已被切断。但在铁岭南面,山下奉文的主力正在拼命往北打,试图重新打开这条生命线。
“命令。”马占山放下望远镜,“铁岭全城转入防御。预1师守城北,预2师守城东,预3师守城西和城南。炮1团和榴弹炮营部署在城中心机动。各部立即抢修工事,铁岭是口袋底,绝不能再被日军夺回去。”
他顿了顿,又说:“给土岭南侧的骑5师和骑12师四团发电。铁岭已经拿下来了,让他们立刻撤回铁岭。不要恋战,尽快脱离接触。”
土岭以南,骑5师和骑12师四团的阵地上,情况已经极其艰难。
关东军第3师团、战车教导旅团和独立混成第26、27、28旅团全部压了上来,总兵力约两万六千人,坦克四十余辆。
四团和骑5师在土岭防线上顶了整整一天一夜,阵地被炮火犁了好几遍,战壕填平了又挖,机枪打废了十几挺。虽然骑5师趁夜端掉了独立混成第26旅团的指挥部和炮兵阵地,但关东军的主力仍然保持着强大的攻击力。独立混成第27旅团和独立混成第28旅团轮番冲锋,战车教导旅团的坦克在阵地上来回碾压,土岭防线随时可能被撕开。
慕新亚收到马占山的撤退命令后,立刻开始组织部队交替掩护撤退。但关东军死死咬住后卫不放,独立混成第27旅团的前锋更是楔入了土岭防线的右翼,与后卫连队绞在了一起,导致部队撤不下来。如果强行撤退,后卫一旦被冲垮,整个撤退序列就会被日军一路追杀到底。
骑12师四团团长姓巴,蒙古人,四十出头,留着两撇浓密的胡子,脾气又倔又硬。他把望远镜往胸前一挂,对慕新亚说:“慕师长,你带人先走。我带四团一个连留下断后。”
慕新亚瞪着他:“你疯了吗?这是有去无回的事情。”
“我知道。”巴团长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我的人已经把阵地守了一天一夜,死了那么多弟兄,不差我这一个。铁岭拿下来了,关东军几十万人被锁在笼子里了。这说明我的人牺牲得值。你带主力撤,我来顶。”
慕新亚还想说什么,巴团长已经转身,大踏步冲回阵地。四团集合了一百二十余敢死队员,将散落在阵地上的日军尸体旁边的武器弹药全部收集起来。他们在土岭棱线上重新布置了防线,巴团长亲自操着一挺缴获的九二式重机枪,枪口对准南面正在集结的日军。
关东军的进攻在中午十二时再次发动。坦克碾过尸体往土岭上冲,步兵跟在坦克后面排成密集的队形,炮火把土岭打得烟尘滚滚。巴团长打完了重机枪最后一条弹板,又从身边阵亡的士兵怀里摸出两个弹夹装进步枪,一枪一枪地点射。
一百二十余人打了一个小时,剩下六十人。又打了一个小时,剩下不到二十人。巴团长身边的传令兵被炮弹炸飞后,他自己抱着最后一挺轻机枪守在棱线上,大腿被弹片打穿,他用腰带捆紧了伤口继续战斗。
下午两点,关东军终于冲上了土岭棱线。巴团长和最后几名伤兵拉响了手榴弹,和冲上来的日军同归于尽。
这场阻击拖延了关东军两个半小时。慕新亚带着骑5师和四团主力在土岭失守前成功脱离接触,撤回了铁岭。
同日午后,关东军第3师团、战车教导旅团和独立混成第26、27、28旅团全部通过土岭,杀气腾腾地直奔铁岭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