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宫英浩开着汽车，行驶在大街上。
大街两边，行人稀少。一队宪兵，背着枪，横过马路。
平宫英浩把车停下来。
“我们去哪儿？”平宫英浩问。
“我不知道。哪家咖啡厅都差不多，我怀疑都不是咖啡豆煮冲来的。”孟诗鹤说。
“今天街头有点乱。”
“是啊。母亲不准我出门。”
“可是，你还是出来了。”
“父亲让我出来。她想让我问问你铃木四郎的情况。”
“硫磺岛有几千个日本人被俘，不知道四郎在不在这些人里头。”
“参谋本部也没有他们的消息吗？”
“没有详细的消息。”
宪兵小队走过，平宫英浩重新起步前行。
“你们参谋本部的人，现在感到恐慌吗？”
“没几个人恐慌，”平宫英浩说。“一些人认为现在已经无力回天，更多的人，极力主张本土抵抗。”
“美国攻占马里亚纳群岛以后，轰炸日本更方便了。”平宫英浩接着说道，“参谋本部正在部署加强东京的防空力量。要不是你过生日，我今天……”
“你还记得我生日？”
“当然。”
“谢谢。”
汽车慢慢驶近一个检查站。
平宫英浩开着车，从几十辆等候过检的汽车旁开了过去。
几个宪兵看了看车牌，搬开路障，让平宫英浩把车开了过去。
美由纪看了看后视镜。
牧野智久的汽车也跟了上来。
“这满街的警察和宪兵，都是为了抓佐藤彦二的吧？”平宫英浩问。
“可能是吧！”美由纪说。
“真看不出来，中国间谍居然潜在我们身边这么多年。”
平宫英浩想起有女人闯进参谋本部文印室的事，“我现在想起来，闯进过我们的文印室的女人，很可能是佐藤美惠子。”
“你确定？”
“不确定。”平宫英浩说。又问美由纪，“高桥大佐不会怀疑你吧？”
“我可没干对不起日本的事情。”美由纪想起了美惠子跟她说的话。
平宫英浩侧头看看美由纪，没有说话。
在银座咖啡馆门口，平宫英浩降低了车速。
“这家咖啡馆怎么样？”平宫英浩问。
“不怎么样。”美由纪说，“还是随便转转吧？”
“那我们去海边？”
“好啊，海边安静。”
美由纪看向后视镜，牧野智久的汽车，不紧不慢地一直跟着。
平宫英浩原地倒车，朝海边开去。
美由纪看见，牧野智久的汽车又跟了上来。
不一会儿到了海边，大海黑糊糊的，什么也看不清楚。只能听见哗哗的海浪声。
“下去走走？”平宫英浩说。
“什么也看不见。”美由纪说。“你总是白天没空。夕阳可不等你！”
“快熬到头了。”平宫英浩说。
“快熬到头了，是什么意思？”美由纪问。
“战争快结束了。”平宫英浩说。
美由纪想起，有一回平宫英浩向自己大胆示爱，自己当时就是以等战争结束来搪塞的。
如果不是佐藤彦二出现，美由纪说不定已经成为了平宫英浩的新娘。
平宫英浩跟哥哥铃木四郎一样，不算是好战者。但是，既然当了军人，也只能去履行他的职责。铃木四郎希望美由纪成为平宫英浩的妻子，如同铃木夫人的意愿一样。
但是，美由纪又跟平宫英浩和铃木四郎不一样。
她反战。
尤其是在报纸上看到两个日本军官在中国搞杀人比赛之后。
“美由纪，你在想什么？”平宫英浩问。
“我在想小时候的事。”美由纪说。“那时候，你跟哥哥总是照顾我。”
“我都不记得了。”平宫英浩说。
“有一回，哥哥，你，还有我，我们偷偷去药王院，回来的时候，我走不动了，你背着我，走了十几里。哥哥要背我，你还不让！”
“真的吗？我都不记得了。”
“我还记得呢。”美由纪看着后视镜，黑暗中，牧野智久的汽车像个巨大的海兽。
“今晚没意思。”美由纪又说。“天太黑了，一颗星星都没有。”
平宫英浩把头伸出窗外望了望。
“应该是被云挡住了。”平宫英浩说。
“我们回去吧！”美由纪说，“去看看有什么好看的电影没有。”
平宫英浩发动了汽车，在沙滩上转了个弯，朝着东京驶去。
美由纪看见，牧野智久的汽车，又远远跟了上来。
路边出现了一个电话亭。
“平宫君，你在电话亭旁边停一下，打个电话。”
平宫英浩把车在电话亭边停下。
“你去给我妈妈打个电话，就说如果太晚的话，我就不回家了。”美由纪说。
“我去打这个电话，合适吗？”平宫英浩问。
“平宫君，你不想打这个电话是吧？那我……只能早早回家了。”
“好吧，我去打！”
平宫英浩推开车门，走下车去，走进电话亭。
美由纪在车里，将身体移到驾驶位置，突然一踩油门，把车开走。
牧野的汽车加速追了过来。
“美由纪，你干嘛？停车！快停车！”
平宫英浩从电话亭里追出来。
牧野智久的车从平宫英浩身边快速驶过，将平宫英浩刮倒。平宫英浩在地上连打了几个滚，躺在路肩边不动了。
“牧野少佐，我们的汽车撞着人了，好像还是个陆军中佐！”便衣惊慌地说。
“他是参谋本部的平宫中佐！”牧野智久说。
“怎么办？”
“不管他，跟上前面的车！”
便衣继续开着车，朝美由纪的汽车追去。
……
吉武家。
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晚上九点。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两只饭碗和两双筷子。茶几的一端，放着一瓶酒和两个酒杯。几盘炒好的菜放在茶几中央。
孟诗鹤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等待。
她已经这么坐了将近两个小时。
有好几次，她站起身，从窗缝望向浅草桥头。宪兵们仍在一辆一辆的查车，询问行人。
虽然春天到了，但是乍暖还寒，孟诗鹤还是感到了袭人的凉意。
一阵枪声突然传了过来。
孟诗鹤一惊，枪声距离浅草桥头，不会超过两公里。
一定是刘简之出事了。
孟诗鹤把枪掏出来，走到门边，向河堤看了看，然后把门打开，走了出去。
枪声已经稀落下来。
不远处的河堤上人影幢幢，手电光晃来晃去。宪兵正挨家挨户地搜查。
几乎可以听见宪兵们大声呵斥沿河居民的声音。
孟诗鹤只能退回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