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云州市,正午的阳光被城东联盟总部的深色玻璃挡在外面,
顶层议事厅里却比深夜还要沉冷。
厚重的实木门从里面反锁,走廊里三步一岗,全是黑西装、手按腰侧开山刀的精锐,
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厅内烟雾缭绕,红木长桌的烟灰缸里早已堆满了烟蒂,
上京传来的加密电报摊在桌中央,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血,扎得人眼疼。
苏彦是城东联盟说一不二的一把手,此刻被困在上京死局里,
坐镇云州的三位核心,正围坐在桌前。
坐在主位左手边的华燿,是联盟二把手,跟着苏彦出生入死,
此刻指节捏得发白,下颌线绷成了一把拉满的弓,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猛地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打破了满室死寂。
“三天,整整三天。”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裹着压不住的滔天戾气,
“十二个核心场子全成了废墟,南鸿飞、林天扬当场没了,
龙泽天被打成重伤生死未卜,彦哥带着剩下的弟兄被围在龙门总堂,
连水和食物都快断了!山崎信雄这个东瀛杂碎,真当我们城东联盟是死的?”
坐在他对面的韩龙彪,同为联盟二把手,是一身刀疤、从街头砍出来的狠角色,
闻言拳头攥得骨节咔咔作响,粗着嗓子附和:
“华哥说得对!当年要不是彦哥拉我们一把,我们哥几个早就成了刀下鬼!
现在彦哥有难,别说豁出一千人,就算把云州的家底全押上,我们也得杀上去!
我带三百先锋,今晚就走,谁敢拦路,我劈了他全家!”
“两位哥,稍安勿躁。”
三把手肖添虎坐在末位,眉头紧锁,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他管着联盟的情报和后勤,
心思最是缜密,
“不是我怂,是这步棋太险。
山崎信雄围而不攻,摆明了就是围点打援,等着我们往上京送人头。
半路肯定全是埋伏,佐野真武郎那个狠角色,连龙泽天都能废掉,
我们贸然带着大队人马赶路,就是往人家的圈套里钻。
还有,云州是彦哥留的后路,我们把人全调走了,万一山川会抄了我们的老巢,
彦哥就真的没退路了。”
“退路?”华燿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眼底的猩红几乎要溢出来,
“彦哥要是没了,我们要这后路有个屁用!
埋伏?他敢设,我们就敢闯!
我调的这一千人,全是跟着我们打了七八年江山的老弟兄,个个手里都沾过血,
不是软柿子!佐野真武郎能打又怎么样?
我们三个一起上,就算是耗,也能把他耗死在半路上!”
他话音未落,已经拿起了桌上的对讲机,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一字一句砸了出来:
“通知下去,联盟所有在册弟兄,除了留两百人守总部,剩下的一千人,
今晚子时在城东物流园集合!
开山刀、钢管、甩棍全部备齐,分成五队,韩龙彪带三百人打先锋清路,
肖添虎管后勤和沿途情报,把所有眼线全撒出去,但凡有风吹草动立刻汇报!
我带主力压后,走省道昼伏夜出,
三天之内,必须赶到上京!”
“是!”韩龙彪立刻应声起身,眼里全是狠劲。
肖添虎也不再多劝,跟着站起身,沉声道:
“我已经联系了东火帮的赵四爷和飞沙帮魏明焜,他们都欠彦哥的人情,
答应各出两百人,在上京外围和我们汇合。
沿途的路线我已经摸好了,三条备选路线,避开所有高速卡口,
保证就算一条路被封,我们也能绕过去。”
华燿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墙上的地图,指尖死死钉在上京的位置,
眼底全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山崎信雄想把彦哥困死在上京,
他做梦。
我们城东联盟,就是彦哥最硬的后盾。
这次去,要么把彦哥平平安安接出来,要么,我们就全埋在上京,陪死去的弟兄们。”
同一时间,三百公里外的上京,龙门总堂已经成了一座被围困的孤岛。
三天里,山川会的袭击就没停过,每天凌晨都会发起两到三次冲锋,
外围的防线已经缩了三层,总堂的大门被加固了三层钢板,窗户全用水泥封死,
只留了了望孔,院子里堆满了削尖的钢管、汽油瓶和磨得锃亮的开山刀。
守夜的弟兄们个个眼里布满红血丝,脸上带着未愈的伤,却依旧握着刀,
笔挺地守在防线后面,没有半分退缩。
地下一层的指挥室里,墙上的上京地图被画得密密麻麻,红圈是山川会的据点,
蓝线是仅剩的防线,红黑交错间,全是绝境。
苏彦坐在桌后,三天三夜几乎没合过眼,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眼底布满血丝,
可眼神依旧锐利得像出鞘的刀,没有半分慌乱。
“彦哥,昨晚凌晨四点,他们又冲了一次南门。”
楚镇江站在一旁,胳膊上缠着渗血的绷带,是昨天挡刀时落下的伤,
声音带着难掩的疲惫,
“吴泽带着人硬挡回去了,
我们折损了五个弟兄,对方留下了十二具尸体。
现在外围所有的路都被封死了,水电全被掐了,我们靠发电机勉强供电,
水和压缩饼干最多还能撑七天。
还有,医院那边来消息,龙哥还在IcU,一直没醒。”
苏彦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没有说话,
目光落在地图上,山崎信雄的主力八百人全围在总堂四周,
剩下两百人卡死了上京所有的出入口,佐野真武郎带着他的十二人精锐小队,
一直在总堂周边游弋,摆明了就是要引他出去,复刻废掉龙泽天的圈套。
“山崎信雄的位置,确定了?”
苏彦缓缓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确定了,在市中心的铂悦酒店顶层,
身边守着近百名精锐,三步一岗,根本近不了身。”
楚镇江沉声道,
“他昨天还对外放话,三天之内,
必踏平龙门总堂,取下你的人头。”
苏彦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笑。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加密电台前,对着守电台的弟兄沉声道:
“接龙海市龙门总部的加密频道,最高优先级。”
一句话,让整个指挥室瞬间鸦雀无声。
丁羽瞳孔猛地一缩,失声开口:
“彦哥?你要发龙门召集令?”
龙门召集令,是龙门最高级别的指令,只有总部遭遇灭顶之灾时才能启用。
一旦发出,龙门分布在黑省各地的所有堂口,必须全员出动,不计代价支援。
而龙海市,是龙门的发源地,是苏彦打下的根基,
里面藏着龙门最核心、最能打的精锐,是他压到最后的底牌,从来没有动过。
“不然呢?”
苏彦抬眼看向他,眼底没有半分犹豫,
“山崎信雄想玩大的,我就陪他玩到底。
他以为毁了十二个场子,废了龙泽天,围了总堂,就赢了?
他不知道,龙门的根,从来不在上京,
在龙海。”
他伸手拿起话筒,指尖稳稳按下发射键,电流的滋滋声里,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字一句,透过加密电波,
传向三百公里外的龙海市:
“龙门总部召集令,我是苏彦。
即日起,龙海总部所有在册弟兄,
全员集结,由堂主沈青扬带队,即刻赶往上京,支援龙门上京分堂。
凡我龙门子弟,见令如见我,
敢有违令者,按门规处置,格杀勿论。”
话音落下,他放下话筒,整个指挥室里,所有人都挺直了脊背,原本沉郁的眼底,
瞬间燃起了熊熊的火。
楚镇江攥着拳头,声音都在发颤:
“彦哥!只要龙海的弟兄一到,我们里外夹击,一定能把这些东瀛杂碎全砍了!”
“别高兴太早。”
苏彦抬手按住他的肩膀,眼神锐利如刀,
“山崎信雄肯定会在半路截杀沈青扬的队伍,你立刻安排人,
把上京周边所有的路线摸清楚,给他们清出一条安全的路。
通知吴泽,把防线再收紧,所有弟兄轮班休息,保存体力,等援军一到,
我们就杀出去,把失去的一切,
连本带利,全拿回来。”
“是!彦哥!”
与此同时,上京市中心医院的顶层VIp病房外,八个天合会的老弟兄笔挺地守在门口,
个个手按腰间的开山刀,眼神警惕得像鹰,连护士进去换药,都要经过全身搜查。
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淡淡的血腥味,龙泽天躺在病床上,浑身缠满了绷带,
右肩和左臂都打着厚重的石膏,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
他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先是一片模糊的白光,慢慢聚焦,看清了天花板上的吊灯,脑子里瞬间炸开的,
是天合拳馆里满地的尸体,是兄弟们临死前的惨叫,
是佐野真武郎银色面具下冰冷的眼睛,
是那把刺穿他肩胛骨的武士刀。
龙泽天猛地想要坐起来,可刚一发力,右肩和左臂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整个人重重摔回床上。
“龙哥!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守在床边的老弟兄瞬间红了眼,连忙凑过来按住他,
“别动!医生说了,你肩胛骨粉碎性骨折,左臂尺骨桡骨全断了,
神经也受了损,绝对不能动!”
龙泽天喘着粗气,喉咙干得像冒了烟,他死死盯着老弟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拳馆…弟兄们…怎么样了?”
老弟兄的头瞬间低了下去,眼泪砸在了床沿上:
“龙哥…拳馆的弟兄…全没了。
十二个场子,全被山川会的杂碎毁了,南鸿飞、林天扬两位大哥,
也在第一天的袭击里,没了。”
“你说什么?”
龙泽天的瞳孔猛地收缩,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胸口剧烈起伏,
一口腥甜猛地涌上喉咙,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混了二十多年,凭着一把唐刀打遍上京无对手,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从来没折损过这么多跟着他出生入死的老兄弟。
“彦哥呢?苏彦呢?”
他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彦哥带着龙门剩下的弟兄,死守总堂,
被山川会的人围了三天三夜了,
一直在打。”
老弟兄哽咽着说,“彦哥说了,一定会守住,一定会给弟兄们报仇。”
龙泽天闭上眼,一行滚烫的眼泪,从眼角滑了下来,砸在了枕头上。
他后悔。
后悔当初没听苏彦的话,非要一意孤行冲出总堂,结果不仅没救成拳馆的弟兄,
自己还被打成了废人,成了山川会打击他们士气的工具,
把苏彦、把整个龙门和天合会,都拖进了万劫不复的绝境。
“把我的唐刀…拿来。”
他猛地睁开眼,
眼底全是滔天的戾气和恨意,对着老弟兄低吼。
“龙哥!不行啊!”
老弟兄瞬间慌了,
“医生说了,你这伤,最少要养三个月!
别说握刀了,连抬手都难!你现在动,
这辈子都别想再拿刀了!”
“三个月?”
龙泽天笑了,笑得狰狞,笑得带着绝望,
“我等得了三个月,死了的弟兄们等得了吗?
彦哥在总堂里被人围着砍,等得了吗?
那些东瀛杂碎,会给我三个月的时间养伤吗?”
他挣扎着想要下床,可刚一撑床板,受伤的胳膊就传来钻心的疼,
眼前一黑,再次重重摔回床上。
他看着自己打着石膏的胳膊,看着自己连握拳都做不到的左手,
那个曾经凭一把唐刀镇住上京二十年的战力天花板,
此刻连自己的身体都控制不住。
他用没受伤的右手,狠狠一拳砸在床板上,发出一声压抑的、像困兽一样的嘶吼,
眼泪混着冷汗,止不住地往下流。
午夜再次降临上京。
夜空被远处零星的火光映得发红,警笛声断断续续地划过夜色,
龙门总堂的灯光彻夜不熄,苏彦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围得密密麻麻的山川会据点,
手里缓缓拔出了那把嵌玉短刀,冷冽的寒芒,映亮了他眼底翻涌的杀意。
云州的一千名弟兄,已经在夜色里集结完毕,十几辆卡车熄着灯,
正沿着省道,悄无声息地往上京赶。
龙海的龙门精锐,已经全员登车,
二十多辆大巴车组成的车队,正沿着高速一路向北,车轮滚滚,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
医院的病房里,龙泽天躺在病床上,死死盯着天花板,眼底的恨意和不甘,
像野火一样,烧得越来越旺。
山崎信雄以为,他已经把网收好了,以为上京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可他不知道,他捅的这个马蜂窝,已经彻底炸了。
苏彦指尖抚过冰冷的刀刃,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笑。
“山崎信雄,游戏才刚刚开始。”
“你想拆了上京的骨头,我就先断了你的四肢,挖了你的心。”